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难追,第四十章,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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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银豆脸上不高兴。谭太太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说两句带刀子的软话。丫鬟把茶端上来,谭太太亲自接过茶碗,端到银豆面前,说,“先生喝茶。”

    银豆淡淡道,“我今儿个出门脸都没洗,早饭都没吃,喝哪门子茶?”

    谭太太心里其实挺焦急,“柳先生,不如这样,你先给我儿看,看完我好吃好喝款待你。”

    柳银豆摇头,晓得再拿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理由也搪塞不过去了,干脆不说话。床上躺的那个年轻少爷想必惹下太多的风流债,半条命已经攥在阎王爷手里。可是她觉得病少爷如今遭受的一切都是报应,再正常不过了。死了怎么了?世上谁人不死呢?奶婆婆那么好的人,男人死在她前头,儿子媳妇死在她前头,孙子又死在她前头,能找谁哭去?凭你有钱有势难道就能跟阎王爷争命么?

    谭太太陪不住,彻底翻脸,“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医治我儿子。”

    柳银豆说,“我治不了,除非我死。”

    谭太太说,“柳先生,你不会真的想死?不要以为谭家治不下你,在谭家大院死个把人算不得什么,官府都拿我们没办法。”

    她的口气恶狠狠地,远不如柳银豆第一次来时那种温和的状态。

    银豆笑,这是遇上强劲的敌手了,防不胜防呀。她很自然地整整自己的衣领,还有袖口,还有裙子,手在上面拂了拂,好似在掸土一般,表现的云淡风轻。她的裙带,包括刚才手拂过的地方,都有夹层,夹层里藏着防身的药粉。自上次遇狼得来的教训,她处处谨慎,药粉做了改进,如果撒出来,先放翻这一屋子的人,再逃出去,也没多艰难?

    银豆陷入沉思。她依然缺乏实战经验,但这回得动真格的了,哎要是杨狗蛋在的话多好,一刀下去,噼里啪啦全砍完,杀出一条血路,看谁敢挡爷的道。

    想象完了,才呼出口气,就发现一把匕首顶在她的脖子上,触觉冰凉。身后是一个身手利落的婆子,她拧着银豆的胳膊,一手拿着匕首,逼着银豆往床前走。

    银豆被逼无奈,逼到床前,靠着那个登徒子不到一尺的距离,突然头晕恶心,脸色都变了。

    她想吐。

    “你别跟我装!”谭太太过来,一把扯出她的手,按在儿子的手腕子上,“给他看看!让他快点好起来!”

    她叫丫鬟把谭宝至剥个精光,厉声喊着,“你看!你看看他皮肤上发起来的脓疮,还有流的那些黄水!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症状!快告诉我,要配什么药方!”

    银豆难受极了,她的手以及她的眼睛和嗅觉都受到了侮辱。她尽全力喊着,“放开我,我难受.....”

    婆子的刀子都架在银豆的脖子上,甚至拉出了一点血丝,银豆却不肯低头,谭太太眼见儿子浑身滚烫却鼻息微弱,一把推倒银豆,伏在谭宝至身上大哭起来,“我的儿呀,老天爷不放过你呀.......”

    银豆摔倒的时候,脑袋磕在了旁边的小凳子上,她本就眩晕,这下彻底昏过去。

    婆子吓傻了,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谭太太,战战兢兢道,“太太,这女先生不经撞,是不是.....死了?”

    谭太太惊愕,转过去看银豆躺在地上,脸色青白,一时也没了主意,“要不行......就先抬放在偏房里躺着去。万一死了,神不知鬼不觉抬出去埋掉,要是活着,她还得爬起来给我儿治病!”

    **

    银豆脑袋磕在凳子上昏过去,直到天大亮才醒来。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沉沉的,伸手摸,后脑上一个大包,脖子里隐隐发疼,有血滴滴在赵氏给她绣了花朵的衣领上,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银豆想起之前的事情,环顾四周,这里依然是谭家大院,精致的雕花床,绸缎面的脚踏,青砖地上摆着燃烧着的温暖的铜炭盆,门口还有两个婆子守着。

    稍一动作,外面就听见了,婆子掀开帘子进来,面无表情地说,“柳先生醒了?那快随我去看看少爷。”

    银豆淡淡地嗯了一声,起身披上自己的狐裘下了床,从药箱翻出个白瓶子,从里面倒出点粉末匀匀抹在自己脖子上,平静道,“走,去看看。”

    婆子有些吃惊,没想到昏过去之后再醒来,女先生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当然,这是好事情。所以她脸上很快添上了笑容。

    “先生,快随我来。”

    银豆觉得肚子空荡荡的,有点饿,不过她没说什么。谭太太跟前这婆子对她点头哈腰,生怕伺候不周。再次来到谭太太房里,谭太太依然不眠不休,捏着手帕擦眼泪,床上的宝贝儿子看样子真的不行了,紧闭眼睛开始轻微的抽搐。

    这次老财东谭永年也在,他坐在窗子底下的花梨木圈椅上,不停地喝着盖碗茶。

    银豆说,“房里的人都出去,留下两个就行。”

    谭太太惊呆了,愣过片刻之后,很快答应,将人都轰出去了,银豆又说,“叫人去你家地窖里取冰块,没有冰块,就在外头雪地里去挖干净的,取来之后铺在谭少爷身上,能拖一时是一时。”

    “你们几个,快去取冰块!”谭太太频频点头,打发众人忙活起来。银豆看见谭永年,心生不满,说,“谭老爷请回避一下。”

    柳银豆脸色不好,尤其是看见谭永年的时候,比起之前表情更难看。

    谭永年说,“柳先生既然答应诊治我儿,又何须我回避呢?”

    柳银豆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坏脾气,淡淡道,“谭老爷,我对你们谭家的退让也是有底线的,大不了两败俱伤。”

    谭永年摇摇头,对柳银豆的兴趣有增无减。她很倔强,却最终选择退让,可是这种退让,看起来也是理直气壮。也罢,暂且回避,毕竟儿子的命要紧。

    人都出去了,柳银豆打开药箱,取了自己常用的毛笔写药方。谭太太站在柳银豆身旁,亲自伺候她研磨,忐忑地问,“柳先生不把一下脉?”

    柳银豆板着脸,语气很是不好,“你都说我看穿他的病症了,还有把脉的必要么?”

    谭太太无言以对。虽然她威胁了柳银豆,但柳银豆在气势上压倒了她。没办法,柳银豆手里捏着儿子的小命,也不知这一时的妥协,是真葫芦里卖假药,哄谭家呢。

    柳银豆笔下未停,似乎看穿了谭太太的疑虑,淡淡道,“先说好。他这症状不好治,我也从没治过男人。能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

    谭太太知道柳银豆这样说,无非是谨慎。柳银豆半冷不热的态度反而给了她很大希望,忙点头,“柳先生放心,我们也会尽力配合先生的治疗。”

    柳银豆开好药方,递给谭太太,说,“药材也不难找,你配齐之后熬成汤想办法灌下去,让他先把那口气拖住。他已经昏死了,我目前只能保证他活着,却不能保证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谭太太大喜过望,忙吩咐下头去办。之后丫鬟们端着一盆盆的冰块扑在谭宝至身上,给他降温。

    谭太太周氏拿着药方一遍又一遍的看,对柳银豆的妥协表现出十二分的激动。柳银豆漠然的注视着这一切,暗自冷笑。谭太太不知道的是,那药方子上有她撒上去的无色无味的粉末,过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散掉,可是在这之前,谭太太已经粘在手上吸在鼻腔了去不了了。

    周氏,我要你活着,慢慢的饱受煎熬疼痛的活着,生不如死,我要你谭家荡尽万贯家财,我要你男人谭永年晚景凄凉尝尽苦果,我要你们活着偿还所犯的罪恶。

    柳银豆的眼神依旧平静,心里填满恨意。她对女人或许心软过,同情过,甚至忍让过,只是周氏,成了她这辈子第一个例外。

    谭宝至不抽搐了,静静地躺在床榻上昏过去,如柳银豆所言,呼吸均匀。

    果真立竿见影。谭太太将人都打发出去,对着柳银豆千恩万谢,“先生,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言毕将那一箱子银子推到柳银豆眼前。

    柳银豆目不转睛地盯着箱子看,“我今天.....迫于权势,破了规矩。”

    谭太太多精明的人呢,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儿,“哪有这样的事情?先生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在外面乱说嘴,我谭家叫他死的不见影儿。”

    她其实也很奇怪,柳银豆何苦执着于男女有别,到现在也没看明白,一个寡妇,毁了名声的小寡妇,对名节的看重简直别黄花闺女还要执着,而且也看不透她对钱财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毕竟当初老爷想纳她当小老婆,无论给多少聘礼都不肯点头。

    柳银豆起身,拿起那一箱子银两,哎哟一声,“太沉,抱不动。”

    谭太太笑,“等会儿给柳先生放到车上。先生辛苦了半夜,我们备了饭,还请先生用了再走。”

    柳银豆摇头,说,“吃不下,还得赶早回,脑袋上磕了个包,得回去消消。”

    谭太太没辙,只好送她出院子,不过她今天目的达到了,柳银豆什么态度她都能忍,当然也不担心她飞出谭家的掌控。

    柳银豆在婆子的护送下出了二门,谭永年刚好在门上站着,见了她拱手,笑言,“柳先生巾帼英雄,谭某佩服。”

    银豆无奈地笑,“不敢当,算不上英雄,迫于形势照样会做出妥协。”

    她的笑对谭永年来说,实在很熟悉。仿佛很久之前,某个人摆出的笑容也是这样的。谭永年想,他想娶她做小老婆何止是看重了她的能力,也有可能她和多年前某个人在神态和姿势上是如此的相仿。

    柳银豆看着谭永年那张沧桑的老脸,心里暗恨,老东西,怪不得我觉得你似曾相识,原来咱俩上辈子有仇呢。走着瞧,我柳银豆可是个记仇的,绝不会让你们全家都好过。

    原来,她昏倒在谭家大院的时候,又做了一场怪梦,而这场梦里,竟然出现了谭永年。

    作者有话要说: 嗯,就是这样,面对现实未必倔强,弯腰低头是为了走的更远,学会生存很重要。好啦,尽可能一章解决上辈子,接下来就要给银豆豆同学治病啦。

    牙疼非常影响码字,明天请假治牙去。隔壁没有双更补偿,只能保证照常更新,年底太忙了,也不知道后期能给大家一个什么样的频率保证,反正这坑月底之前或许能完结,隔壁的话,看更新频率。

    感谢最爱墨念的营养液和流梦绝的地雷,么么扎。

    ☆、第四十一回

    谭永年背着手,微微一笑:“柳先生是女中豪杰,谭某人心中唯有敬佩和赏识,可惜,柳先生却看不起谭某。”

    “我柳银豆就是个乡野民妇,上不了大台面,谭老爷抬举了。”

    银豆知道他在暗示之前求亲遭拒的事情。也是,这种事情迟早要摆在明面上,解决个彻底干净,免得留下什么牵扯。她面无表情,站在谭永年对面,眼睛却看着别处,她厌恶看见他。说起来,柳银豆也算佩服自己的忍耐力。她洞悉了谭永年的曾经,却依然能够顽强的站在这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心里迫切想要逃出谭家大院透口气,然后好好规划,下下一步要怎么做,才能给予这个上辈子恶心过她的男人毁灭性的打击。

    谭永年察觉柳银豆的冷淡,也能听出来她的话里没什么真诚感。只是他不肯死心,一心想弄个明白,“能遇上,就是缘分。柳先生为何不信缘分?或者为何....如此看不起谭某?我虽不能给你正妻的名头,但你在我心里和正妻无二。”

    柳银豆心里就跟吞了苍蝇一样,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面上极力保持镇静,“谭老爷,不是我看不起,而是我立志不嫁,强逼女子嫁人,那可是要受到朝廷惩治的,谭老爷也算读书人,读书人最守礼,所以还是别给圣人抹黑了。”

    “柳先生此言差矣。此一时彼一时,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寡妇改嫁并不丢人,朝廷从去年开始,就颁布发令,鼓励妇人改嫁,你就算守一辈子寡,也再没有贞节金匾可拿。”

    谭永年鼻腔里轻轻一哼,声音低微的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柳银豆今天能在他老婆的威严下屈服,早晚也会为他屈服。如今摆出这副高风亮节的面目又是何必?女人么,总是一副贞洁烈妇的样子,装给谁看呢?当然是装给男人看。可男人不想看的时候,她马上就把这层皮剥下来,变成荡/妇的样子。男人要你是什么样,你就得是什么样。

    “听过能咋?没听过又能咋?就算鼓励寡妇改嫁,恐怕朝廷也只是鼓励,没有强人所难。这就好比朝廷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鼓励大家开荒种粮,但一定不会强迫老百姓吃/屎。”

    谭永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儿粗俗的话来,明嘲暗讽,到激起了他的好斗之心,这辈子都是顺顺当当的,难道现在连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了?走着看,之前让着你,这一回,不光要让你治好我的儿子,对你,我也势在必得。“柳先生说的这是什么笑话,凡事不要那么绝对嘛。先生不如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以后住进谭家大院,至少能免去你终日奔波风吹雨淋之忧。”

    人性复杂,柳银豆未必能看透。但如今面对笑面虎谭某,却能将他的阴暗摸得一清二楚。

    谭永年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现在奄奄一息,他有两个小老婆,都已经死了,小老婆生下的孩子活不过十岁也都死了。他现在四十刚过,以为自己正当壮年,需要再娶,只是让柳银豆意外的是,这人,竟将目标盯上了她,起初她是想不通的。老财东应该是想要一个能生下后人的女子,这个女子是谁都行。可是现在,她有些怀疑过了十几年,谭永年是不是认出她来了,至少找到了熟悉感,但不管怎么说,柳银豆永远都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不止如此,她还准备将他踩到脚下再也翻不起来。

    “谭老爷,我还得赶去杨柳镇,时间紧迫,耽搁不得,就先回了。”

    柳银豆无意再纠缠下去,转身看后面给她提着小箱子的两个老婆子,说,“烦请备好马车,送我回去。”

    婆子点头,谭永年上前两步,站在里柳银豆一米远的地方,所,“女先生好走,改日谭某再派先生来为小儿看诊。”

    柳银豆胸口犯恶心,生生忍住,略一点头,绕过谭永年的身边时,撒了一点点粉末在他的袖口上,若无其事出了谭家大院。

    天大亮,马车回去的时候慢了许多。婆子对柳银豆的态度极为恭敬,说,“柳先生,太太发话,说明天再接先生去看诊。”

    柳银豆忍住不快,说,“谭太太何必心急?明天接过去,还是老样子,你家少爷不在床上躺上大半年,是根本醒不过来的。你们小心看护,别让他出岔子就行。”

    婆子惊讶,“这....这不可能。”

    柳银豆冷笑,“有什么不可能??你当我是神仙?那是阎王爷要收他呢!我敢拦着??我就算天天守在你家少爷跟前,他该死还得死!你们把我逼急了,他死的更快,我光脚的也不怕你们穿鞋的,大不了同归于尽,也好过我一世英名,都毁在谭家手里!”

    婆子碍于柳银豆凶恶的言语,都不敢说话。马车出了十八里铺,柳银豆一路颠簸,加之刚才又在谭永年面前忍了很久,终于到极限,忙喊住车把式,“停车!快停车!”

    车把式刚勒住马,柳银豆在车上跳下来,蹲在土路上,狂吐不止。连苦水都吐出来了。

    婆子们面面相觑,这女子是咋了吗?莫不是......有了?

    女人们好奇心发作,围着柳银豆观察,她捂着胸口吐,吐不出来东西就干呕,然后又捂着肚子,蹲靠在路旁粗壮的树干上休息。

    于是谭家大院的婆子们一致默认:女先生多半是有喜了,扭扭捏捏,怪不得呀。她闻不了少爷身上发疮的怪味,吐得一塌糊涂,怪不得她不肯给诊治呢。都是装的呀。

    女先生冷漠高大的形象瞬间在婆子们心中崩塌了。

    不远处有人骑着毛驴飞奔过来,走到马车前停下,四下一张望,问车把式,“敢问这是十八里铺谭家的车?”

    骑驴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娃,问话倒很有气势,车把式点点头,“对的,就是谭家的。”

    “那.....慈安堂的柳先生呢?”少年又问,脸上布满了焦急。

    “她吐着哩,在右边这树林子里头。怕是走不成了。”车把式随手一指,又问少年,“你是哪个?”

    “杨家湾杨敬宗,我是她叔。”少年不耐烦,调转毛驴,朝小树林里走去,果然见柳银豆面色惨白,虚弱无力。旁边还围着三四个老婆子,看那面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关心,反而沉默着看笑话。

    “你咋了?”他皱着眉问柳银豆,想过去扶她起来又怕她生气,只好干站着。

    “不舒坦。”柳银豆感觉稍微好些了,看见杨狗蛋,心生诧异,“咦,你咋在这儿呢?”

    杨狗蛋咳了一声,说,“天亮了,喊你去镇上呢,婶子说你叫谭家来的车马拉走了,我过来看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到赵氏说半夜被叫走了,给谭家太太看完诊就会送回来。他有些失落,独自往镇上走。走着走着,也不知怎的,心慌的很。老觉得她会出什么事情,骑着驴快走到杨柳镇的时候又折回来往十八里铺跑。

    “原来是这样。”柳银豆起身,头还有些晕,“你今天不去铁匠铺吗?”

    “去呀,这就走。今天怕有些迟了,得快着些。”看见柳银豆,狗蛋放心了不少,又问,“你去不?一撘走。”

    柳银豆说,“我怕是去不成了。心上难受的很,你去镇上医馆跟我徒弟说一声,今天不开门,我要缓一天。”

    狗蛋问,“你这是咋了嘛。”

    柳银豆嫌烦,瞪他一眼,“没咋呀。你话咋这么多?托你个事情你还没完没了。”

    她起身,对周围婆子说,“走。送我回杨家湾。我奶奶估计又等急了。”

    婆子扶着柳银豆上车,银豆把脑袋从帘子里伸出来,对着杨狗蛋喊,“狗蛋,狗蛋!一定把我话给我徒弟带到!”

    车把式甩鞭子赶着马疾驰。杨狗蛋心里憋屈,柳银豆这个人,当外人的面咋也不拿他当回事嘛,狗蛋长狗蛋短,呼来喝去的,弄得他在旁人面前一点威严都没有。他有心找个时间说教两句,最后吃亏的定是自己。

    算了,看在她今天吐成那样,就不计较了。

    问题是,她为啥吐成那样了?她到底咋了嘛?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发烧,耳朵脑子嗡嗡响,感觉都搞不清楚思路。先就这么着,上辈子什么的下张再说。

    状态不好,有误求捉,请大家体谅。

    ☆、第四十二回

    谭家如约将柳银豆和她装满银锭子的小箱子送到杨家湾之后,说过两天再来接柳先生,柳银豆拉着脸没吭声,婆子们讨了个没趣,又回去复命。

    柳银豆回到家里,衣服都顾不上脱,就爬上炕躺着了。

    奶婆婆问她,她说,“奶奶我今天不舒服,不去了。”

    赵氏摸摸她的脑门,好像有点凉,看脸色,也不大好,“行,我娃好好缓着。奶奶给你烧汤喝。”

    银豆来不及拒绝,赵氏已经掀开门帘子出去了,怕冻着银豆,先将东窑的火炕烧的热乎乎的,这才去灶台烧了汤。汤里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淋上香油,就给柳银豆端到东窑里。

    “银豆哎,饿了?起来吃一口再睡。”

    赵氏慈爱地唤她,银豆其实有些睡意了,心上还是恶心,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奶奶我不想吃。”

    赵氏见银豆不精神,不放心,又摸摸她的脑门,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又说,“你半夜起来,折腾这么长时间,肯定乏了,今儿不去医馆是对的。不然你先睡着,睡起来我给你再做。”

    银豆嗯嗯点头,有气无力。赵氏指着炕沿上摆放的小箱子说,“银豆呀,你拿来这一箱子咋处理?”

    赵氏数了一下,箱子里面有三十块银锭子。银豆从来没往家里拿过这么多钱,而她嫁到杨家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奶奶,留下十块先用着,以后找个时间,寻几个匠人把咱家的窑再箍一下。其余的找个地方埋了。”银豆打着哈欠交代。她和赵氏现在都过得很宽裕,在杨家湾这样的地方生活,一年根本用不上这么多钱。她又不是什么爱过富贵日子的人,奶婆婆一向朴素,两个人也不显摆,所以暂时还不晓得拿这些钱做什么好。

    赵氏又问,“埋到什么地方呢?老地方吗?”

    银豆自去医馆坐堂,挣了不少钱拿回来。两个人就把多余的放在罐子里,挖深坑往土里埋。

    “另寻个地方,奶奶,鸡蛋再多,都不能往一个篮子里放。”银豆说,翻个身,头昏沉沉的,想睡,却睡不着。实在太恶心了,梦里的谭永年能把人给恶心死。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谭永年。现在的谭永年和年轻的谭永年。

    今天之前,银豆一直以为十八里铺的大财东谭永年,和她的关系,就是他请她出诊给老婆周氏看病的关系。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这还要从银豆一直做的那个梦说起。把所有做过的梦的片段全部连接起来,就能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

    关于另一个柳银豆的故事,更确切的说,是关于柳银豆上辈子的故事。只不过在这个故事里,时间不是承明元年,因为老皇爷还在位,年号佑宁。她也不叫柳银豆,姓孙,名当归,。

    咋一看不像是个女娃的名字。但是师傅姓孙,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她就一直这么叫着。

    师傅说,“当归呀,你是我捡来的。”

    在哪儿捡来的?师傅说她去给穷汉家接生,穷汉老婆生了娃一看是个女娃,不想要。世道艰难,穷汉们往往生的娃多,一般女娃只留一个,再生的如果还是女娃,就不留了。师傅转身离开,穷汉抱着将将出生的女儿就往河边走,河水深啊,溺了也就溺了,没啥。可巧,师傅忘了东西回来取,就给她捡回来了。

    师傅说,“当归呀,你以后就跟着师傅姓,跟着师傅学,师傅既是你爹又是你妈。”

    当归就认认真真点头,她从不过问亲爹亲妈是谁,世上最亲的亲人就是她师傅。

    孙当归还有个师兄,那孩子爹妈病死以后就被师傅收在门下了,比当归大不了几岁。师兄也跟着师傅姓孙,不过名字却是他自己起的,叫王不留行,连起来就是孙王不留行。

    师傅教导她和师兄,到她十五岁时,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出了药王谷,一路行走,一路行医,见惯人世悲欢离合纷繁复扰。

    到当归十八岁时,师徒三人又回到药王谷。有天晚上,师傅将徒弟两人叫到床前,说,“我要走了。”

    师傅当时已经五十六岁了,因为善于调理的缘故,身体状态如同二十多岁的人一般,她长得雌雄莫辩,穿的永远都是白色的长衫,也从未告诉当归她是男是女。师兄把师傅当男人,当归把师傅当女人。师傅说自己要走的话,两个徒弟都难以置信,以为她知天命,大限将至。

    师傅说,“其实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我来你们这儿有二十五年了,现在时机已到,我得回去,错过这个时间点,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两个徒弟没听懂。

    师傅躺在榻上,交代“遗言”,“不懂没关系。我平生所学,都已经交给你们师兄妹二人。王不留行呀,你这个名字太长了,师傅走了以后,改了。”

    师兄呜咽着点头。

    师傅把师兄打发出去以后,就跟当归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当归有些吃惊,她才十八岁,不太想死呢。

    师傅一眼就看出当归是误会了 ,又说,“不是说要去死,是说你跟我离开这个地方,你不要紧张嘛。”

    当归说,“离开这儿,.....去哪儿呀?”

    师傅又说,“当归呀,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平呢,跟着师傅一起走,回师傅的故乡。那个地方,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人人都凭着能力生存,不会因为依附他人而自甘卑贱。我过去十八年所教给你的,比教给你师兄的还要多的多,可是除了本事,我告诉你的那些思想和观念都和这个世道所奉行的格格不入。你留在这里,照我这样的风格行事,会吃大亏呀。”

    当归不懂,“师傅,我也凭本事治病救人,挣钱生活,为啥会吃大亏嘛?”

    师傅说,“因为这狗/日的世道呗,女人有本事,被人打压被人瞧不起,女人没本事,活的卑微还是让人瞧不起,没有自由,哪来的快乐?你出去行医,纵然医术高深,仍是举步维艰,远远不如师兄那样自在和受人敬重。还记得上次你跟我出去行医救人,那家人是怎么说你的?孙先生,你这女徒弟这么大了,咋不好好待着嫁人嘛,抛头露面将来没人要呢。当归你自己说,有啥意思?我教了你这么多年,把你教这么优秀,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嫁人么?”

    银豆没吭声,她其实有点想嫁人的心思。十八岁了,思春了呀,她在和师傅外出行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年轻的书生。她想念那人,但是那人规规矩矩最爱守着世俗的,要是不嫁他,没办法解决思春的问题嘛。师傅所描述的那样一个地方,让当归有些动心,但她最终选择留下来。

    因为她那个时候相信,两情欢/好,彼此中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男人和女人在情感的维系下自然而然就平等了。

    师傅没有勉强她,只是说,“当归,师傅欣赏你敢闯敢拼。可别忘了,要学会珍惜自由。只有自由,才能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这个世道,充斥着不公,充满着高贵与卑贱。你已经在性别上出于劣势,要想得到自由,一定要有实力。虽然我们处在社会的低层,可是决定尊贵卑贱的,不一定都是性别,还有实力。

    当归未必能全盘理解师傅的说教。但师傅是个奇人确是不争的事实。她是世间少有的奇人。她能破开活人的肚子,将里面的致命的东西取出来然后缝合上保全他们的性命,她还能制出一种清凉透明的药膏,抹在伤口上,那些伤口就可以用看得见的速度愈合。她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无所谓,但有时候也属于无可奈何。师傅临走前没能说服当归,便交代,“医人不医心呐,时机不到,紧凭一己之力想要拔出整个社会的迂腐,无异于以卵击石。当归,你留下来也好,我所相信和秉持的,都教给了你,将来有一天,你也要教给你的徒弟,再让你的徒弟教给她的徒弟,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

    “当归谨记师傅教诲!”

    那天晚上,当归她和师傅睡在同一张榻上,到天亮,师傅就不见了。

    师傅走了,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当归的师兄王不留行说,“我要将师傅的医术发扬光大,以后我就不叫王不留行了。师傅是药仙,我就是药王,以后管我叫药王孙。”

    当归对着师兄点头,说,“难道我也不叫当归了?以后我就是药圣孙。哈哈哈。”

    她和师兄出了谷,从此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要说: 1.快速愈合伤口的凝胶现在是存在的,我之前看过这方面的新闻,好像还有比这更神奇的医疗科技,作者真心大开眼界。

    2.上辈子和老谭的纠结下张保证全部说完。

    3.银豆给老谭和他老婆都下了慢性/毒/药,后面就由着银豆耍了,如果她愿意耍的话。

    4.最近感冒恢复慢,身体不好码字无力,如遇请假,还望见谅。

    5.感谢最爱墨念的营养液和流梦绝的地雷,么么哒。

    ☆、第四十三回

    那一年没有跟着师傅离开的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个年轻的书生谭永年。

    师傅走了以后她和师兄药王孙告别,出了药王谷,拿着积蓄,女扮男装,沿路行医一直走到了凤鸣县,谭永年就在那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正准备赴州府考举人。

    师傅说,喜欢一个男人,就喜欢了,就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就可以跟他睡觉,没什么丢人的。如果两个人相处以后合不来,那就好聚好散。什么都不用在乎,包括脸面。

    谭永年认出她是两年前遇到的那个行脚医的女徒弟,就说,“前年我赴考时,晕倒在路边,正巧遇见你师徒同行,喝了他一剂汤药,才没耽误考试。”

    她说,“我晓得呀。我师傅走了,我来寻你,是为了告诉你,我看上你了,想跟你成亲。不过我师傅说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人家,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看上我呢。如果我们两情相悦,不如在一起试试?”

    谭秀才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这样大胆的女子。就问,“你只是要和我在一起,不图别的?”

    当归说,“合则聚,不合则散。不过你要实在老顽固,我也可以考虑和你过一辈子。”

    师傅说过,没有永远的真正的爱情,新鲜之后,可能就是索然无味,但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不去尝试初期的美好嘛。

    谭永年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能理解行脚医带出来的女徒弟肯定不懂得三从四德才是一个女子良好的品性,但是如此反倒成就当归不是千篇一律的女子,学识渊博彰显个性方让人心生好奇。

    谭永年经纶满腹,在观念上晓得温良顺从的女子才是最佳上选,可要真让他选常伴左右的,那些温顺在他眼里就是麻木,自然对当归的大胆张扬产生了兴趣,他确实比较喜欢她。如果她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争,收在身边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当归又对他说,“嗯,你有妻子吗?要是有妻子,我就不会缠着你了。”

    “为什么?我们在一块,你替她照顾我分担责任,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谭永年不解,妻子是妻子,当归是当归,并不相悖。他的妻是贤妻,容得下当归。

    “我不和有妇之夫来往。”当归说,“我师傅说这种事情做了不太厚道。所以,你有妻子吗?”

    谭永年下意识的摇摇头。当归是个瓜女子,医术高强,可惜被她师傅教带地不知所以。这样的人作妾一定很风趣,但是做妻,定会为人诟病。所以,只能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好好调/教她。

    谭永年那时候面临乡试,家里富裕,他就在所就读的书院附近买了个三进的院子独住,方便与当归来往,也学的很是用功。当归跟在一旁红袖添香,见他专注,并不敢靠太近打扰。当归活泼灵巧,身上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难以抵挡。而谭永年文质彬彬,善解人意,也让当归非常喜欢。她觉得,师傅说的不一定全对,她对谭永年的感情,也许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谭永年收拾包袱准备去州府考试的前一晚,舍不得当归,想和她成好事,打算将当归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毕竟相处久了,他有妻子的事情不太可能瞒得住,当归被他撩拨动情。谭永年宽衣,打横将当归抱起放在榻上,正打算解开衣衫鸳鸯交颈,门外响起了各种嘈杂声。

    紧接着,门扇被推开,谭永年的妻子带着丫鬟进来,狠狠地甩了当归一个耳光 ,揪着她的头发使劲往墙上撞,“贱人!爷明天就要赴乡试,我们谁都不敢扰他,你还不要脸地勾着他的精气,要是影响了他的前程,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谭太太周氏不反对丈夫纳妾,相反,她自认为持家有道,为了丈夫,有责任也有义务教训未过门的小老婆。

    当归猝不及防,被打的遍体鳞伤。她的衣衫都被撕下来,就那样半.裸着身子蜷缩在地上。

    谭永年半敞着衣服,拉住了他老婆,两个在一旁嘀嘀咕咕商量。

    谭永年说,“好好的,你咋来了?何必跟个不懂事的丫头闹仗,别气坏了身子呀。”

    谭太太周氏说,“爷,你也不挑挑时候,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你那风寒前两天才好,这马上要考试,你上回就为点露水姻缘耽搁了前程,这回可千万误不得呀,回头爹妈那里我不好交代呢。”边哭边说,还拿出手巾子擦泪,瞧着贤惠地很。

    “你放心。”谭永年指着当归说,“我这段时间没女人,也是拿她调剂调剂,不碍事的。”

    周氏说,“那要不这样,我先给你看着,等你考试回来收用。”说完狠狠瞪了当归一眼。

    当归瞬间就冷静下来了。她什么都没问清楚,就以为自己可以和谭永年双宿双飞,实在蠢得要死。于是起身,找了件完整的衣服披在身上,顶着满脸抓痕和乱糟糟的头发,跟谭永年夫妻说,“谭永年,我不晓得你已经娶妻,你骗我在先,令人发指!这顿打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姑奶奶不搅和,走了!”

    谭永年说,“你去哪儿?”

    当归说,“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说不伤心是假的,可真的被伤了,瞬间翻涌起来的全是师傅的金玉良言。在她和谭永年的交往里面,她以为他们之间是平等的,但显然不是。她在谭永年的眼里,自始至终是个可以把玩的物件,私人物件。也是,整个世道都是如此,女子哪有独立和自由,她又不是没见识过,偏偏就被谭永年蒙蔽了眼睛,看不清楚。

    但是,她的命运不需要任何人支配,否则就太对不起师傅这十八年的辛苦教育了。

    谭永年说,“你不能走,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这样随意放荡,会遭千夫所指。”

    当归看开了,心里就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有跟着师傅去那个她有些向往的地方。师傅说,她的家乡,女人看男人不顺眼,随时可以离开,不会有人说他们轻浮下贱水性杨花,大家都是凭实力说话。

    要坚强。当归对自己说,你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男人,不给人做小老婆,不自甘轻贱。

    她很平静地走出门,还听见谭永年斥责他老婆,“你怎么这么莽撞?还不给我把人追回来!她以后大可以由着你打骂,但是她不能走!你晓得她医术有多精湛?她背熟了她师傅传授的所有奇方珍本,很值钱的,这些将来用在家里开的生药铺总能大发一笔!”

    当归没跑出去,就被人拦在门口。谭永年亲自将她拖回房里,见她一脸鄙夷,不由得恼羞成怒,给了她一耳光,“骚货!哭着喊着让我操/你,这会儿发哪门子疯?”

    当归现在对谭永年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对着谭永年拳打脚踢反抗他,“你个狗.日的你放开我!我不是你的丫鬟也不是你的奴仆,你只会让我恶心!”

    谭永年说,“恶心??你不喜欢我你还能喜欢谁??你名声都没了你除了我还能指望谁?”

    名声是个球!当归说,“我愿意喜欢谁我就喜欢谁!你麻个皮你管不着!”

    谭永年想不到她牙尖嘴利,“你喜欢了我又喜欢别人,你怎么跟婊/子一样下贱?”

    当归冷笑,“婊/子怎么下贱了?婊/子也看不上你!你这种怂货不配跟我提下贱。”

    谭永年说,“你自找的,”他将她抱起来扔在床上,就压了上去。

    当归吐口痰唾在谭永年脸上,一脚踢到谭永年的下身,“谭永年!你个被人睡过的脏种!凭你也配伺候你姑奶奶!别恶心我了!你爹咋种下你这么个烂怂!”

    谭永年疼的弯下腰去,彻底惹燥,叫了老婆周氏带人将当归拿麻绳绑住,恶狠狠地说,“都到这份上了,装啥贞洁烈女?你们这样的女子,不温顺,不贤良,成天在外逛荡,还想给人当正头老婆?你给我牛皮个啥?我叫人办了你个贱货,看看你还有没有脸走出这个大门!”

    当归束手无力,周氏打发人把当归锁在堆积杂物的高房子(阁楼)里,当时就找了几个老光棍来堵当归。

    当归是从高房子的窗户里爬出来跳下去然后摔死的,死前的最后一幕,就是门里冲进来几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之后赤.身.裸.体.淫/笑着围上来的情形,他们身上有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还有他们颤抖着腥气的尘根,都成了当归埋在心头深处的无法磨灭的记忆。以至于后来重生成为柳银豆,又或者柳银豆这辈子获得了当归一生所有的记忆之后,造就了她如今对男人过于极端的嫌弃和厌恶。从当归出生被遗弃,到死前如此被动的局面,令柳银豆对男人产生了巨大的厌恶,厌恶这个世道处处都是坑,厌恶男人自视优越,厌恶男人站在制高点把控着主动权,厌恶他们说你对,你不对也是对的。厌恶他说你不对,你就算对也是错的。

    世间再无孙当归。她摔了个稀巴烂,尸体被周氏命人半夜一把火连同那间房子烧了个干干净净,也许魂魄无处安放,她转而成了柳银豆。

    柳银豆全部记起来了。谭永年老婆周氏今天不是说了么,“谭家弄死个把人,根本算不得什么,官府的手都伸不到这里来。”

    按照律法,谭永年和他老婆都犯了重罪,可十几年过去了居然还逍遥法外,了不得。

    柳银豆越想越恶心,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谭家夫妻大概一辈子也不晓得,她柳银豆要想弄死个把人,实在是无声无息,轻而易举。

    作者有话要说: 银豆的师兄药王孙和《好欢喜》以及《好喜欢》里的神医药王孙都是同一个人,医术没有银豆高超的原因是师傅偏心女生,给银豆豆教的更多。

    上辈子就是这样狗血。

    作者发烧了,挣扎更新,思路不太清晰,不造会不会返修。最近身体状况很糟糕,两个坑必须得停掉一个了,跟大家提前说一声,真心hold不住。_(:з」∠)_

    ☆、第四十四回

    柳银豆两天没去医馆,就在家里炕上躺着。不是因为记起从前伤心地翻不起身,而是恶心。只要一想起谭永年她就恶心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这晚辗转反侧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会儿,公鸡打鸣,她又给惊醒了。穿衣服下炕,在铜镜里照照,那么不清晰的铜镜都能看见她眼下乌青的眼圈。

    赵氏见她萎靡不振,自己也特别上火,急得嘴角都起泡,“啊哟我娃咋了?不烧不烫,这是咋了?”

    银豆说,“奶奶,我好着呢,就是做噩梦恶心着了。”

    奶奶说,“........恶心啥?是吓着了?”

    银豆顺着奶奶说,“吓着了,吓着了。”

    奶奶说,“我就说好端端儿的,咋不吃饭嘛,怕不是沾了邪祟?奶奶等天黑给你问问神,驱冲气(邪祟鬼魅)。”

    银豆披了狐皮袄子站在院子里晒太阳,太阳红彤彤,没风的时候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响起敲门声,大黑二黑三四五六黑跟着吼。

    银豆去开门,外面站着谭家派来的人,还是那个长脸老婆子,说,“柳先生,烦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氏刚进窑屋做饭,这会儿又钻出来,慌里慌张拦着说,“银豆哎,今儿个咱可不能去呀。你打回来变成这样,这钱咱不挣都行,不能把人累下。”

    银豆说,“奶奶放心,我不去。”给婆子使个眼色,叫她们进来说话。

    婆子们随着银豆进了东窑。关上门,银豆问,“现在啥情况?”

    婆子说,“少爷不抽了,就是醒不来呀。太太问呢,说啥时候能醒?明天.......能醒不?”

    银豆绷着脸说,“你家太太真看得起我。你叫她上庙里问问神,看明天能不能醒。我就这么点本事,保证他的鼻孔还能出气已经算尽力了。”

    婆子说,“柳先生,老爷说了,还望柳先生是真的尽力。谭家愿意奉送白银千两给先生。”

    银豆冷言冷语,“你们眼睛都瞎了,看不到我尽力么?他这样的最少得躺半年,我为你们谭家坏了规矩,沾惹邪祟,从你家回来到现在头重脚轻!我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后面还给你家少爷看病,你们能消停些么!”

    婆子不知道要怎么样应对,反正是两头为难。柳先生似乎没有说谎,她看起来蔫头耷脑,虽然很生气可是说话无力,像是没睡好也没吃饱,不似往日精干。

    柳银豆哈欠连连,觉得困,又往炕上爬,回头瞪婆子一眼,说,“怎么还不走?我眼下这情形,给谁都看不了病。你家少爷那样,看也是白看。我今儿要是去谭家,不如现在让我死了算了!”

    柳银豆在婆子面上说些气话。她肯定不会好好给谭家少爷治的,谭宝至沾上那种病死了也活该,既然找到她门上来,倒不如让他先在炕上安安静静躺几个月再说,就那么半死不活吊着他的小命,顺带吊着他爹妈的心和胆,至于他那恶心爹妈,死的太快太便宜他们,怎么着得多吃点苦头才行。谭永年想娶她做小老婆?呵呵,沾了她的药粉,他那二两肉能不能立起来都是问题呢。总之,谭家所有人的命都在她手里攥着,再没啥可担心的。

    “柳先生,要不我们等等,你缓好了我们再走。”婆子还是有些不死心。

    老婆子根本不知柳先生心里拨拉的小算盘,其实这趟来请她也不抱太大希望,就是太太那头催的紧,没辙了。眼下这样,完全可以给主家交差,于是就说,“那柳先生好好缓着。我改天再来接。”

    柳先生已经眯在炕上打盹了,看脸色确实不怎么样。婆子开了门出去,碰上赵氏忧心忡忡站在面前,说话也不大好听,“你们这些人呀,别催她!她不光给你一家看,给别人家也看,累垮了,这十里八乡的女人再找谁看病去呢!”

    婆子没说啥,转出门回谭家去了。

    柳银豆到晌午也没吃饭,看见赵氏愁容满面,起来喝了碗白菜汤,又躺下了。折腾了一整天,她现在慢慢开始恢复,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个完整觉。

    两天没睡觉,快到中午总算熬不过去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她“柳银豆柳银豆柳银豆柳银豆。”

    她的意思已经往清醒处转,就是眼皮还没睁开。喊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听的明白,那是杨狗蛋的。

    杨狗蛋居然盘着腿坐在炕上,就在她手边上坐着,小声说,“你咋了嘛,这么能睡。两天都没看见你,你咋变成个懒媳妇儿了?”

    她听见那声音里掺杂着埋怨的意思,有点想笑。不过更惊讶的是,杨狗蛋和她的距离连一只手掌都不到,她竟然毫无排斥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解开了所有的谜题,重生释然。

    杨狗蛋又说,“你是不是去谭家累成这样的?要是真的,以后不去谭家了。凭他多大势力,你只要告诉我,我保准能护着你,谁欺负你我就弄死谁!”

    她心说这人有意思,倒愿意护着她了,当初看她可是各种不顺眼呢。她没睁眼,继续听他说话,听杨狗蛋支支吾吾地,小声说,“.....银豆儿,你睡了一下午了咋还不醒来?你甭吓我嘛。”

    柳银豆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臭狗蛋子居然叫她银豆。这也就算了,还把手指放在她鼻子底下探气息,日/了狗了,他俩的关系啥时候好到这份儿上了?

    狗蛋子大概觉得她气息匀称,声音又恢复正常,“柳银豆,我昨天又套了野狐子,白颜色的,纯粹的白,你要皮吗?我给你留着。嗯.......我不收你的钱。”

    “柳银豆,我....你不去镇上,我....也不想去了。我咋觉得你不来,镇上真没意思,打铁也没意思。”

    “嗯,你上回跟我说的柳叶刀,我打好了,交给你徒弟啦,薄薄细细的,真跟柳叶子一样大小。”

    “柳银豆,你要是醒来,我就跟你说件大事。”

    柳银豆没反应,很是平静,装睡这种事情说起来难度也不大。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想知道要是一直不醒,杨狗蛋是个啥反应。再说了,他叫她醒她就得醒?凭啥嘛。

    “好,我跟你说件大事,你就醒来嘛。”

    柳银豆:“……”

    “银豆,我暂时不想打铁了,我想去打仗。我听镇上的几个过路商客说北边正打仗呢,鞑子兵前些日子进山西,连大同府都占下了。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拉家带口往南边儿跑,到处都闹土匪,数白莲教闹得最凶。你晓得白.莲教,趁乱招兵买马,怕是要出大事儿了。这仗说不好就打到咱这里来了。.....,世道现在乱的很,新皇爷的龙位恐怕也保不住了.....银豆,真要变天,你害怕不?”

    “你甭怕,我还是那句话,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柳银豆:“........”

    银豆闭着眼假寐,杨狗蛋跟她絮絮叨叨,将他在外头听到的,一一说给柳银豆听。少年娃实在,真诚,再也不会因为长辈的身份装的一本正经。

    说了半天,见柳银豆依然安安静静地睡着,不由得说,“哎我也不晓得我这是咋了,跟你一说话我就紧张到不会说。你不说话,我还是紧张的不行。”

    柳银豆差点笑了,她太能说,回回怼的小十二叔灰头土脸。本想突然醒来吓他一下,谁知道大黑又开始在外面狂吠。

    家里又来了人。杨狗蛋一个激灵,忙从柳银豆的东窑里溜出来跑去偏院给牲口添草。

    这回来的是周成和周成妈何彩芍。何彩芍嗓门亮清,进了院子,握着赵氏的手亲热地问好,说,“来看看银豆呀。她两天没来医馆倒没啥,想着是不是累了,倒让我放心不下。”

    赵氏叹口气,眼窝子就红了。“不晓得呀,她看着不精神,但是也没发烧没咋的。银豆说过两天就好了。”

    何彩芍说,“我进去看看。”

    说着进了窑屋,银豆睁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何彩芍喜不自胜,忙拉着说,“你把姨吓死了,咋了嘛?”

    “没咋。”银豆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才发现何彩芍后面还跟着周成。

    银豆的衣服比较凌乱,这让她十分尴尬,周成见状,忙退出去。银豆简单拾掇一下,推开窑门走出去。见周成站在门扇旁边,问她,“妹子你好些么?”

    银豆走到当院,见太阳已经落山了,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叽叽喳喳的叫。她转头说,“好着呢。”

    周成说,“妹子,要是累,就多缓几天。遇上啥事情你就跟我说,我给你解决。杨柳镇十里八乡没有我周成解决不了的事情。”

    银豆有些感动,不过她不轻易求人,谭家的事情她自己能解决,所以不打算跟任何人合作。“嗯,我晓得。明儿我就去医馆,这两天不在,没啥事情。”

    周成说,“没有。看病的都打发让等几天。妹子,你甭操心,万事有我在呢。”

    银豆从这话里听出一些暧昧,突然就尴尬了。

    两个人都尴尬。尴尬一会儿,周成就开口,说,“妹子,你晓得我是利索人,心里憋不住事情。我想着你怕也晓得我的心思。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你看,我二十好几还是个光棍,你男人也死了一年多,早过了守期。要不,咱俩一撘.....过?”

    作者有话要说: 打仗这个事情是承明元年年末发生的,这一仗最后打赢了,《好欢喜》里提到过,所以这个文里就再不多做描述了。闹土/匪这个事情没提起,但是当时也算民不聊生,毕竟梅梅女王从她爹手里接过来的就是烂摊子,所以土/匪这个后面会带着说一说,后面基本就是感情线了。

    我比昨天好多啦,谢谢小天使们关心,很温暖,我会注意身体哒,以后一定以身体为重,么么哒。

    感谢最爱墨念的营养液和流梦绝的地雷,爱你们,笔芯。

    ☆、第四十五回

    柳银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当场愣在院子里。

    和周成成亲好不好呢?从利益上说,那有可能是没保障的双赢;从感情上来说,呃,其实没有啥感情。还是搭伙做生意就好。先不说她讨厌和男人一个被窝里睡觉这事情,单凭如今这样的世道,她要是跟了周成,周成怎么待她?还让她独立挣钱我行我素吗?何彩芍当了她的婆婆,恐怕先催着她生娃呢。

    一桩桩一件件,怎么看怎么亏。

    周成是爽利人,银豆也不拖泥带水,她交握着手在院子里走两步,准备好措辞,还没开口,周成又说,“妹子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愿意等。从今往后,你做啥我都由着你。咱俩要是凑一撘,你说了算!”

    银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投其所好了....

    不过她还是得拒绝。她这样的人,别说周成,就不可能对任何男人有感情,于是笑笑,说,“周大哥,你能有这想法,了不得。哪个男人都不会做到你这份上,就算嘴里说出来,成了亲也都是另一个德行,你言出必行,我信你。我呢——”

    话还没净,狗蛋从偏院里冲过来,“柳银豆你醒了?婶子说要给你擦冲气(驱邪),快去准备一下。”

    少年娃不高兴,脸拉了二尺长。赵氏正和何彩芍说着话,听见狗蛋子的大嗓门,一拍脑袋,“对呀对呀,这么大的事情,时辰卯不上就不好咧。她姨我对你不住,我还要看顾我银豆哩。”

    何彩芍见赵氏表情十分凝重,晓得这是正经事,忙笑着,“我就来看看,婶子先忙。那我们回去了,改天再来寻你叙话。”叫上周成走,周成打了招呼,回头看了柳银豆一眼,颇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之后同何彩芍一搭出了门。

    银豆站在当院,见狗蛋手里还拿着簸箩,问,“你咋又到我家来了?”

    “我……我……”狗蛋一下子被问的有些结巴,刚才要不是他拦住,银豆保不齐就点头答应嫁给周成,好险。他心有余悸,结果又被银豆刁难,不过看在她精神尚可,心里也就轻松些,眼睛一瞪,说,“我婶子叫我来的,我阳气盛,等会儿给你擦冲气,要守在旁边赶邪祟呢。”

    “哦。”银豆满不在乎,转头进了窑屋。

    “就哦一下?”狗蛋子不满,嘟囔着,“也不晓得说两句话谢谢我。”

    擦冲气,其实就是送病。穷汉家人生了病,找不到病因,又没钱治,或者治了结果没治好,病扛不过去就算在某个鬼邪头上,请不起阴阳,会自己想办法去除邪风鬼祟,反正路数都是一样的。柳银豆上次从树上栽下来昏迷不醒,赵氏绝望之际,就给她擦冲气。后来柳银豆醒来,赵氏对这种驱邪的方式生出些依赖。今天下午柳银豆睡着的时候,赵氏就已经将清水和黄表纸备好了。这头打发了何彩芍母子,赵氏就对银豆说,“银豆哎,我娃乖乖回屋躺着,奶奶给你擦冲气。”

    银豆点点头,进东窑重新躺在炕上,头朝门扇。眼睛一转,看见狗蛋就在头顶上方,心里纳闷,说,“狗蛋你盯着我干啥?”

    赵氏说,“你十二叔给咱镇胆呢。”

    “镇胆不用靠这么近。”银豆嘴一瘪,狗蛋靠的太近,她倒是没啥恶心头晕,可总觉得别别扭扭的。

    狗蛋讪讪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哼,你以为我愿意呀。”他口是心非,没来由想借着机会靠近她,结果让银豆把他臊了一下。

    赵氏已经进入擦冲气的阶段了。脸上专注虔诚,三根筷子蘸水,捏住立在准备好的清水盆里,口中开始低声念,“那路大仙冲了我的娃,是田娃爷?还是田娃爹?还是我的田娃?还是哪路上的孤魂野鬼,不要搅害我银豆啊,你给我站住,站住..,不要搅害我银豆娃......”

    三根筷子果真就端端立在水盆里,赵氏烧起黄表纸,黄纸卷着火苗在银豆身上连着绕好几圈,直到烧的剩下末端,赵氏才松开扔进水盆里。

    念完之后,赵氏熟练地唱起送病歌(1):

    十根桃条软落落,

    在我手中打鬼神。

    头一根先打魍魉鬼,

    二一根就打毛鬼神,

    第三根打的精伶鬼,

    四一根再打狐狸精,

    五根打他吊死鬼,

    六根打死短命鬼,

    七根打得牛魔精,

    八根打得邪风精,

    九根又打冤死鬼,

    十根打散五毒精。

    十根桃条一齐打,

    大鬼小鬼不上身、

    保佑你身免灾星

    唱完之后,水盆里的水沾几滴点在银豆额头上,剩下的让狗蛋泼在院门外,整个过程就完成了。

    柳银豆起身,下炕,打开门散着窑屋里烧过纸的纸灰味儿,赵氏问,“你咋样了嘛?”

    银豆咳一声,声音清凌凌的,表现十分配合,“好了!奶奶你看,我现在好好的!”

    赵氏总算踏实些了,跟银豆说,“银豆啊,刚才念叨你爷爷你公爹还有田娃的时候,筷子才站得端正,这说明啥?他们心里有牵念哩,魂儿缠着不肯走呀。”

    银豆不解,狗蛋泼了水回来,也问,“为啥有牵念?银豆咋把先人(祖宗)得罪了?”

    赵氏叹口气,说,“估计是为后人的事情,田娃没后嘛,这一支要从咱俩个手里断了呀,银豆。”

    她说着,眼窝子又红了。这事情怨谁呢,谁都怨不上,田娃没来得及圆房就死于非命,说起来银豆也是个孽障娃哩。

    银豆摊手,“奶奶,要是这,那你说咋办?前头咱看那么些个娃娃,挑来挑去,就没有合适的嘛。”

    狗蛋哼一声,“你这是眼太高,我杨家湾多少好男娃呢。你这个不要那个不要,现在你倒是高兴了,田娃地下睡都睡不踏实。”

    银豆看狗蛋,狗蛋埋怨她,看奶奶,奶奶也唉声叹气,这事情连先人都惊动了,搅和得一家子不安稳,既然又扯出来说,还是得有个交代才行。“奶奶,我也不是挑不下,我有挑下的,不晓得族里同不同意呀。”

    赵氏闻言宽慰,“你挑下谁家的?说来我听听,你真个看上人家娃娃,咱就问问去,多给些粮食,多给些钱,叫他家娃给咱顶门(继承家门)。”

    银豆说,“我看上的是个女娃娃,行不?”

    狗蛋和赵氏一听女娃,觉得不可思议。女娃咋能行呢?肯定不行的呀。

    “银豆哎,给奶奶说,为啥不要男娃?”赵氏问。

    “奶奶。我就喜欢女娃娃,男娃娃和我离着心呢,要不我们挑个女娃养大,将来给她招女婿,照样耕读传家嘛。”

    赵氏说,“怕是你爷你爹不同意呀,你病才好,再这么想,他们又跑来搅和你咋办?”

    银豆说,“那要不这样,奶奶,我们可以问问神,要是先人不同意,叫他们搅和,要是先人没搅和,那就说明他们同意了嘛。”

    赵氏一听,也有道理。杨家湾原先有这样的事情,家里只养下个女娃娃,招上门女婿传宗接代,也是可行的,她虽然觉得不踏实,但还是愿意听银豆的,银豆主意大着哩。她这么决定,肯定有她的道理。

    狗蛋之前没怎么表态,这会儿插一句嘴,“就算先人同意,族里也过不去。柳银豆甭忙活了,赶紧挑个碎娃娃顶门,啥事都没有,不然你是给你找麻烦呢。”

    银豆见他对这事指手画脚还振振有词,不由得恼火,“狗蛋你咋还不走?这是我家的事情,你外人掺和啥?站着不走当你镇胆功劳大呀?还等着在这儿吃饭呢?”

    两三句话说的狗蛋哑口无言,气哼哼地放了盆,梗着脖子,头也没回,就跟赵氏招呼一声,“婶子我走了。”

    出了银豆家院门,从坡上下来,又回头望,心里十分委屈,“柳银豆你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不听我的,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

    狗蛋虽然生银豆的气,但心里也没真生气,柳银豆一直考虑过继娃娃的事情,至少说明,她不会嫁给周成。她要待在杨家湾呢。想想,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关于领养娃娃的事情银豆暂时和赵氏商议定,第二天又开始去医馆给人看诊,周成听闻她回来,第一时间赶到医馆旁边的偏房,又是嘘寒又是问暖,带了不少外头的稀奇货给她。银豆不好意思接,知道现在接了,可能就有了某种默认的暗示,她不想让周成误会,就说,“周大哥,上次那事情,我要跟你说清楚呢。”

    周成笑,“妹子,不着急。这才几天?终身大事要长久考虑才算稳当。你呀,慢慢想。”

    他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匆匆离开。银豆确实没有说话的机会,也只好等着下次见面再说了。

    数九寒天,日子如常。又过了一阵子,银豆从杨柳镇回家,赵氏再次提起过继的事情,银豆笑嘻嘻地说,“奶奶,这些天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看来先人再没有打搅咱,这说明啥?大家都同意了嘛,领养个女娃娃,家里高高兴兴的,多好。”

    “……哎……”赵氏点头,算是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1)擦冲气是陕甘宁地区农村一种非常重要的迷.信活动,生了病用“立筷子”的方式找到“元凶”,大概好像可能是这样。我不知道这项活动有多少年的历史,反正在生产力不发达的时候极度盛行。ps:这部分唱的整段歌词都出自百度,感谢百度。

    小天使们周末愉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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