“别过去。”

    柳惜年一把按住赖小幸的肩膀，不让她进一步靠近那个船夫。

    高大的船夫转过身来，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庞。

    是姬不笑。

    三人皆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但都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冷如夜冷冷地瞥了柳惜年一眼，拨开了他放在赖小幸肩上的手，随即牵起赖小幸的右手，紧紧握住。

    毕竟眼前的这个男人，即是赖小幸的父亲，又是有实力威胁到她的仇敌。

    “我们有共同的目的，你应当不会介意多一个帮手。否则，在你们出发去鬼域之前，就会多一个敌人。”

    姬不笑说道，他那冰冷的脸庞之上，难得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这无异于威胁，要在未知的领域冒险，需要保持完全饱满的状态，即便是三对一，不管是哪一个人受伤，对他们而言，都会是极大的消耗。

    但是对于柳惜年而言，却并不是如此。

    如今柳惜风再次失忆，已经忘记了她曾经爱过姬不笑，只要能在这里杀了他，就可以永绝后患。

    而且，如果让姬不笑跟着自己去了鬼域，一旦让他先得到了长生不老的秘密，他就再也没有杀死姬不笑的可能了。

    “柳惜年，别忘了你妹妹在我的手上。”

    赖小幸当然不会错过柳惜年的一举一动，她冷冷地提醒他。

    柳惜年咬牙，这句话，姬不笑也曾经对他说过的，他们果然是两父女，无耻的地方如出一辙。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目的，就算让你承诺我什么，你也不一定会做到。所以皇帝陛下，话我要先说在前头，柳惜年不能死，否则即便你得到了长生不老的秘密，我也不会给你享用的时间。”

    赖小幸这话说得响亮，她的意愿就代表着冷如夜的意愿，而柳惜年本来就是姬不笑的敌人。

    所以，即便他们四个人上了同一艘船，他们之间的敌我对比，仍旧是三对一的局面。

    姬不笑脸上敛起笑容，他心里却是明白的，这句话的意义，不仅仅是威胁。

    也就是说，赖小幸的目的仅止于所有人都能够活着回去，她并不害怕自己成为了长生之躯后成为她的敌人。

    柳惜年也是微微惊讶，这下，他连赖小幸的心都开始看不懂了。明明，只要她到达鬼域的目的达成，自己对她而言，就会成为一颗没用的废棋。

    她却要在姬不笑的面前，保住自己？

    这是有意拉拢讨好自己，还是另有深意？

    他不明白。

    她的心，只有冷如夜明白，赖小幸只是不喜欢出现死人的局面而已。

    不过，她这样胸有成竹，却出乎了冷如夜的预料。至少在他自己的心里，此行的成功可能，一成也不到。这样想来，姬不笑未免是太愚蠢了，放着偌大的天下不要，却来这里白白送死。难道说，他的目的，未必就是长生不老？

    姬不笑在内心沉吟片刻，随后无声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赖小幸正要爬上姬不笑身后的小船，却被姬不笑拉住。

    “你去哪儿，我们要坐的是那艘船。”

    姬不笑指指小船旁边的巨大客船，甲板上有些人好奇地朝这边看来。

    这四个人的组合确实十分古怪。

    一个背着等身长剑的单臂剑客、一个气质高贵的船夫、一个气质妖娆的华服男子，还有一个活泼的年轻女子，让人很难想象出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联性。

    “坐大船明目张胆地去？那船上的这些人怎么办？跟我们一起送死？”

    赖小幸的脑瓜子突然生了锈一般，突然地就转不过弯来了。

    姬不笑懒得理她。

    “那你就一个人划小船去，纵使你有再强的内力，也坚持不了多久。”

    柳惜年紧跟着姬不笑走上大船。

    赖小幸还是想不明白，看向冷如夜。

    “这是观光的画艇，出海之后要在海上航行数月的。等到了比较接近的地方，我们再从船上放下小船来就行。”

    冷如夜耐心地解释。

    “航行数月？要这么长的时间？”

    赖小幸听得心里一颤，再一艘船上呆几个月，那可真是要无聊死了，那些游客，是怎样才有心情要把自己关在船上的？

    “你放心，等入了夜，我会用妖力催使船只前进，可以缩短一些时间，至于具体到什么地方下船，就要看柳惜年怎么说了。”

    冷如夜有些无语，人都说沧海无界，有些船只在海上航行了数年，也没能找到它的尽头，这丫头倒是只会想着省力。

    经过那一夜的温存，两人的关系似乎又进了一步，冷如夜不再刻意地远离赖小幸，反而时时刻刻都要和她黏在一起，不敢放她离开了。

    一番磨蹭之下，赖小幸的脚终于踏上了甲板，船上大多为商人官员之流，有人稀奇地看着赖小幸和冷如夜脸上的胎记，却也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有一个人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两人的与众不同。

    ——

    ——

    皇宫。

    姬明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尚且没有完全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

    他的亲生父亲，竟然会是那个人，一个他以为早已经死去的男人。

    对于姬不笑而言，那个男人将会成为他最大的敌人。

    姬明尚且记得，那个男人掐住自己的脖子问自己：“就这么认贼作父，你甘心么？你的欲望，难道就不能更加庞大么？大云朝的天下安定了五百年之久，也该有人给它敲敲警钟了。”

    他当然是不甘心的。

    但是姬明自己也明白，那个男人所要做的事情，会让很多无辜的人失去性命。

    “可是，我的好儿子，你别只想着别人，想想你自己，你难道不无辜么？你的出生是你自己的罪孽么？根本不是！而姬不笑却把你当成了一颗棋子，你难道不恨么？”

    那诱惑他堕入深渊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啪嗒！”

    各种纠缠不清的思绪纷至沓来，一股难以严明的怒火在记名的心中膨胀，他狠狠地抚开桌案上的奏折。

    “来人，我要去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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