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情满潇湘,第61章:颜如舜华,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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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黛玉倚窗而坐,两眼望着窗外的风景。

    此处倒比别处幽静许多,整整齐齐的五间房舍。三明两暗,还有一小小的退步。前院的阶下种着许多阔叶芭蕉。

    雪雁捧了两身衣服走了进来笑说着:“才王妃送了两套衣裳来,姑娘快来看看。都是很好的缎子呢。”

    黛玉就着在雪雁的手上看了一眼,一色杏红,一色鹅黄。黛玉脸上并没显现出多大的兴趣,而是问道:“王妃现在可忙,我还说过去问安。”

    雪雁道:“王妃吩咐了,说姑娘不用过去。还说天冷了,怕姑娘一来一回的受了寒气。说来还是王妃人好,又体贴姑娘。”

    黛玉抿着嘴也没再说什么,从凤仪宫出来以后便进了北静王府。说来也有几日了,此处倒也还安静,郡主每天要过来好几次,与她说些话,讲解下诗礼,王府里的这些琐事倒与她也不相干。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声,黛玉往外一瞧,却见是南侧妃领着人来了。黛玉连忙起身,雪雁高揭湘帘。黛玉出了卧房,已见南晴等到了檐下。

    南晴见了她,脸上堆着笑:“林姑娘,我送两个丫头过来给姑娘使唤。”

    黛玉屈了屈身子,南晴却一把将她拉住,忙笑道:“林姑娘和我客气做什么,就是王妃待姑娘也不同,何况你我。有什么难处就尽管和我说,我替林姑娘办去。”

    黛玉道:“多谢侧妃想着。”

    南晴又对对黛玉说:“丫鬟不听使唤,你也只和我说。打她们一顿也就好了。”

    黛玉含笑点头答应,南晴笑了两声,又匆匆的回去了。

    黛玉这才去看留下的那两个丫头,年纪估摸着不过十四、五岁。两人行过礼,黛玉点点头,又让雪雁给两人送上了一份见面礼,每人一只宫制荷包,一串钱。穿藕荷缎子背心的稍大些,快十六了名唤含烟,穿碧色掐牙背心的名唤飞雨。

    敦慧郡主走了来,才一进屋就对黛玉笑道:“林姐姐,怎么又不出门呀?”

    黛玉道:“郡主今日没有进宫去么?”

    敦慧道:“没去,嫂子说身上不好。如今永嘉姐姐那里倒也忙,凤仪宫每天都是人进人出的,再说林姐姐已经到家里了,我还去凑什么热闹呢。”

    黛玉伸手向敦慧要昨日布置临的字,敦慧却拉着黛玉的手央道:“好姐姐,不必这样较真的,我哥哥也说跟着林姑娘学知识不拘多少。我又不是要去应试之人,不用那么辛劳的。林姐姐,至于那两篇字再缓两天好不好,天气渐冷了,墨也凝了不好写字,好不好?”

    黛玉听见她这一篇话便也笑了:“你是郡主,我不过一介民女,哪里敢要求你什么。不敢给郡主宽限过多的时间,明日黄昏前交来,如何?”

    敦慧见黛玉肯宽限,倒也满心喜欢。两人又相约着去瞧王妃。

    怡园内,王妃正在分派管事媳妇事务。好不容易等分派完毕,才来招呼她们。

    敦慧忙问:“我听翠莺姐姐说嫂子身子不好,怎么也不请个太医来瞧瞧?”

    王妃摆摆手:“不过咳嗽两声,没什么大病。何必闹得合府不安。”

    敦慧道:“那也该让人来瞧瞧,总不能拖着。”

    王妃倒没当回事,脸上淡淡的。

    黛玉在一旁冷眼看去,只见这位王妃身穿莲青多罗呢对襟长褂,头发松松的挽了一个纂,发上也没什么珠翠堆饰,不见一丝富贵气象,看其装束竟然和珠大嫂子有些相近。黛玉觉得奇怪。珠大嫂子是寡居之人,自然穿不了那些艳丽的衣裳,王妃身份尊贵,王爷也活得好好的怎么也做如此装扮。

    王妃问着黛玉:“林姑娘住得可习惯?”

    黛玉答道:“习惯,挺好的。谢娘娘关心。”

    王妃谦和的笑着:“称呼什么娘娘,你若不介意,我还想让你当妹妹。自然称呼一声姐姐就足够了。”

    黛玉忙起身道:“只怕民女高攀不上。”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既然林姑娘到了我们府里,以后就算是一家人了。王爷又特意交代过,自然不会亏待林姑娘。栖霞院里的大小开支是公中的账,另外我一月再给林姑娘二两银子做月钱。”说着又扭头对跟前的胡嬷嬷说道:“胡妈,林姑娘的月钱从我账上出。不用再去麻烦公中。”

    胡嬷嬷记下了。

    敦慧笑道:“还是嫂子会办事,很是周全呢。这些年我们府里还多亏了嫂子从中料理着,我哥也省了好多烦恼,要是没有点本事的怕也理不清。如今府里上下谁不真心佩服嫂子了。”

    王妃抿嘴笑道:“郡主今天的嘴上是抹了蜜,就拣让人喜欢的话说。”

    敦慧与黛玉笑说:“林姐姐,你说我难道说得不对。”

    黛玉也跟着笑了。

    六儿到了廊下说话:“王爷说今晚过来用饭,还请王妃准备呢。”

    王妃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下来了,倒也没什么心情,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又对敦慧道:“王爷他平时事多也忙,既然如此,我看不如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顿饭也好。将水澄也叫来,还有侧妃那边。林姑娘也是要来的。我让人多招呼几道菜。到时候可不许脱席。”

    黛玉连忙答应了。敦慧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哥嫂和睦,希望他们俩少吵几次嘴,至少也得要和外面看着的一样和美,这才是一家人的话。

    等水溶从朝中回来后,王妃早已经备下了。原以为会将宴席摆在怡园,哪知王妃却命人摆在园中的望月轩。

    南晴早早的带着人将望月轩收拾出来,想着今晚人多,命人开了阁楼将许久不用的各式各样的小几也搬了出来。

    水溶走了来却不见王妃,南晴见状忙迎了上来:“王爷辛苦了,再等等。他们一会儿就来。”

    这里已经布置好了席位。南晴正要派人去请,却见王妃他们过来了,后面跟随着敦慧,水澄的奶娘将整水澄抱在怀里,走在最后面的方是黛玉。

    敦慧见着了哥哥自是喜欢的,忙上前问长问短。王妃兀自落了座,看上去一脸的冷霜,脸上也没半点的笑容。黛玉只是觉得有些纳闷,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到了王爷跟前又立马换了副表情。

    等大家坐定以后,丫鬟们给每人上了一个食盒,里面都是些各自爱吃的菜。放在小几上,也都是方便的。

    水溶看了看众人,又问王妃:“怎么不请侧太妃来?”

    王妃道:“侧太妃说身子不适,不大愿意出门。妾身已经派人过去慰问了。”

    水溶也就作罢了,一眼看见了黛玉坐在灯火阑珊处,眉头微微的打了个结。王妃侧脸看时,恰巧看见了这副表情,便低声说了句:“不如让她坐到旁边来。”

    水溶闻言看了看王妃,便道:“很不用。”

    水澄毕竟还只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没一处安静的地方,很是淘气,四处乱钻。水溶道:“我看过了年将水澄送到宫学里去念几天,在家也是淘气。我是管不了他的。”

    王妃道:“他才那么大点的孩子,就是让他多玩两年又何妨。难道我们家还有他去应个什么功名不成?”

    水溶有些不悦:“到底是一般的妇人见识。”

    王妃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如水溶的意,因此也就不开口了,心想他眼中此时还有谁呢。做了这几年的夫妻到底也没什么意思,对于王妃来说却是深深的桎梏。

    心里的那些怨气顿时浮了上来,王妃也顾不得好看不好看,拿起旁边的自斟壶,自顾的饮酒。

    坐在下首的敦慧立刻觉察到这夫妻俩的不对来,忙笑说:“哥哥,这两日林姐姐正教我乐府诗呢。林姑娘还让我按着做一首来,就是还不大会。等哥哥空闲了教我好不好?”

    水溶道:“你既然有师傅,还搭上我做什么。林姑娘的才学够你学一辈子了,你要谦虚下问,知道吗?”

    敦慧道:“林姐姐自然会教,只是我想哥哥教,哥哥又不情愿。”

    水溶举杯来对黛玉道:“林姑娘也瞧见我这妹子了,很会缠人。朝中事多,我也没功夫管教她,还请林姑娘多多费心。”

    黛玉忙起身来含笑着答话。

    王妃依旧自顾的自饮自酌,对于这样的场景南晴见得多了也不觉得奇怪,唇角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又忙起身敬水溶的酒。

    王妃几杯酒下肚,心里只觉得酸楚无比。起身道:“各位慢慢用,我告辞了。”

    宴席才过半,作为女主人的王妃已经离席。对于水溶来说心里很不悦,原本是有事要与她商议的,没想到回来见着的还是这样一张冰冷的面孔。水溶的脸上也没半点的笑意,越发觉得杯中的酒苦涩无比。

    敦慧瞅着不对,忙上来劝解了一回,直到宴席散去。

    南晴忙着让人来收拾,同时又来请水溶回房歇息。水溶却道:“不用了,我今晚想静静。”

    南晴顿时一张脸就垮了下来。敦慧正拉着水溶说话呢。奶娘抱着水澄来道别,没多久也就各自散了。水溶也早已看不见黛玉的身影,心想她怎么也不上前来辞别呢,算了,由着她去。想来她和自己一样也是爱好自由的人。

    夜色正好,由于饮了些酒水溶觉得头有些昏沉,想该回房早些歇下。心中惦念着要和王妃商议的事,王妃的中途离席,此时他倒不好再去怡园惊动。只怕自己又碰了软钉子。思前想后,他叫来了顺儿吩咐道:“你去怡园带话,让王妃后日回韩府一趟。就说她家二哥今日回京了。”

    顺儿领命而去。

    虽说已是初秋时分了,但暑热未散,且正在三伏中,虽然入了夜可依旧是燥热难安。水溶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摇着扇子。心想这样的夜为何竟没有一丝凉风呢。

    兜兜转转了一圈,正要出了园门回小书房休息时。突然见那花架下似乎站着一人。水溶走近一瞧,竟然是黛玉。

    水溶在身后咳嗽了一声,黛玉忙回头去看。见原是他,忙福了福身子。

    借着微弱的光亮,水溶见花架上隐隐有几朵花,开得正好,细细嗅来竟有几缕淡淡的芳香。

    黛玉问道:“王爷可知这是什么花?”

    水溶微笑着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

    黛玉说:“据说它只是夜间开放,翌日一早就凋零了,所以叫月光花。又叫嫦娥奔月,不过它还有一个别名,叫做夕颜。王爷也觉得此花好,可为何它只开在夜里,花期竟是那样的短呢,不过短短的一宿,看不见第二日的太阳,就得凋零了。”

    水溶答道:“天地万物,一切都有法则。”

    黛玉幽幽一叹:“都说将红颜比花,细想来何曾不是如此。只是红颜易老,看着年华虽好,也就短短的几载而已。转眼又是乌发换了银丝。难怪刘希夷会有‘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的感叹。”

    水溶听见黛玉的这一番感伤,到底触动了心事,略略一怔,随即又说道:“孔圣人还有‘逝者如斯夫’的感叹,都说白驹过隙。林姑娘其实不用发这些哀叹。人生在世,谁不是如此。只要不虚负青春就行了。”

    黛玉向来心思敏弱,一时不免有些感怀。她微微的垂了头。

    水溶又说:“说来我倒还记得一个花名与此花原是相对的,名叫朝颜,是朝放暮谢。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牵牛,姑娘是不是觉得很有意趣。可见天地万物也都是禀性而生。草木也和我们人一样是知情知愁的。”

    黛玉听见后面一句,不免笑了。她想着天色已晚,此处倒少人来往,因此抽身要走。哪知水溶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黛玉忙回头去看他。两人四目相对,黛玉显得有些慌乱:“王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水溶却顺手摘下一朵月光花来,就势替黛玉簪在了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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