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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带回窑屋里,不休不眠照顾她两天。她醒来之后,赵氏淌着眼泪对她说,“银豆唉,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奶奶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嫁了,咱再不敢受这罪咧。”

    银豆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嫁,我要守寡,守一辈子寡。”

    “瓜娃娃,你还年轻,别走我的老路,你不晓得,我这路也不好走呀,但凡有个变通,我也不会有现在。”赵氏抹着眼泪地劝她,“再说,你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旁人戳着你脊梁骨说嘴哩,你守着还有啥意义嘛。”

    “奶奶,只要你不嫌弃我,我给你养老送终。这个寡我还就守定了!”银豆说,虽然她守寡的出发点和赵氏的并不一样。

    银豆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剪子把头发绞了,绞的干干净净。她之前借着给何彩芍做玉肌膏的便利,要了不少药材,银豆就从这些药材里捡了有用的,配好了喝下去,或者做成膏抹在伤口上。不到一个月的光景,银豆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杨家湾。

    银豆也没有浪费她剪下来的头发,她在村里遇到货郎的时候,拿头发换了好多绣花线,还有大绣花绷子给赵氏用。

    杨家湾的人都拿白眼翻她,她反倒乐呵呵的。她昏过去那两天做了很长的梦,梦到了更多的东西,梦中的那些场景零零碎碎拼凑起来,仿佛就是一个人从师学医的半辈子,而这个人,或许就是另一个自己。她清楚地记得梦里面,师傅说,不要怕没脸。你要记着,人有时候就是被所谓的脸面压着,所以活的特别累,其实没脸了,反倒自由了。

    银豆觉得很有道理,站在自家土坡上晒太阳的时候,吼上一嗓子,心情格外舒畅。虽然被吊起来打了一顿,可是却因此得到了更多的自由。没错,失去脸面之后,她比以前,更自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银豆说白了就是有轻度厌男症和重度x冷淡,这是心理毛病,也是她想借守寡为名保持单身的原因。这种心理病跟上辈子有关系,等她的梦做全了,答案就出来啦。

    小天使们不用担心银豆的个人问题,以后男主会特别努力哼哼哈嘿,然后就可以治好啦。

    小剧场:

    狗蛋蛋:请问看见我的那啥事什么感受?~( ̄▽ ̄~)~

    银豆豆: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一点想吐(?ω?)

    狗蛋蛋:_(:з」∠)__(:з」∠)_

    ps:昨天红包没发完,今天继续发,发完为止,快来冒泡啦。

    感谢墨念的营养液么么哒

    感谢竹瑾和流梦绝的地雷么么哒。

    ☆、第七回

    杨家湾以前是有学堂的,后来不知怎么总请不到先生,娃娃们也不好好念书,族里不张罗,族学就废了。邻村的柳家湾比杨家湾穷,就更没有了。村子里光阴(生活)好一点的人家送娃上学会去远一点的十八里铺或者王家庄上私塾,还可以去杨柳镇的杨柳学馆。杨柳学馆是镇上一个落第秀才办的,他考了三次都没考中举人,后来就开馆教学,倒培养了不少优秀的学生,这些学生从学馆学出来,大概三分之一通过县试变成了童生,童生里又有三分之一的人考上了秀才。

    教书的老秀才因为这个在十里八乡都有了名气,慕名求学的也多,他收的束脩也比同样教娃娃念书的其他先生都高。杨家湾里日子过的去的人家,都会把男娃送去私塾或者其他族学念书,或者再多出点钱送去杨柳学馆。能念出来的就继续念,念不出来就回村种田伺候庄稼踏踏实实过日子。

    杨狗蛋打小痛恨念书。到了上学的年纪,还赖在山上放羊不肯去。他爹杨昌端就想,娃娃还小,那晚些再念,等狗蛋长到九岁上,放羊放牛放骡子,跟着大汉种田上山打狼套野狐子都是好把式,他干啥都愿意,就是不肯念书。杨狗蛋他爹没辙,把他从山上捆回来一顿打,说,“你还胡跑啥?明儿个跟上我去见先生,再不听话,我就熟你的皮①!”

    杨狗蛋当时年纪小,被收拾过几次就吓住了,他爹是杨家湾最让人望而生畏的人物,那之后族里给狗蛋排了学名,叫杨敬宗。杨敬宗同杨氏其他两个男娃娃杨敬义,还有晚他一辈的杨顺举一同去了杨柳学馆进学。

    如此一晃几年,杨敬宗除了认得书本上的字,学习远不如堂兄杨敬义和堂侄杨顺举,迫于父亲杨昌端的威严继续在学馆里念着,念到教书的老秀才都快忍不下去了:这娃娃不是念书的料呀!咋不打发回去种地嘛,真头疼!

    老秀才前一阵子因老母亲生病请了几天假,昨天杨柳学馆复课,杨敬宗忙着给赵氏耕地而来迟,赶上下午课堂上习毛笔字帖,杨敬宗趴在桌子上打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柳银豆张嘴骂他骂个狗血碰头,骂他不赔鸡娃,骂他才是那个不要脸的。他发怒而惊醒,不小心打翻桌上墨汁,糊了一脸,又泼了一身。于是跑出去洗脸,看见学馆院子里鸡飞狗跳,心里有了计较。

    “先生,我衣裳弄脏了,不能穿,能早些回去换不?”

    老秀才挥挥手,摇着头表示惋惜,其实心里恨不得他早些走,倒不是说他上课捣蛋影响别人,关键是杨敬宗这娃娃你教啥他都学不会,白白折损了他的名望。

    杨敬宗收拾书包,杨敬义在旁边呼叫,“狗蛋,你刚来就走?”

    杨敬宗点头,“你走不?要走一撘走。”

    杨敬义不敢走,他也是被他爹打着来念书的,要命的是他爹还在这里安插耳目,走了后果不堪设想。但是杨顺举想走,他学的好,觉得习字帖浪费时间,还不如跟着十二叔出去透透气,谁知杨敬宗拉着脸说,“你娃娃家正要好好念书,走啥走!”

    虽然都是同窗,他比杨敬宗还大些,可杨顺举一个当晚辈的,还得听他叔杨敬宗的,老老实实在先生眼皮子底下待着,有风吹草动就即时报告。

    杨敬宗骑着毛驴一出学馆,就把包里的砚台拿出来卖了。买完之后,在回杨家湾的路上,又买了一只下蛋母鸡,倒绑了鸡爪子,闷在粗麻袋里一路提回了杨家湾。

    他先回的家里,他爹不在。家里他妈王氏在炕上躺着,他换了身短衣,进去问候一声,“妈,你咋样了?”

    王氏看着不大有精神,淡淡嗯了一声,“好着哩,狗蛋,你今个咋回来的早?”

    “先生放的早。”狗蛋说谎眼睛都不眨,说,“妈,你缓着(歇着),我出去一下。”

    王氏在后面絮絮叨叨说的话狗蛋都没听见,也不在意。反正他和王氏感情上也淡。他拎着鸡从门里出来,就往杨家湾西头跑。一路跑一路想,还了欠柳银豆的,人就轻松了,不然干啥总想着柳银豆跟他要鸡娃的事情,胸口像挂了个石头疙瘩,取都取不下来。

    杨家湾的最西头,只住着柳银豆一家子,跟她家离的最近的那一家,也隔着几十米远,中间零零散散长着粗壮的杨树和槐树,还有一片菜园子。过了菜园子,拐过去上了斜坡,就到院门口了。

    “婶子?婶子在家吗?”狗蛋拎着鸡喊了一嗓子。

    银豆听见外面响亮的声音,从窑洞里出来回话,看见杨狗蛋站在自家门口,不咸不淡地问,“你咋又来了?”

    “我婶子呢?”狗蛋瞪了她一眼,问道。

    “给前头栓子妈叫走了,刚走。你要寻她,上栓子家寻去。”

    狗蛋想离开,又觉得不对,他来还鸡,无非是堵着柳银豆的一口气,当着柳银豆的面还了这笔账,从此跟她老死不相往来才踏实呢。

    “我....我来就是....给你还鸡娃来的。”狗蛋清清嗓子,尽量在柳银豆面前摆出个威严的样子,衬托他作为长辈的派头。他抬了抬胳膊,把手上提着的母鸡给银豆看,“这鸡也不用等着长,就能下蛋。下了蛋还能孵鸡娃,鸡娃还能下蛋。你拿上,咱们两清。”

    说着给母鸡两只爪松了绑,鸡被倒着提了大半天,猛地松开,倒在地上,挣扎两下,翻起来扑腾着翅膀,连跑带飞,似乎要夺门而出。

    “喂喂快把门关上!”银豆来不及细想,看见狗蛋堵在门上,急得跳脚,“别让它跑了!”

    杨狗蛋倒是麻利,一抬脚就将两个门扇唰的合上,鸡被堵在门里出不去,发疯似的乱窜。

    银豆惊得合不拢嘴,“妈呀,.....这....鸡咋啦?.....这....是母鸡不?”

    杨狗蛋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得意,背着手装大汉(成年男子),“咳,当然是!这是方圆百里最攒劲(精神)的母鸡。你看那劲头就知道了嘛。”

    柳银豆没见过扑腾地这么厉害的母鸡,顺手操起个棍子准备往鸡窝里轰,还没轮着打上,母鸡脖子上毛竖起来,凶相毕露,扑过来好像要咬她。

    “——哎呀呀!”

    柳银豆棍子乱挥,挡不住母鸡猛烈的攻势,柳银豆防不住,被扑上来的母鸡在手背上狠狠啄了一下。手背上顿时破个小口子,血都流出来了。

    鸡不肯罢休,还要跟她斗,柳银豆毫无准备,见狗蛋靠院墙边上站着,跟看戏似的看她,气的冒烟,“狗蛋你愣着干啥,还不帮忙?你是给我还鸡还是故意给我寻晦气?!”

    狗蛋也没反应过来,他知道有些鸡天生凶狠,但他是没遇上过。这会儿看鸡欺负柳银豆,有些傻眼。没想到柳银豆这么张狂的人连个鸡都拾掇不下,到把他欺负的说不出话来。

    他跑过去抓鸡,鸡闪躲,柳银豆借此脱身,蹿回窑屋里。鸡怕狗蛋,狗蛋追,它就跑,满院子绕圈圈跑。不一会儿柳银豆从窑里出来,鸡见势又开始扑柳银豆,柳银豆手掌灵巧一翻,“你个狗/日的,我就不信把你治不下!”

    刚跳起来的鸡啪塔一声跌在地上,动弹了两下,蔫了。

    “.......死了?”狗蛋上前去翻,发现鸡脖子上扎着一根明晃晃的银针。

    “死了最好,我今晚炖着吃!”

    柳银豆叉着腰站在窑洞门口喘气,这么凶的鸡她也是头一次见,见狗蛋把个鸡翻来翻去的看,莫名来气,“狗蛋你是不是存心整我呢?”

    狗蛋站起来摇头,柳银豆不肯叫他十二叔他已经彻底无奈了,“没有。我咋晓得它这么厉害,反正我给你还了,要死要活你处理。以后你再不要找我的麻烦就成。”

    柳银豆冷笑一声,“成。你厉害。”她刚才跑热了,脑袋上头巾干脆扯下来扇风,“咱们两清。”

    狗蛋看着地上的鸡,还不忘惊叹刚才柳银豆出手那一下子,说,“你才厉害呢,一针把鸡扎蔫了!”

    他没有讽刺的意思,确实对这一手表示了由衷的佩服,可是再看柳银豆,她根本就是无所谓的样子,手上的血顺着腕子留到袖子里,还不停地扇着风,她另一只手还叉着腰,脸蛋儿跑得红扑扑的,时不时擦一把汗,狗蛋这才发现柳银豆的头发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别人也包括他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的头发长长了,到了年龄,梳的整整齐齐,在头顶上挽个髻,女娃一般都会编成辫子垂在身后,成了亲的,都会盘在脑后,拿头巾盖起来,这柳银豆倒好,头发只有一寸长,还夹杂着暗红色的结痂,简直触目惊心。

    “你...这头发.....”他对此表示根本无法理解,方才晓得她脑袋居然受过伤。

    “咋?你对寡妇的头发感兴趣?”柳银豆阴阳怪气地问他。

    狗蛋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不敢接话,一接话她还不定怎么挖苦他呢。这柳银豆和别人太不一样了。怎么看怎么不一样,她满脸都是不屑,穿着肩膀打了布丁的粗布短衫,肩背却挺的笔直,明明瘦削如柳,那气势倒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无端让人觉得她说什么都可以理直气壮,没有黑暗没有龌龊,仿佛就是一直清清白白活在太阳光底下的人,自信且耀眼。

    其实他以前就觉得她大胆张扬,但现在除了这种感觉,还夹杂了强烈的好奇心。

    “哟哟,咋还不走?留在我家等着吃炖鸡肉呀?”银豆见狗蛋愣神,难免挖苦他一句。

    狗蛋囧极了,看见柳银豆不怀好意地笑,有点恼,“我就走。你以后可不能再管我要鸡娃。”

    “你放心。我保证不要。我都要害怕了。”柳银豆说,她其实并没有真的要杨狗蛋还什么,没想到这半大少年当真了。

    “嗯,那我就走了。你跟我婶子也说一声。”狗蛋临走前,又忍不住转头看一眼,从柳银豆的头发看到柳银豆的手背,破天荒说了一句,“你手背伤了,小心不要碰水,找个干净布子裹一下。”

    “嗯。”柳银豆面无表情地点头。处理伤口,她可是行家。

    狗蛋从柳银豆家出来,发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他是还了鸡,心里放下了负担,可柳银豆那一头短发还有她利落的姿态,着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关键柳银豆还不给答案,真是越想越让人着急,越想越是挠心挖肺呀。

    作者有话要说: ①熟皮:原本是个手艺。以前人们也说成“硝皮子”,过去的人用草灰泡水后,把晒干的皮子“烧”熟,再把皮子阴干后皮子就软了,毛在皮子上也就比较结实了。这里其实是骂人的话,就是要狠狠地惩罚或者收拾的意思。大家还有其他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会一一解答么么哒。

    (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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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尽最大努力坚持日更,存稿用完之后看数据,小天使们请放心,不管怎么说,作者一定会咬着牙把坑填完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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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回

    狗蛋送的那只鸡并没有死,但是从此以后就老实多了,一心一意卧在柳银豆家鸡窝里下蛋。

    柳银豆就着狗蛋耕过的二亩地,和赵氏两人搭手种了土豆,地瓜,白菜萝卜之类的,地头上又随手种些葱和大蒜还有韭菜。骡子车拉水浇地之后,耕种的事情就结束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平时无非铡草喂骡,赶鸡逗狗,推磨碾麦,扫院挑水,这些稍微费力气的银豆当仁不让的做,她被爹妈惯过,但自认不是娇养过的女娃,活做的虽不好,但也难不倒她,家里其他的零碎活奶婆婆赵氏一揽子包了。家口小,活少,银豆有的是时间认真回忆梦里学过的医术以及经手的病例。也开始仔细研究药材,白天还领着大黑或者二黑上山坡寻找可入药的野花草,利用现有的条件试着炮制药丸药膏。

    她脑门上的结痂已经脱落,头发又长长一截,在自家院子里的时候,也不裹头巾,看上去多了几分俏皮。赵氏做了双绣花鞋给她,用了天青色的鞋面,花线绣着寒冬腊梅在上面,栩栩如生。银豆舍不得穿,套在脚上走了两下就脱下来了,“奶奶,这太好看了嘛,下不去脚呀。”

    赵氏乐呵呵地,又开始打鞋褙子,“你放心穿,奶奶给你再做。”

    “奶奶,你咋给你不做一双?”

    “正做着哩,明儿个就做好咧。”

    赵氏说话,手却不停。她从前是正经的富汉(有钱人)家的小姐出身,不需要像乡下的女娃一样出门下苦做农活,就待在家里养着,除了认几个字外,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做两件事,那就是学习茶饭和针线,对富汉家的小姐来说,只有这两样拿得出手,将来才会为谈婚论嫁添加筹码。赵氏针线活没得挑,以往村子里不少女人跑来家里学样子,有时候也托赵氏给家里准备娶媳妇的人家帮忙做鞋做衣裳,然后他们会送点柴火或者帮忙做点农活作为回报。

    柳银豆把鞋又套在脚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越看越喜欢。赵氏也高兴,问她,“银豆哎,你还想要啥花样,奶奶给你绣在上面。”

    “啥都行。”

    天气晴好,银豆决定穿着新鞋去杨柳镇买药材,例行问赵氏,“奶奶,今个杨柳镇有大集,我听说有戏班子在皇姑庙附近唱梆子腔呢,我俩一撘去看看嘛。”

    “奶奶在屋里照门,你领着二黑去。”赵氏把剪好的鞋褙子放在针线笸箩里,起身去灶台,“饭吃了再去,今个给你烙油馍馍。”

    赵氏早上就揉好的面已经发起来了,揪成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面坨坨,小擀仗擀成圆形,抹一层熟猪油,撒上盐和葱花麻椒,揉在一起重新擀成好几层,放在刷过油的热锅里慢慢烙,那香味渐渐就飘出来了。

    家里自从有了麦子,饭食改善了许多。

    银豆跑出门去坡底下摘了些长得正好的野苜蓿菜,锅里烧开水焯过,捞出来拌上醋和盐,滴上熟好的菜油,就可以吃了。中午祖孙二人围着炕桌,就着清爽可口的凉拌野菜吃热馍馍。大黑二黑突然汪汪吼起来,门外传来孩子吓哭的声音,银豆放下筷子,跑出去喝住大黑二黑。

    大黑二黑继续趴在院里晒太阳。门口站个大肚子女人,拿着一个包袱,领着三个娃娃。

    “她姑姑,我来看看你。”

    女人笑的忐忑,偷偷观看银豆的脸色。三个娃娃闻着院子里飘出的香馍馍味,牵着女人的衣角,说,“妈,我饿......”

    这是银豆的二嫂吴氏和她的三个侄子侄女。

    银豆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进了门。她和两个哥哥的关系以前还是不错的,大哥二哥年长她许多,两人各自成家以后,对她疏远了很多。她不怨他们,各家有各家的日子,没有爹妈,她就是单出来的那个。大哥一家远走他乡,再无音讯,二哥柳玉槐自行把她卖给杨顺田之后,她恨了好些天,不是因为把她嫁给杨顺田,而是因为在婚嫁这件事情上她都不能为自己做主,虽然论起理来,人人都觉得爹妈死哥做主也算正常,可心里总难咽下这口气,除了怨她二哥,有时候也埋怨这狗/日的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

    当初离开柳家湾来杨家湾的时候银豆曾当着二哥的面说,“你卖我那二两银子两斗麦子,我一粒一个铜板都没捞着。以后我就和你们没瓜葛了。”

    柳玉槐说,“银豆你说话太难听,我也是为你好哩。爹和妈都不在,我当哥的给你做主合情合理,女大不中留呀,哪有在娘家待一辈子的理。”

    柳银豆说,“我晓得,所以我以后就是杨顺田家的人,和你们没关系。你们甭来找我,也甭再从我这儿讨便宜。”

    柳玉槐一笑置之:“你个瓜女子,我能从你这里讨到啥便宜?你甭拖累我我就算烧高香了。”

    柳银豆成亲之后,柳玉槐果然和她没来往。杨顺田死了,柳玉槐过来转了一圈,私下里问她有没有改嫁的意思,有的话早作打算,他可以再替她张罗张罗,柳银豆摇头拒绝。

    柳玉槐说,“银豆你年纪轻轻的,守寡干啥哩?趁早寻个好下家,远的不说,这十里八乡娶不上亲的男人多的很,由着你挑,你下半辈子也有个依靠嘛。”

    ......由着我挑???银豆冷笑,“我就不能守寡?我凭啥不能守?我主动要求守寡那是能受到朝廷鼓励的竟还有人拦着挡着?这是咋了?世道变了?不让女人守寡了?我咋不知道呢!”

    她知道柳玉槐又打她的主意呢,她偏不让他们如意。她上个月被人冤枉,出那么大事情,柳玉槐装聋作哑不现身,怕她柳银豆给柳家丢人。到这会儿,柳玉槐女人带着娃娃上门来,准没好事。

    吴氏带着孩子进了院子,见赵氏也出来,问,“婶娘最近好着哩?”

    赵氏说,“好着哩,她嫂子快屋里坐。你们吃了没?”

    吴氏闻着香喷喷的油馍味儿,舔舔嘴唇,说,“今个走的急,还.....还没吃。”

    “正好,我们才吃,一撘趁着吃。”

    吴氏领着娃娃进了窑屋,她的包袱里,装的是走亲戚的礼,那是她早上打发自家大女和二女从榆树上摘好的榆钱子,还有两个又黑又硬的高粱面掺野菜团。“她姑姑,你晓得家里情况不好,也没啥给你拿的,你别笑话。”

    银豆垂着眼睛,想着当初他们从奶婆婆这里拿走的二两银子和两斗麦子,看来用光了嘛。

    赵氏和银豆拿白面油馍招待母子四个。吴氏一家大概有两三年没吃过这样的白面了,个个狼吞虎咽。银豆的小侄子虎娃吃的快,两张油馍咽下肚,吃完手背一抹嘴,说,“妈,真香,我还想吃。”

    吴氏从两个女娃手里各掰一半递给儿子,“你吃。”

    二女不干了,“妈,我都吃不饱,你咋给我弟弟嘛。”

    吴氏说,“你兄弟多吃些咋啦,你俩这么大咋不懂事哩。”

    银豆看不惯,冷着脸骂他侄子,“给你姐姐们还回去!我没把你这男娃从门里轰出去就不错了,还敢给我在这儿横着!”

    吴氏噎住,看样子银豆看不惯男娃男人的习惯还没改过来。赵氏一看银豆剑拔弩张,忙打圆场,“要不.....,我去发些面,咱再烙些。”

    银豆拦着,“奶奶,不烙了。谁家都没余粮,又不是填无底洞,白面就这么些,吃完了我们吃啥?”

    她说的很直接,一点都不肯婉转,赵氏无奈,“你这娃娃,哎....,我收拾碗筷,你们坐着说说话。”

    吴氏把自己手里的油馍给儿子掰了点,最后她没吃饱 ,可让银豆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要了。见银豆盘腿坐在炕上,还拿个手巾子优雅地擦嘴,酸溜溜地说,“你命倒好,嫁过来,奶婆婆伺候你吃喝。银豆,你把福享了。”

    银豆呼噜一把自己脑袋上的短发,装作不经意的说,“虎娃妈哎,你只见我享福,没见过我受罪。要不要我跟你说说,我咋受罪的,叫你心里也舒坦舒坦?”

    吴氏打从门外,就看见银豆的齐眉短发了,可她没好问,也没敢问。银豆被杨氏族人吊起来打的丢了半条命他们一家都晓得,当时柳玉槐说柳银豆臊脸,羞先人(辱没祖宗)哩,真的不打算认她了,吴氏本有些不忍,结果又赶上另一档子事情,就没再来看她。起因是她家大女儿迎弟快十四岁了,本来说好要和杨家湾的杨顺举定亲,结果人家知道迎弟姑姑就是偷汉子的柳银豆,推测柳家女子大概都不是好货,便跟柳玉槐说自家娃娃年龄小,往后再订也不迟,对家以这个理由推拒,说好的聘礼不见影儿,吴氏就把柳银豆也恨上了,还和柳玉槐说,她姑姑自己浪也就算了,还连累咱娃的名声,这下倒好,迎弟啥时候能嫁出去呀。

    柳玉槐当时气的脸都黑了好些天。

    因此银豆受罪以及遭一众白眼的时候,他二哥一家都没出面。可是,现在他们有求于她,又舍不下这张脸,只好打发吴氏这个大肚子女人来打头阵。

    吴氏多精明的人呢,知道银豆挖苦她,很快转了话头,说,“银豆,我寻你,是你二哥的意思。主要和你说两件事。”

    银豆没好气,“啥事嘛?”

    吴氏把三个娃娃打发到院子里去耍,打算跟银豆推心置腹。“一件呢,是你哥哥操心你,说你出了那样的事情,怕杨家容不下,托我跟你说一声,他给你看下一门好亲事,等你过了守期,叫你嫁人过好日子哩。”

    银豆说,“杨家没有容不下我,我日子过得美着呢。你们甭给我找麻烦。”

    吴氏见她倔强,心里不悦,暗道:杨氏怎么会容得你留在杨家湾败坏族里的名声?人家恨不得你赶紧走呢,你把嫂子真当瓜娃子哩。面上却说,“你甭急,听嫂子说完。你哥给你寻的这门亲事呢,是十八里铺的一家大财东,主家姓谭。谭家这么有名,你肯定听说过。人家本想寻个黄花姑娘当小老婆,你哥为你,专门跑腿跟媒人说,把你都夸上天了,嘴皮子都磨破了,只要你点头,这件事情就算成了。给谭财东做小老婆,比起给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穷汉(穷人)当正头婆娘强的多。”

    “我不点头。”银豆说,“我哪儿都不去,我现在不是柳家人,柳玉槐他做不了我的主,别白忙活了,免得搬着石头砸他自个儿的脚。你还是说另一件事情。”

    吴氏脸上烧呼呼的,暗想她真不识抬举,又说,“这......另一件事情,就是想跟你借点粮食。俺屋里断粮了。”本来靠着迎弟的聘礼还能过一阵子,谁知亲事一黄,缸不见粮。

    银豆说,“我没有粮。”

    “你咋哄人哩?前些天你上杨柳镇赶集,有人看见你拉了几百斤麦子回来,你咋说你没粮食嘛。”

    “谁看见了?你说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银豆的脸拉的很长。她的骡子车上还盖着一张破席子呢,这都能看见?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杨狗蛋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舒坦:在这里是指寻找心里平衡的意思。

    今天这张好多字,而且我居然还在日更,快来表扬我哈哈哈。大家都在问男主是谁,男主是谁不是很明显嘛(斜眼笑)

    (づ ̄3 ̄)づ╭?~

    PS: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地雷么么哒。

    ☆、第九回

    吴氏结结巴巴的,“......那.....好多人.....都看见了嘛,银豆哎,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虎娃爹是你亲哥哥,打断骨头连着筋哩,我肚子里还怀着你们柳家的骨肉,眼看就要生了,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侄子侄女小的时候都围着你转,你都忘了?”

    银豆冷笑,“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这道理是个人都能明白!柳家现在和我有什么关系呀?我买来的粮食也只够我和我奶奶吃,多余的还真没有!”

    吴氏的嘴唇动了动,低声下气说,“你的心咋这么硬。”

    “哎哟你可甭抬举我,我这心肠比起柳玉槐软多了。”银豆眼珠子一转,说,“我知道谁有粮,你跟他借去。杨家湾的大户,是杨昌端,他是族长,心最善,他家的粮食粮仓都堆不下呢,不信你去看嘛。”

    “.......”说破天,吴氏也不敢跑到杨昌端跟前借粮。杨昌端跟她非亲非故的,杨氏族里的穷光蛋就接济不完,凭啥给柳玉槐家借?

    “银豆,你哥也是没办法,不然咋能寻到你这里来?”

    “晚了!七尺高的大汉,拿妹子换钱不说,连女人娃娃都养活不了,我就瞧不起他!我当初快要死的时候他不来,现在来有啥用?这会儿咋不嫌我给柳家丢人了?”银豆冷冷道,“都回去,我今儿个还有事情,再耽搁下去天就黑了。”

    银豆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吴氏心里把小姑子也不知怎么骂了一遍,脸上表情都不大好看了。出了窑屋,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赶鸡娃,鸡娃们长大了许多,颠颠儿跑的飞快,银豆的小侄子虎娃摔倒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吴氏看见两个女儿没管儿子,心里本就烦躁,上前一人甩一巴掌,骂道,“养你们干啥?白吃五谷不干活,连你亲兄弟都看顾不好,回去叫你爹剥了你们的皮!”

    大女儿迎弟低头捂着脸没吭声,儿女来弟年纪稍微小一点,觉得委屈,当时就哭起来,“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我又没推他。”

    “你还犟!”吴氏把来弟使劲搡一把,直接搡倒在地上。

    银豆看不过眼,过来挡着,说道,“你拿着孩子撒气,你咋给人当妈呢!”说着去扶来弟。来弟趴在地上不动,银豆给翻过身,才发现来弟面色青紫,眼睛嘴巴紧闭,呼吸急速,瘦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不到一会儿,就昏过去了,嘴角白沫溢出。

    “来弟——”吴氏喊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哟,你还晓得伤心呀,可真不容易!”银豆费力抱起来弟进窑洞,放炕上,翻了翻来弟的眼皮。问跟在后面进来的吴氏,“娃娃以前犯过这病没?”

    “从去年春上到现在,....犯过....三四次。”吴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女儿虽然没儿子金贵,但是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是接受不了的,“她二爷爷给看过,说这是羊角风,一辈子治不好,要是犯得多,就.....就没命了......”

    来弟的二爷爷,也就是银豆的二叔,银豆爹的亲兄弟柳长青,是柳家湾唯一的郎中。银豆从前对有医术的人很是崇拜,不过现在想想她二叔的水平,也就那样了。没办法,谁让她在梦里见过大世面呢。

    赵氏听见动静,从东窑里出来,问,“银豆哎,出啥事咧?”

    银豆说,“奶奶,你见我的针线包没?”

    “奶奶给你收着哩,等着,我给你取来。”

    银豆有个针线包,但是从来没做过针线,据说是她妈留下的,当做念想。银豆上次因为狗蛋送鸡那事情用过一回,后来赵氏就帮她收到炕上小躺柜里头去了。

    赵氏把针线包拿过来,银豆从包里取出一根根银针,从来弟的神门,阴郄,通里,百会,大陵这几个大穴扎进去。不一会儿,来弟有了意识,面色缓过来,睁开眼睛看见吴氏眼睛通红,不解,“.......妈,你这是咋了?”

    吴氏也不顾来弟还没拔针,抱着来弟又开始哭,“来弟呀,你把妈吓死了。”

    来弟姐姐迎弟和弟弟虎娃也跟着哭。

    赵氏心生触动,眼眶也红了,脸上却是高兴的,直夸银豆,“啊哟我娃越来越能干咧。”

    “今儿个多亏她姑姑。”吴氏总算止住了眼泪。看着银豆把银针拔/出来,才发现小姑子所谓的针线包有些眼熟。这是她婆婆也就是银豆妈留下的,婆婆病死之后,她随身的遗物分给家里的子女做念想,银豆当时拿走了这个针线包,还有一本婆婆平时夹鞋样子的旧书。

    啧啧,银豆拿走的居然是好东西哩,吴氏这么想。不过她也没计较。一来,她和大嫂先挑走了自以为更值钱的,二来,银豆刚刚救了她二女来弟的命。再提起过去的事情,也太没脸了。

    来弟恢复如常,跟她姐和她弟抱一起笑。母子四个不好意思再留,要走,银豆说,“你把来弟给我留下。她这病一时半会治不好,太凶险了,要连着治才行。治好了我还给你。”

    吴氏说:“........这.......”

    银豆说,“别这呀那的!她在你们眼里能有多金贵?不就是个没用的赔钱货么,留我这儿,既能保她活命,还省你家一口粮食,免得你没吃的,到处哭到处借呢。”

    吴氏脸臊的通红,“她姑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留着来弟我高兴哩,我一百二十个放心。”

    银豆说,“丑话说到前头,我不白留人,她待在我这儿就得给我干活,留多久就干多久,算报我的恩情。”

    吴氏说,“那......肯定的。”心里难免腹诽小姑子精明,来弟还要给自家干活呢,柳银豆倒好,把人白白要了去。可要是来弟耽误治疗,人废了她当妈的也得不偿失。

    两下里商量好,吴氏就领着迎弟和虎娃回去,到底没从银豆这里借到一粒粮食。临走前,银豆把迎弟拉到一边,说,“迎弟呀,有时间到姑姑家来耍,你一个人来,就跟你妈说你来看来弟。”

    迎弟点头,她是个很听话的温顺的女子。

    银豆二侄女来弟也算乖,懂事,虽然性子有点倔。吴氏他们一走,来弟就主动问银豆,“姑姑,我在家啥活都会干呢,我现在干啥?”

    “现在烧一大锅热水,你从头到脚好好洗洗,找太奶奶把你姑姑我的旧衣裳找出来你先穿着。”

    银豆看着脏兮兮的来弟,心说这娃娃的衣裳到底多久没洗过了?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衫子上黑黝黝的泛着明光,裤脚也很短,脚踝骨就在外头晾着。头发倒是梳的齐整,可闻起来就是一股味儿,银豆干净惯了,一时半会儿能忍,长期跟这样的来弟待在一起肯定受不了。

    赵氏在一旁笑,“来弟呀,听你姑姑的准没错,你这么心疼(好看)的娃娃咋变成泥蛋蛋了嘛。”

    来弟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搓着衣角。

    银豆说,“奶奶,你和来弟屋里蹴着(待着),我要赶紧到镇上去,天黑了路就不好走。”

    赵氏说,“去去,路上小心些。”

    银豆套上骡子车,就往杨柳镇上奔。

    集市上还是那么热闹,银豆这回先去药材铺买了药材,再拐去瓷器铺买了几个小白瓷瓶,又去墨宝斋买了笔墨,还有几卷纸张,然后才去如意饭馆的后院找何彩芍。

    何彩芍正等着银豆,见了热情地拉着说,“走,去看戏。”

    银豆说,“姨,我今个赶时间,下回。”

    “回回都说下回,你哄(骗)我哩!”

    银豆说,“姨,我今天来的晚,回去天黑了我奶奶心急呢。”

    何彩芍说,“银豆呀,你当我只拉你看戏,不干正经事吗?我有个营生,要介绍给你嘛。”

    银豆听见营生,心头一亮,到底由着何彩芍拉到戏园子里去了。原来皇姑庙附近,新盖了个戏园子,镇上的几个大户联合请了闻名方圆百里的戏班子来杨柳镇热闹,园子里挤满了人,还有挤不进去也没钱的,就爬在园子外面的大树上,看着里面台上咿咿呀呀铿锵铿锵。

    何彩芍一早就让周成定了位子,银豆仍然穿着自家织染的靛青色的布衫,大大方方陪何彩芍坐在戏台下靠西边小堂里。

    四方桌上摆着瓜子花生,戏园子里跑堂的小二端提着滚烫的茶壶,恭恭敬敬地满上,除了何彩芍的使唤丫头小翠,周成又另派了两个有身手的伙计跟在身后护着以防万一。何彩芍一把年纪,今日外出竟穿了洋红色撒花对襟褙子,水绿色百蝶裙,涂着胭脂抹着红唇,人看起来格外娇媚,一点也不像快四十岁的女人。她两只手腕上都带着白玉镯子,时不时露出来,那气场就跟官家太太一样,惹的东边厅堂里听戏的男频频人透过镂花隔扇窗回头看她。

    银豆觉得,杨柳镇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般显摆又气派的女人了。

    偏偏她想错了。她和何彩芍坐下不到一会儿,有个衣着光鲜的女人带着丫鬟小厮也坐在了他们这一桌,她跟何彩芍打招呼,又指着银豆问,“芍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卖神药的女娃娃?”

    何彩芍点点头,“嗯,她的药金贵着哩。你要的那种,只剩一瓶,你要拿去的话,我可就没有了。”

    女人闻言微微蹙眉,说话时带一点外乡口音,“那你就让给我嘛。”

    银豆不由得看了她两眼,女人看不出实际年龄,涂着厚厚的脂粉,却遮不住脸上的坑坑洼洼,仿佛是发痘留下的后遗症。她气场不如何彩芍,但穿戴上比何彩芍更显富贵,浑身上下都是锦缎,头上的簪子是镶金嵌玉的,何彩芍的是银的,要暗淡一些;何彩芍的衣裳绣了很多花,衣服料子却不如那外乡来的有钱女人,虽然相比之下,银豆看何彩芍这身装扮稍微顺眼些。

    也是,富汉家也分三六九等呢。银豆听来听去,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女人是镇上新来的客商的小老婆,客商和周成因为做生意打交道,何彩芍就和这个小老婆认识了。小老婆怕客商再娶小老婆,想在脸蛋和身段上下功夫,见何彩芍看着年轻,跟儿子竟像姐弟,难免眼红,何彩芍得意之下,就把银豆的神药推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更新时间一定以微博通知的为准。微博名:晋江苏珂安。欢迎大家关注,后面可能用的着哦,嘿嘿。

    2.数据这么渣,我竟然还是日更了,没人表扬我的话,我明天就休息一下么么哒o( ̄▽ ̄)d

    3.我要是说这文和我之前完结的一篇旧文有关联,估计没人会信(斜眼笑)。

    4.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地雷,破费啦,鞠躬!

    ☆、第十回

    何彩芍进戏园子之前,就跟银豆交代过,说如果有人买她的玉肌膏,可以狮子大开口,反正不赚白不赚,赚了不白赚。

    银豆笑,“姨放心。我做这个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到现在也只做了一瓶,肯定不能亏本卖给她们。”

    客商的小老婆是过路客,看样子也不差钱。银豆浅浅一笑,一只手五根指头都伸出来,要五十两银子。女人开始有些犹豫,不管是在哪个方面花钱,都会有各自的底线,而她的观念里柳银豆的东西也不过是比胭脂水粉高级些的养颜膏,且她用过的最好的养颜膏也都没有超过五两银子的。

    银豆却是无所谓,一副根本不缺买主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说,何彩芍在旁边也没说什么,顶着光鲜妩媚的脸认真看着戏台上水袖飞舞,看到高兴处,咿咿呀呀低声附和着唱两句。女人恍悟,这姓柳的女子其实深藏不露,毕竟只一瓶就能保管她全身肌肤光滑如玉,年轻好几岁,而何彩芍就是最好的证明。故而稍加思索便痛快地付了银钱,还喜滋滋地拉着银豆的手说过两天她就离开杨柳镇了,以后不论多远,都会专门派人来杨柳镇何彩芍这里取玉肌膏。

    银豆摸着小布袋里塞得鼓囊囊的银疙瘩,对此次杨柳镇之行表示基本满意。能在一个镇子上一下子赚五十两,除了周成的赌坊,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这来钱更快的地方了。生活真是有盼头呀。

    唯一不满的是,她从戏园子里出来,太阳又快落山了。

    何彩芍仍然让周成送她。银豆很排斥和成年男子走的太近,百般推辞,然何彩芍万般热情。银豆拗不过,只好像上次一样,让周成送她出杨柳镇。

    这一次,周成没有跟在何彩芍后面,而是一直和骡子车并排走着,直到道路变窄,只能容得下一辆车的宽度。

    “周大哥,回去。”银豆说。她和周成的距离,目前还在她能够忍耐的范围内。

    “银豆,我妈跟你说了。就....那个事情。”周成发现自己说话不利索了,咳嗽一声,“你怎么考虑的。”

    银豆垂眼想了又想。何彩芍确实跟她说了。说周成手里有些闲钱,打算在镇上开一家医馆。想请个坐堂先生,他想来想去,觉得目前最合适的人选,竟然是柳银豆。

    “周大哥,你另请高明。不瞒你说,我确实通达岐黄之术,但我只能给女人看病。你那医馆不可能请个只给女人看病的先生。再说,哪有女人当坐堂先生的?”银豆直截了当推辞了。

    她之前也规划过开个小规模的药铺或者医馆的事情。但是没想过以这样的方式,目前所有的条件,都不成熟,如果周成真的有意向,那还得再磨合磨合,赚钱是挺重要的,但至少要让她对赚钱的方式觉得舒服才行。

    周成并不感到意外,说,“妹子你好好想想,再答复我。开医馆很赚钱,药材我来运,你负责看病开药方,银钱上绝不亏你,我保证不出两年,你就是杨柳湾的大户。这世上不管男人女人,都会生病,不管男人女人都要看病,那坐堂先生是男人,不也给女人看病么?你是女人又怎的?你看好病,旁人只会说你医术高明,看病都奔着你来呢。”

    柳银豆说,“周大哥,话虽这样说,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呀。男人给女人看病尚且避讳几分,更何况女人给男人看病呢,老祖宗传下来的,这道理我懂,你不会不懂。”

    周成忍俊不禁。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银豆可能在敷衍他,那些说道未必是真的理由,但也只好接着她的话劝,“银豆,你这是死脑筋。咱们凤鸣县闭塞寡穷,你要是到外头富裕的地方打听打听,女人家抛头露面做买卖当掌柜的也不是没有,世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银豆还是摇头,心说这外头混过世面的人眼界和穷乡僻壤待一辈子的人是有些不同。正要告辞,不远处有人骑着头灰驴奔过来,喝一声,“走不走?不走让让路!”

    银豆觉得声音听起来耳熟,转头看过去,穿着长衫骑着毛驴背着书袋的不是别人,正是柳银豆的堂十二叔杨狗蛋,据说他在镇上学堂里用的是学名,叫杨敬宗。

    银豆眼里,他还是那个碎脑娃娃狗蛋子。狗蛋子瞪着眼看他和周成,大约是想看出什么猫腻来。又不耐烦地催她让路,脸上的表情极为轻视。看来她在狗蛋心里,已经定性了。

    银豆笑着跟周成道声再会,挥挥鞭子,驾着骡子车往前奔,杨狗蛋骑着驴越不过去,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周成骑着马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灵光一闪:如果开两家医药馆,东西相邻。一家另请个郎中给男人看病。一家请柳银豆专门给妇人看病,他负责找伙计,贩药材,岂不是两全其美,窝也(好)的很!

    ﹉

    柳银豆和杨狗蛋进了杨家湾,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杨狗蛋骑着毛驴从柳银豆前面越过去。拐进自家坡前头,从驴背上下来,拽着绳子喊住目不斜视继续前行的柳银豆,“田娃家的,你等一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杨狗蛋没喊她柳银豆,可是点了她的身份,什么意思呢。柳银豆偏过脸去看,他也不过十几岁的半大少年,表情庄重严肃,跟大汉一样,这是又要摆架子以示威严么。柳银豆在心里偷偷地笑,“吁”地一声喝住大青骡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杨狗蛋脸色变了变,说道,“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我又没念过书,咋晓得啥是羞耻心嘛,你说说,啥是羞耻心?”

    银豆干脆盘腿坐在骡车上,见杨狗蛋气的呼呼呼,胸膛一起一伏,有心拿他寻乐子。他今儿个穿一身天青色的交领细布长衫,看上去人模狗样,你别说,还真是个英俊的小后生,像个念书的。村子里只有富汉家的人才穿长衫,穷汉家人人都是短衣。杨狗蛋放羊耕地穿的都是旧短衣,他是他爹的老来子,看样子他爹把他没惯下。

    杨狗蛋知道自己说不过柳银豆,再纠缠下去只怕被怼的更惨,硬着头皮说,“柳银豆!你别嬉皮笑脸的,我以长辈身份跟你说呢!你....你说你都出了那样的事,咋还不知收敛?你不要脸,我婶子还要脸呢,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她好,摊上你这么个瞎(坏)孙媳妇,她名声都叫你带累了。你...你再胡闹,我侄子在阴间,都不能安生!”

    “我咋胡闹了?”银豆不明白了,劈头盖脸戴高帽,到杨狗蛋这儿还是头一回。

    “你甭跟我装。将将(刚才)你跟男人一撘走,有说有笑的,我都在后头看见了。你要安心守寡,就不该这么轻浮。”

    “哎哟我说杨狗蛋,你的脑子让屎/糊了?你咋胡说呢?我跟周成说话了,我跟你也说话了,我跟你爹还说过话,你爹上回当着人面吊着打我,胳膊都甩到我后背上呢,多恶心呀!杨家湾咋没人管呀?我说话咋了,我长嘴就是说话的,男人跟女人不能说话吗?你规定的吗?我咋不知道呢?”

    银豆早就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也明白犯不着跟愣怂(煞笔)争长短,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一鞭子甩到骡子屁股上,故意说,“好你个畜牲,咋还不走?没皮没脸还充祖宗,站着丢人现眼呢!”

    骡子吃了银豆一鞭子,拉着车向前跑去,丢下狗蛋一个人站在原地。

    杨狗蛋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柳银豆根本没把他的说教当一回事或者就没拿他这个长辈当回事,还拐着弯骂他,好像他说的不合理一样。难不成他看走眼了?明明他从镇上学馆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大汉骑着马走在柳银豆的骡车旁边,两人说说笑笑,亲热的很。柳银豆虽是寡妇,她不改嫁,就还归杨家湾杨氏族里管,他作为长辈提点两句,有错吗?

    他越想越不舒服,尤其是那个男人对着柳银豆笑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让人不舒服。

    **

    银豆比上次赶集来的晚一些,家里饭已经做好了。来弟给太婆婆打下手,两人用糜面裹上洗干净的榆钱,放在锅里一炒,加上盐,又香又甜。

    银豆进了门,来弟欢快地跑过来,“姑姑来啦,我帮你卸货。”

    “好啊。”

    来弟穿着柳银豆的旧衣裳,洗的干干净净的,她今天坐在姑姑家的大木桶里里泡了很长时间,然后搓下来一大桶黑水,脏的都没法看了。等洗出来,眉是眉眼是眼,太婆婆打趣她,“这么心疼的娃娃,偏叫泥糊了。”

    来弟觉得她姑姑本事大,中午治好了她,还一个人出门赶集,还带来这么多东西。姑姑家的光阴比自家的好,姑姑家干净,不像她家,她爹她妈她姐她弟一大家子都挤在一口窑里睡觉,身上还爬虱子呢。姑姑一进门,还买这么多东西,跟富汉家一样。来弟根本想不起就在今天中午姑姑不给她妈借粮,说话也不饶人。姑姑一进门,她很懂事的跑过去搭手,姑姑今天买了粮食,一大包棉花,几卷麻纸,几卷白纸,几个大小不同的药碾子,甚至还有熟肉。

    肉闻起来可真香呀。

    来弟的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银豆摸摸来弟的脑袋,看着来弟对着何彩芍塞给她的烤羊腿咽唾沫,“来弟,吃了肉,可要好好干活呀,明早跟姑姑上地里锄草去。”

    “嗯嗯。”来弟高兴地点点头。

    吃过饭,赵氏收拾锅台,来弟帮着银豆铡完草,端着簸箩去喂骡子,银豆给院头上的几棵果树和那一小片菜地浇了水,赶着鸡娃回了窝。三个人高高兴兴,把家里收拾得很是清爽。

    庄稼人习惯早睡,来弟问还有啥活没,银豆说,“到睡觉时辰了,跟太婆婆歇着去,以后要先听她的话。”

    来弟和赵氏去中窑睡。中窑的炕最大,能睡五六个人。不过银豆还要忙,也不想打扰她们休息,一个人进了东窑。点上油灯,银豆把今天买好的纸整整齐齐裁好,码成一摞放在炕桌上,研磨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梦医全录》

    然后又在下方写上:柳银豆书。

    她想把梦中梦到过得背过的医术古方全部写下来,还有梦中经手过的各种病例。自上次头疼以后,她精神状态越来越好。虽然晚上睡觉也做梦,但是再没有做过那样的梦,没有在梦中回到那个她有点向往的地方。银豆想,她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大概不会再受到任何生命垂危的征兆,所以那样的梦会离她越来越远,她要趁自己还记得,把梦中的医术整理成册,将来,肯定能派上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 银豆豆的梦还是会继续做哒,只不过时候未到。

    今天看到大家的鼓励,于是硬着头皮又更新了,虽然数据还是辣么渣,哈哈哈快来表扬我。

    ps:

    1.种田文我不是第一次写,亲们有兴趣可以去作者专栏翻翻完结的种田系列,看看有没有你的菜。

    2.这文虽然是种田文,其实和《锦绣花缘》以及《好欢喜》才是一个系列,一个完全可以独立阅读的系列。小天使们有没有很惊喜,有没有很意外?噢哈哈哈,这么土的文呀,怎么搞的嘛,和我们洋气的宫廷文居然扯上了关系(猜到的不要剧透哦)。不过别担心,这还是一篇具有乡土气息的种田文,男主虽然以后有出息,但也不会成为王爷或者皇上这样的身份,哈哈哈,毕竟好多作者都这样写,我就不参与了。

    3.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地雷么么哒。

    ☆、第十一回

    天旱。

    从开春到现在只下过两场薄雨,庄稼长势慢,地里的野草在这种时刻反倒彰显了生命力的顽强,在田间地头蔓延着。银豆带着来弟将坡上二亩薄地大致都锄了一遍,回去时每人又背上满满一筐草。往家走的路上,来弟问,“姑姑,你咋不种粮食呢?”

    “姑姑粮食够呀。”银豆站在田埂上,把锄头往肩上一抗,回头说,“本来啥都不想种,旱地收成不好嘛,荒着,又浪费,随便种种算了。”

    银豆不是庄稼好把式,也压根没想好好种田。她更没有良田,手里有了余钱后,赵氏曾问她要不要买上几亩河滩旁的水地,她摇摇头。赵氏问为什么,银豆不知道该怎么跟赵氏解释,想了半天,最后说,“奶奶,有地也不能保证什么。你看我们现在没有地,不用像旁人那样下苦力,可是日子也没过到旁人后头去呀。”

    赵氏未必全认同,但有一点很明确,她自从有了这个孙媳妇,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别说日子没过到别人后面,那基本都跑到别人前面去了。

    反正孙媳妇本事大,听她的准没错。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干也这么有主见的女娃娃。家里没男人,可是银豆在,倒让她觉得有了主心骨。

    二亩地其实费不上多少劳力,银豆跟庄稼人一生指望靠地刨食的观点截然不同。天下重农轻商的传统虽然一直就有,然而现实生活状况却并非如此。远的不说,杨柳镇上奔波买卖的人,大都比庄稼人有钱,比庄稼人有气势。不是说商人最轻贱么,实际上当贫穷的庄稼人站在富商面前,仍然矮着大半截儿。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财富才是决定人们行为和意识的基本条件。这个自然也是柳银豆在梦中时,师傅跟她讲的,也是她梦醒后在现实中体会到的。

    而今天杨二驴嫂子张氏的出现,就更好地印证了银豆的看法。

    银豆和来弟下了坡,一进家门,就看见村东头杨大牛的女人张氏在院子里和奶婆婆赵氏交谈。杨大牛是杨家湾出了名的穷户。穷到什么程度了呢?家里娃娃多,没裤子穿,男娃娃就光屁股蛋子在村里跑,女娃娃就窝在家里不敢出门。杨大牛是个木匠,要外出做活,所以他有两条裤子,一件短衫;女人张氏,只有一件短衫,一条裤子,冬天穿了夏天穿,夏天穿完秋天穿,秋天穿完春天穿。杨家湾的人到现在都传张氏的笑话,当然说完难免还吁叹一番。说有一天大牛不在,张氏在家把仅有的衣衫和裤子洗了,搭在杆子上,自己就光腿子干活,结果院门推开,有个汉子进来寻杨大牛,就看见了张氏弯腰低头撅着光屁/股辛勤劳作的场面。

    那汉子惊得立在当院,被张氏石破天惊一嗓子嚎跑了。张氏臊的哭了半晚上,杨大牛得知,回来甩了女人一巴掌,结果张氏不干了,披头散发闹起来,连着甩了杨大牛好几巴掌,连哭带骂,“我跟了你连条裤子穿不起,你还有脸打我!我给你一个娃娃一个娃娃接着生,你还有脸打我!我在我娘家都没这么穷过,你打死我算了,打死我我就算光身子也不晓得丢人咧!”

    杨大牛顿时蔫哒哒的,抱着头蹲在院子里不说话。他有手艺,但是日子过得都揭不开锅了。他爹在世的时候,他和兄弟杨二驴没分家,杨二驴耍赌,赌的家里空荡荡的,还欠下一沟子(屁股)烂账。他爹一死,女人张氏闹着要分家,结果分了家日子也没缓起来,因为穷脱底了。

    这个杨二驴,就是之前和小寡妇柳银豆因为偷·人闹得沸沸扬扬的杨二驴。

    杨二驴好吃懒做,分到的那点家业基本都被他赔光了。天暖和心情好的时候,杨二驴就跑去杨柳镇上给人当短工,勉强挣点糊口饭,天冷了,不爱动弹,枣棍子拉起挑着筐就出去当要馍吃(毕竟在自己家门口也没脸要),几年下来,居然没有饿死在外头,而且一回到杨家湾就各种吹嘘自己见过的世面。

    柳银豆嫁到杨家湾的时候,一直都没遇到过杨二驴,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更不晓得杨二驴分家之后无处可去,就在麦场上的破窑里暂住着。

    那会儿天还冷。柳银豆出去拾柴,过碾麦场的时候,看见两只白兔子蹦跳过去,她心里一激灵,三两步并过去,跑到破窑口上,也不见兔子的影子,窑屋破门扇的宽阔的缝隙里传出了一丁点光亮,银豆想着是不是从这里钻进去了,推开门就进去了。

    窑洞里没有兔子,只有杨二驴。杨二驴躺在草堆里睡懒觉,看见柳银豆进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噢哟,你咋来了?”

    窑洞里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味儿,银豆没说话,捂着鼻子往外走,被杨二驴从后面赶上来堵住,“你是田娃家的新媳妇儿银豆豆,我晓得哩。”

    银豆不能和男人靠的太近,太近会引起不适,她有点晕。杨二驴见她低头没吭声,又说,“你还不认得我,我是田娃他叔,也是你叔,杨敬满(二驴大名)你听过没,就是我。”

    银豆没听过。村里人一般都互相不喊名字,喊也不喊这么正式的名字。杨家湾里杨氏族人多,辈分杂,银豆也记得不太清楚,只晓得能叫叔的都不是她男人杨顺田的亲叔,而是堂的,或者堂了又堂的。念在长辈的份上,银豆忍着恶心,对着近距离靠近她的人说声,“哦,那你先忙着,我走了。”

    “你急啥哩,跟我说说话嘛,”杨二驴看着小媳妇柳银豆春·心一波又一波地荡漾,他实在太缺女人了。活了二十多年,一个铜板都没攒下,别说寡妇,就是没活路(生意)的窑姐儿也不会跟他。

    银豆要跑的时候,被杨二驴一把圈住了。她越挣扎,杨二驴抱得越紧。她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头晕眼花腿抽筋,难受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话,还想吐。

    然后银豆就开始干呕。

    “银豆豆呀,让叔疼你一回,叔会疼人哩,保准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杨二驴开始解柳银豆衣服上的盘扣。

    “叔,”柳银豆头晕恶心反倒使不上劲,于是偏过脸迅速实施缓兵之计,“你让我缓口气行,我快憋死了。”

    “你不跑?”

    “我咋跑?”银豆佯装可怜,心里快速地盘算逃脱之际。

    “哎,这就对了嘛,跑啥?你个瓜娃娃。”

    银豆顾不上说话,接着干呕,杨二驴兴冲冲地在旁边脱衣服,脱完衣服就凑上来,银豆屏住呼吸,只手摸索地上尖尖的石头疙瘩想砸杨二驴,结果刚才被杨二驴关上的门扇被人推开了。

    没有听见女人的哭喊声,更没有看见女人的挣扎,在外面同样发现兔子且追赶兔子的几个路人眼里,窑洞中的男女衣衫不整,正准备或者正在做最无耻最下贱的事情。

    杨二驴裤子一提溜得飞快,再也没有出现过。剩下柳银豆傻眼,之后她受到了宗族严厉的惩处,连同杨二驴的一起受了。

    她被吊在祠堂前挨鞭子的时候,好多人围着指指戳戳,这里面就包括杨二驴的嫂子张氏。银豆以为张氏可能会为她说两句什么,毕竟她最了解小叔子杨二驴的为人,否则不会闹着要男人和兄弟分家。结果她也跟着别人呸了一声,然后又跟着别人一起下结论,“骚货!想男人想疯了。”

    “哈哈,她被二驴的驴货勾住了。”

    “就是!”

    只有天知道,她柳银豆是这个世上最不可能想男人的女子。

    这件事情以后,村里好多人都不搭理柳银豆。就算和赵氏说话,看见她也就避远一点。可是现在,杨二驴的嫂子张氏,明明看见银豆领着侄女进了门,却还站在院子里没有离开。

    柳银豆知道,张氏不是来奚落或者嘲笑她的。她家已经穷的顾不上嘲笑他人,只有低三下四索求的份儿了,即使她求的这人她曾经多么的瞧不起。

    张氏看见柳银豆,低下头不知道咋开口,还是赵氏一脸为难的说,“你婶子.....她....是来借粮的。”

    “我这种人尽可夫的贱货,居然还有婶子?我咋不晓得呢。”柳银豆似笑非笑。

    “银豆啊,你看你这说的啥话.......”张氏个头没有柳银豆高,站在柳银豆跟前底气又短了一大截儿,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呀。她本来是趁着柳银豆不在来找赵氏的。赵氏心好,连外乡来的要馍吃都能给个馍哩,她来借点粮怕啥。她就是冲着婶子赵氏的好名声来的。

    可惜她没想到现在这个家里做主的并不是婶娘赵氏,而是她的孙媳妇柳银豆。赵氏说,“她婶子,粮食的事情你要问银豆。屋里啥心我都不操,就过我的闲日子哩。”

    张氏立马想走,却迈不开腿。

    “我没粮。”银豆还是那句话。用前几天对付她亲嫂子的方式对付张氏。

    “你说啥哩,人都看见咧,你每回去杨柳镇,都往家拉粮食。”张氏讪讪的。

    “你咋不跟族长去借?他家粮仓堆满放不下呢。”银豆翻个白眼。

    银豆心里那个气呀,从杨柳镇拉粮食的事情,杨狗蛋看见过两回。除此之外,并没有人知道,这杨狗蛋的嘴,比她以为的还要长。

    “我家年年借大伯(指族长)的,都没还清。”张氏又说,她要是能从杨昌端手里借,又何必往这儿跑。

    柳银豆这下听明白了:哎哟,走投无路了是?那就挺直腰杆要饭去嘛。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今年九月初的时候,我陪我妈在院子里晒太阳,就聊了些过去的事情。我妈就聊起以前的人和事,聊起她爷爷那个时代如何。听起来蛮有意思的,于是我就萌发了写一个乡土兼网络式的文的念头,虽然架空了背景,又添加其他元素,但故事里有些梗的确是真实的,比如本章这个穷的穿不起裤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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