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足足三天，冷如夜才在漫长的昏迷之中幽幽醒来，他的两个不同颜色的眸子同时散发出柔软虚弱的光芒。

    赖小幸松了一口气，示意他摸自己的脉搏，看看脉象如何。

    “不碍事。”

    冷如夜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她的所在，看到了赖小幸，他便安心了。

    “这牢门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牢固的很，连我都打不开。”

    自那次以后，姬青阳就再也没有来过，俨然一副要把他们烂死在这牢中的模样。

    赖小幸对自己的身体很有几分了解，即便饿上半个月，她也能徒手撕了姬青阳。只是这一次他们再逃出去，姬青阳一定会开始残杀人质无疑。

    赖小幸和冷如夜再三暗示他，对于人质的生死无动于衷，姬青阳不可能不找人给自己陪葬。

    “这一次，我们太过高估自己了。”

    冷如夜伸手握住构成牢门的柱子，确实坚硬无比。

    赖小幸沉默着。

    这次潜入，她原本还没有对姬青阳起杀心，然而，既然要杀他，就不应该只有两个人来。

    杀姬青阳和杀一个普通的江湖高手是不一样的，他的背后还牵扯到许多人。

    “他为什么不杀我们？”

    冷如夜身上毒性不能完全排除，但是这点毒并不能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如果他是姬青阳，他会一了百了，直接杀了两个黄泉之子，以绝后患。

    “哼，他想要长生不老药。”

    赖小幸不屑说道，她才不会让那人得逞。

    为了以防万一，长生不老药两个人都随身带着，却藏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姬青阳当然是无论如何都搜不出来的。

    赖小幸也不拿出来，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安排人在这里听墙脚，被知道了也是一个麻烦。

    “我们出去。”

    冷如夜眨眨眼，几番思考过后，他缓缓开口。

    “怎么出去？你能打得开这扇门？”

    赖小幸极为吃惊地看着他。

    “为什么一定要打开这扇门？”

    冷如夜反问道，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连带着颊上的胎记，也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他将妖力化形，一股暗绿色的光芒环绕在他的掌心，他手臂成锥状，斜朝地面将妖力打出。

    一声巨响过后，牢柱下面的地面，就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那些柱子并没有一直延伸到地底，所以赖小幸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从牢门之下钻出去！

    “相公！你真聪明！真是厉害极了！”

    赖小幸连连夸赞冷如夜，脸上尽是欣喜的神情。

    “以后在人前，你就只叫我相公如何？”

    冷如夜被她这么一叫，不容易生出傲气的内心却是十分受用。他转念一想，心里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只要赖小幸在人前唤他相公，那些狂蜂浪蝶就都能知道，她是他冷如夜的人。

    “你说什么呢？谷主大人。我们还没有成亲呢，我可不愿意这么恬不知耻。”

    赖小幸当然看出了冷如夜的小心思，但她就是喜欢逗他，喜欢看他为自己吃醋，为自己发狂。如果他们能够彼此触碰，她还要勾得他对自己神魂颠倒才好！

    回忆往昔，几乎每一世，赖小幸都要对冷如夜说一遍，恨不得他夜夜跪下来舔自己的脚趾，可是却没有一世实现的。

    连成亲这样平凡的事情，也从未实现过……

    “那我们回去就成亲。”

    冷如夜坚定的眼神撞进赖小幸的眸子里，撞进她的心里。

    “还要有聘礼。而且你必须要低眉顺眼、卑躬屈膝地提亲，我讨厌皇帝，你就找高阳大哥。”

    赖小幸嘴角忍不住弯起，撒娇的话语在唇间流露。

    “好。”

    冷如夜也跟着笑。

    两人一路快速离开了地牢。虽然姬青阳自信这牢房坚固，没有在这附近安排守卫，但是方才冷如夜打穿地面，发出的声音肯定会将人引过来。

    果然，经过赖小幸他们前些天的潜入，宫中的守卫多了不止一倍。在他们发现赖小幸和冷如夜逃出地牢的时候，更是有大队人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

    “就这样离开实在可惜，不如先去探一探人质被关押的地方。”

    赖小幸当然不会在这些修为极低的人面前露出马脚，他们灵巧地躲过所有人的视线，快速在宫中穿行奔跑。

    她想起姬不笑说过，兵符在一品司莫天斛的手上，要是有办法找到，就能干净利落地解决许多事情了。

    所以她便笑眯眯地向冷如夜提议。

    “好。”

    在他们的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一个如水的身影悄然出现，化作无数滴小巧的水珠，朝皇宫的各个方向散去。

    ——

    ——

    九重天上。

    雪夜一直在长生殿的外面来回踱步，直到察觉到水月气息的消失，才愉快地回到长生殿内。

    “这天地间的事情，当真是不可思议，连死物都能开窍，有了人心。”

    他十分愉悦地对镜花说，他最爱看这样前后变化的矛盾纠缠，不枉他故意离开，给了水月一个偷跑下界的机会。

    对于反复改变性情的水月，曼珠是会原谅他相信他，还是质疑他报复他？

    真是让人期待……

    “雪夜大人，请恕我直言，我和水月，早就不是死物了。”

    从接触到下界的人事以来，他们就都是有心的了。

    镜花头一次同情一个人，也是头一次为自己卑微的存在辩白。

    雪夜吃惊地看着那面波光潋滟的镜子，里面照着水月在凡间的姿态和行动。

    “镜花，连你也……”

    “……”

    镜花不再说话，她不会否认自己的邪恶和卑微，但这并不代表她是死的。只是水月如水也罢，如月也罢，天性都是多变的，本当如此。

    而她自己，是属于雪夜神的一面镜子，照出的，只有雪夜神的样貌。

    本应当是这样的……

    良久，雪夜哈哈大笑。

    “对对对！你说得好！我就是喜欢你们这样，不然我还看什么戏呢？”

    所以，镜花同时也照出了雪夜神——这个阴阳之子的全部，里面有不为人知的寂寞和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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