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不笑在高阳无泪身上看到了另一种王道。

    高阳无泪于人前一向是翩然若仙，淡雅自然的气质，于贼人、于百姓的面前却是温和中带凌冽的霸气，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不给一个多余的眼神，便能让人臣服于他。

    他们每去一个地方，都能以最少的兵力损失，取得最大的成效。

    大云朝人才众多，因此消息流通并不闭塞，但是平定各地叛乱的过程却十分的缓慢，他们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平定，然后慢慢壮大手中的兵力，直朝京都奔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踏平了皇宫，再一次把姬青阳活剐了？即便他手里有兵符，一起踏平了就是。”

    有神经粗一些的人提出疑问和不满。

    毕竟，在姬不笑临时召集的这支队伍之中，可以以一敌百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数，攻下一个京都，还一方太平，还是绰绰有余的。

    “原因很简单，即便平得了京都一城之乱，也平不了大云一朝之乱。”

    高阳无泪淡淡说，眼神里有让人看不透的冰冷光芒。

    姬不笑默然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这个人便是名满天下的高阳王，五百年前祖先打天下时遇到过的最大阻碍。

    他眼里的温和诠释的是利益的分配和理智的思考，他不在乎牺牲，赢得的利益却又偏偏是符合天下人的。

    这就是王。

    但他也曾在染血的城下之下，双膝跪地，祈求敌军放过他的子民……

    “这次各地暴动的军队，无一打的不是平反姬青阳的旗帜，但是姬青阳一旦死去，他们便会卸下忠义的旗帜，直接造反。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野心已经被看破，从他们最初开始谋划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高阳无泪继续说，很有耐心地解释。

    这也是他每经过一个地方，就必定会砍下那地首领头颅的原因。

    姬不笑明白他的用意，高阳无泪既然选择了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来，那么他的最终目的，就是帮自己将整个大云朝的版图进行重新洗牌，重新开阔一个万民臣服的和平王朝。

    这个人情，姬不笑知道自己欠大了。

    “那姬青阳怎么办？等我们把所有叛乱平定了才去找他算账？”

    有人把嘲讽的眼神落在姬不笑身上，却反被他身上的冷气激的一个激灵，方才想起这才是正统的皇帝。

    “我去。”

    姬不笑吐出两个单薄的字眼，他和姬青阳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了结。

    这也正是高阳无泪心中所想，他之所以不对姬不笑提起，是希望他能自己做出决定。

    “交给你了。”

    姬不笑对高阳无泪说道，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人群中有人甚至都有了让高阳无泪取代这个冷血皇帝的想法，只是他们不明白，真正从情感的意义而言，高阳无泪是这个世上最无情的人，远比姬不笑要冷血的多。

    “好，就交给我了。”

    高阳无泪点头。

    ——

    ——

    皇宫。

    当赖小幸和冷如夜察觉到这宫中还有除他们之外的侵入者的时候，所经之处已经开始弥漫起了鲜血的味道。

    她皱眉，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脚踏上了干燥地面上本不该有的清亮水珠。

    赖小幸姣好的容颜被映在水珠之上，流转千变，她暗暗地猜测还有什么人有这样的能耐。

    冷如夜顺着血腥味最为浓重的地方寻找。

    关押人质的地方，守卫最多，所以被侵入者杀死的人，也是最多……

    果然，偏僻阴暗的大殿之中，颓然坐着许多被脱下了官服的男人。他们看见赖小幸和冷如夜走进来，脸颊上并没有浮现惊喜的神情，或许是把他们当成了姬青阳的同伙。

    赖小幸内心古怪起来，外面这么重的鲜血味道，难道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吗？

    “不要浪费力气来救我们了，没有用的，每一个要放我们走的人都被杀死了。”

    其中一个人黯然说道，原来不是把他们当成了姬青阳的手下，而是已经对获救失去了希望。

    “我也并不是来救你们出去的。我要的是兵符。”

    赖小幸无心逗弄他们，直来直去地说出了目的。

    “你是姬青阳的走狗？”

    “不是，我是姬不笑的、人。”

    赖小幸嘴里一个磕巴，差点就要说，我是姬不笑的狗，呸！

    有人的眼神开始动了动，他们在慢慢咀嚼这句话的含义，仿佛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果然有人表示了不信任，这些人做了许多年的大官，阅历和思虑都很深，因此都知道杀自己人也算是一种可行的苦肉计。

    “不用猜了，爱信不信。总之，兵符和太子，我要带走其中之一。”

    赖小幸没有时间和他们多废话，她知道此时选择太子会更好，直接把他放在姬不笑身边也更安全。但是她贪心，万一莫天斛把兵符放在自己的身上，她就可以一举两得了。

    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太子和兵符，我都想要。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让一部分人对赖小幸放松了警惕，因为太子已经是姬青阳的囊中之物，根本不需要再去争取。

    “莫大人，千万不要相信这个女人，她只是在演戏。要是把兵符给了他，整个天下都要不得安宁了。”

    很快，就有一个蠢货急匆匆说道，生怕赖小幸不知道兵符在莫天斛身上似的。

    赖小幸摇摇头，对着那人做了一个“蠢货”的口型，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坐在最深处的老者。

    那人花白髯须，身陷囹圄，然而气度还在。

    赖小幸心想，姬不笑还算是有一个好丈人，这么大的年纪，还凌然不屈。

    “你给还是不给，天下总归都是乱的。”

    赖小幸摆摆手，毫不在乎地说道。

    “我看见皇后和姬青阳下棋。”

    冷如夜想起一件事，附身在赖小幸耳边悄悄说。

    “有奸情！”

    赖小幸也不顾冷如夜是可以压低了声音对自己说的，眼睛亮了亮，直接说出了口。

    里头，莫天斛庄重的脸上，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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