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难追,第四十六章 (4),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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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道德制高点摆脱你的罪孽,你!还有你们!今天不给个交代,哪怕我舍出性命,也要叫杨家湾所有的男人给我奶奶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今天这一章里面有真梗。我们老家有句俗语,叫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算是民俗的体现。不过这是从前,现在应该没了。

    坚持更新,好像可以开始倒计时了。

    ☆、第六十三回

    无人反驳柳银豆。凭她之前稳坐后方出主意让后生姑娘们进山围剿土匪,大家就晓得她说的出就能做的出。在场的女人们都站在柳银豆这一边,既给柳先生助威,也给自己长气势。象征着不可撼动的传承以及体现男人优越感的百年老祠堂在振聋发聩的呼喊中轰然坍塌,所有的人都悟出个道理,那就是从今往后,在杨家湾的黄土地上,再也没谁敢随意糟践女人了。

    男人们都静悄悄的,对眼前的景象生出恐慌,更加想不出好主意,歪着头往族长那边看。族长杨昌端晓得再无法逃避,绷着脸站出来,对柳银豆说,“你闹这么大阵仗,不就是要个说法么?好,我给你个说法。”

    杨昌端说完,转头对着杨家湾的男女老少,一字一顿道,“事情的错都在我杨昌端,跟其他人没关系。年头上杨敬满(二驴)的事情,我确实存着私心。当初在碾麦场堵住柳氏,故意放让杨二驴逃脱,是因为他捏着我的短处,晓得我从前.....做下的那些事,后来也是我行了方便放他走的,责任在我。”

    他看着镇静,其实伤势未愈,身体吃不住力,头上冒冷汗,整个人都是虚的。说完这些,平复一下气息,由两个儿搀扶着走过去,只停顿片刻,便跪在赵氏的尸身前,慢慢道,“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娶了亲,却惦记着兄弟媳妇。一个妇道人家,有啥力气反抗呢,男人死了没靠头,她还要吃,还要喝,还要养活娃娃,她拿啥养活?我压制着她,时不时给些钱粮,不许她改嫁,一辈子待在杨家湾,这样我才能行便利,才能时时看见她。”

    杨昌端硬气一辈子,说起这些如同说家常,口气带着倔强,声音不抖眼不红,神情却悲痛落寞。就简单几句话,再不肯多说,算是给众人一个交代。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何,他不愿让人知晓,这是他和赵秀兰之间的事。他一直相信赵秀兰对他是有那么点感情的,虽然从未说出口。说到底,赵秀兰才是他真正喜欢了一辈子的女人,他当然要护着。年轻的时候想不通,他比亲兄弟杨昌理优秀多了,凭啥就让他娶了秀兰那么好的女人。可惜杨昌理命短,无福消受,这才给了他机会。赵秀兰是温顺的,美好的,就是命薄。儿媳儿子相继死后,他存心弄大了她的肚子,后来生下狗蛋让他无比欣喜,也晓得他和这个女人总算真正有所牵连,再也分不开了。娶不到赵秀兰,偷偷摸摸守着她也是好的。田娃死了,他就想着寻机会赶走田娃媳妇儿柳银豆,然后找个正当由头把狗蛋还给她,他看着他们娘儿两个在一撘,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杨家湾从来没出现过像柳银豆这样有本事想法又多的女人,太难应付,他将错就错,谁知越错越多。

    杨昌端的交代只是寥寥几句,中间留下了太多的想象空间,鉴于平时威严稳妥的族长把所有的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反而让围观的产生了疑虑,根本弄不清楚到底谁对谁错,不过祠堂塌成一片废墟之后,再没人敢指摘赵秀兰的不是了。也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个是失去自由不能做主的弱者,又能怎么样呢?如果没有柳银豆,她能等到最好的结果,也许就是像这样一天,在她死后,杨昌端于四下无人时,跪在坟前,给她烧点纸钱,再顺便自责一番。

    大家都唏嘘不已。银豆却不依不饶,“交代完了?好一个避重就轻!想叫我放过你,没那么便宜!”

    杨昌端面上已经恢复平静。“我害死你奶婆婆,你要我的命,我无话可说。”

    柳银豆掏/出一把匕首,对着杨昌端走过去,“你当我不敢取你的狗命么!我今儿个就替天行道!”

    众人又炸开了,有男人看不下去又不敢上前,怕刺激柳银豆,小心翼翼地说,“柳先生,算了,这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一定全是他的错,你们说是?”

    有个别女人动了恻隐之心,轻声说,“柳先生,他交代了,认错了,你看他还病着哩。”

    柳银豆黑着脸,“杀了人,说个对不住,就可以逍遥法外么?不能!婶娘姐妹们今儿干脆开开眼,看看男人能不能敢不敢承担罪责!咱也不刑沉塘,也不刑鞭罚,杨昌端品行不端,不配当族长,他污了老天爷的眼,我放过他,老天爷不会放过他,天道轮回因果报应,但凡有自知之明,就该以死谢罪!”

    她握着匕首,一步步上前,狗蛋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来,伸开双臂挡在杨昌端面前,一双大眼微微泛红,充满了哀伤,“你别动我爹,我给你偿命。”

    “杨狗蛋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柳银豆咬牙切齿地骂,“你以为今儿死的是谁?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奶奶委屈了一辈子,他杨昌端还想逍遥自在?!我凭啥要咽这口气!”

    “银豆,”杨狗蛋寸步不让,刀尖就在他眼前戳着。他一把捏住利刃,往自己胸口送,“死的是你奶奶,也是我亲妈,我当儿子的,不伤心么?我才晓得她是我亲妈,她就死了。我爹这一辈子不容易,柳银豆,我真心实意待你,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柳银豆哪里听的进去,“我再说一遍,不干你的事,滚开!”

    “银豆,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替我爹给你还了。功过是非不能一概而论,你放过他。”

    刀刃锋利,鲜血很快顺着从指缝中流下来。杨狗蛋神情坚定,内心汹涌澎湃。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本来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想想,可是人还没走远,祠堂竟然塌了。大事不妙,他又赶回来,亲妈已经死了,亲爹的命被心上人捏在手里,生死就在一瞬间。敢问这十里八乡还有比他更凄惨的人么,如此这般活着,又有啥意思呢,还不如死在她手里,也算值了。

    他看着柳银豆,义无反顾地将刀尖一点点扎进自己的心口,柳银豆大吼一声,拔/出来扔在地上,转身爬在死去的赵氏身上泪如雨下。

    她痛痛快快地哭,先前指责柳银豆的三老太爷受不了大刺激,彻底坚持不住,倒在地上,半身再不能动弹,族里另一个颇有威望的老汉也是一摇三晃,在嘈杂声中昏了过去。

    男人们七手八脚的抬了人往回走。女人们纷纷过来安慰银豆,“柳先生,咱给奶婆婆好好过事情(办丧事),让老人家踏踏实实风风光光上路。”

    银豆泪眼朦胧,身后的徒弟们了然于心,有条不紊地张罗起来。

    正午的最后一点阳光消失殆尽。乌云漫天,阴沉厚重,北风刮过山坡,刮过原野,席卷了荒凉的山川河流,如同悲戚的哭声,呜咽不止。严冬似乎未曾过去,不见春的一丝温暖。雪花从天上飘下来,很快如鹅毛一般肆虐飞舞,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去年的今天。那时候,也下这样大的雪,她吊在祠堂前的大槐树下昏死过去。黑黢黢的夜里,四下无人,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冰凉渗骨的寒风彻夜呼号。奶婆婆赵氏用冻僵了的双手一点点将她从树上解下来,将她背在自己瘦弱的背上,一步一步挪回了家,整晚不休不眠守在她身旁,生怕一闭眼,她就永远离开了。

    那个时候,她是孤独的,奶奶也是孤独的。她给了她最温暖最真挚的情感和关怀,除了奶奶,没人珍惜她,更没人懂她。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都是她曾经用才华和名望积攒下来的情谊。柳银豆披麻戴孝接待来客。作为女人,她一肩承担了逝者后嗣所应尽的责任,跪在灵堂前迎来送往,身后无数的女人陪着她掉眼泪,陪着她痛痛快快的哭,她要埋葬的是自己的亲人,而她们葬送的是饱经愚弄和逆来顺受的过往。待到三日过后,黄道吉时,大雪压境,无休无止,赵氏的棺木抬出大门的那一刻,柳银豆仰头望天,见雪如玉蝶翩翩,迎面起舞,心情豁然开朗:下,下,让这世上被压迫的一切丑陋和肮脏都消失。

    赵氏的葬礼极为隆重。柳银豆自作主张,以女人的身份为逝去的长辈摔盆出门,打破了从前只能孝子摔盆的旧俗。不止如此,送葬的全是过去不得抛头露面参加重大仪式的女人们,她们自发自觉得排起齐整的队伍,像男人那样,带着白帽子,腰上系着麻绳,吹唢呐,唱招魂歌,丧乐嘹亮,在天地之间迂回环绕。

    十里八乡的,外县的,州府的,穷汉家的,富汉家的女人们全来了。队伍浩浩荡荡如长龙不见首尾。还有赶不及的女人们,就在送葬队伍过来时,跪在路边磕头烧纸,为赵氏送一程。男人们不得靠近,只能远远看着,生平头一回被否定,被拒之门外,却又被送葬队伍所爆发出的震天撼地的力量深深折服。女人们团结一心,最终将这场葬礼办成了凤鸣县有史以来最轰动最风光的葬礼,为一个砸破贞节金匾的女人送葬,为女人不被轻贱而呐喊。整整一天时间,十里八乡一步步走过去,牵驴拉牛,纸钱和雪花齐飞,哭喊声连绵不断,到坟地里乌泱泱跪倒一片,密密麻麻的壮观景象在不久之后就被记录在凤鸣县志上,而自那时起,县志上关于女人的笔墨再也不是表彰贞洁烈女的篇章,却记载着巾帼不让须眉的非凡才干和英勇事迹,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头晕眼花求捉么么哒。

    嗯,好像还得写几张,所以就是元旦前后完结正文。这个故事彻底完结之后,修整一段时间,继续更新《小流氓》和《好喜欢》,都是谈情说爱轻松甜系的,也是这个文的系列文,热烈欢迎亲们关注哦。

    ☆、第六十四回

    早春二月,万物复苏,发芽,生机勃勃。

    杨家湾那场轰动一时的葬礼过后,日子又归于平静。柳银豆独自在家住着,院子里鸡叫狗咬,窑屋里冰锅凉灶,冷清清的,没有赵氏,也没有杨狗蛋,她总是克服不了那种失去亲人的孤独感,心里空落落的。

    自上次砸祠堂事件,狗蛋再没回到这儿来。他亲爹杨昌端本有旧伤,吐了血之后一病不起,据说连话都说不利索,也不让找郎中医治。老婆王氏趁他还活着安排三个儿子分家,自己则在三个儿家里轮流吃住,杨昌端谁家也不肯去,就住在分家剩下的旧窑里,由小儿子杨狗蛋悉心照顾。族里平时常来常往的几个老人这回都是病病歪歪,只能老老实实躺在炕上养着。杨家湾没了宗族治理,看似一盘散沙,日子却照过不误。

    出了正月,柳银豆的徒弟们见天上门听师傅差遣,常陪着说些暖心的话,还带来十里八乡的逸/闻趣事,诸如娘子军的队伍日益壮大,几天前聚众砸了刘家堡的祠堂,后来又砸了王家庄的祠堂,还将经常欺负女人的那些男人捆住让人抽嘴巴等等之类的闲话。

    徒弟们能干,虽然不在医馆,总定时出现在师傅眼皮子底下,晨起朗朗读书,过了晌午自觉分组进行药材辨认及分拣晒烤炖磨炮制,互相扶持,遇疑不遗余力地请教先入门的师姐,态度端正,做事干练,让柳银豆甚是宽慰。

    过了中旬,天气晴好。柳银豆将十几个徒弟叫在一起,安排慈安堂重新开馆事宜。紫草几个担心,问道,“师傅,不是说现在乱么,万一要是打到杨柳镇来波及医馆咋办?”

    银豆摇头,“我去年就计划过,来年要扩张医馆。趁现在行情不明,咱们得先下手为强。时局很快就稳了,就算不安稳,咱还得挣钱活命,老百姓也要有求诊看医的去处才行啊。”

    给赵氏守丧期间,她就得了信儿。有从延宁府来的亲自登门吊唁的富汉家的太太,告诉她朝廷在北边打了打胜仗,女皇爷已经回到京师稳坐龙庭,白莲教只是看上去势头盛,其实蹦跶不了多久了。

    看来太平年月不日将至,她得打起精神,好好挣钱才行。

    隔天,徒弟们整装待发,跟着师傅柳银豆回到杨柳镇。慈安堂重新开张,徒弟们统一着装,听师傅交代各项事宜。晚上大家就住在连着医馆的院子里,人多了,院子就显得狭小。眼下银豆手里有许多闲置的银两,她想过要把医馆占地再扩上两三番,空间大行事方便,赚钱也更方便。这件事情如果钱上不成问题,她自己做主即可,不过还是要和大东家周成打个招呼。他在,拿到隔壁的地契会更容易一点,又或许以他生意人的眼光,有更好的谋划也说不定。

    银豆打发人去赌坊寻周成,得到的消息是赌坊关门,周成不见人影。

    银豆愕然,又打发几个徒弟去如意饭馆问何彩芍,发现如意饭馆早已易主。饭馆还在歇业期间,后面的两进小院里空荡荡的,一派颓败景象。原来的老板娘何彩芍以及丫头小翠还有跟前常伺候的老婆子早不知去向。

    徒弟们无功而返,问柳银豆咋办。银豆也纳闷: 周成竟然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医馆被雇来的粗使们全面打扫干净,隔壁常和周东家交割的偏房也清理出来,银豆最小的徒弟在立柜的角落里发现个小盒子,忙给师傅拿过来。

    木制的脱落了红漆的不起眼的小盒子,上面落了把生了锈的小铜锁。没有钥匙。银豆拿小刀撬开,里面有慈安堂的地契以及一封信。书信没有落款提名,但银豆认得是周成的笔迹,大意是说,他现在扯进一桩大麻烦,所以变卖了赌坊和饭馆,并在年前就安排他妈何彩芍了去别的地方,免得人滋事。慈安堂生意兴隆,半年多的光景帮他挣的钱足够再买下十个慈安堂,其实这都是女先生柳银豆一手打理的,他什么也没做过,不好意思舔着老脸居功,所以慈安堂的地契转给柳银豆,算是帮他挣钱的答谢。

    柳银豆握着周成的信沉思良久,她现在不光是慈安堂的大掌柜,也是大东家。

    “师傅,周东家不在那咱们咋办?现在又乱.....,没人照看,总会被恶人欺上门呀。”小徒弟们忧心忡忡。

    紫草桃花杏花站在旁边,也有点担心,她们不晓得周东家到底出了啥问题,也不晓得他还会不会回来。毕竟他在的时候,慈安堂顺风顺水,没被人欺过,现在人走了,师傅又要扩馆,事情就很棘手了。

    银豆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有些茫然的徒弟们,说道,“人么,早晚要独立,不能一辈子指望别人助你。我早跟你们说过,路是自己选的,就得自己走。周东家不在,我们照样治病救人,照样制药赚钱,照样买地扩馆,照样解决找上门的麻烦。不光如此,我们的心里也要强大起来,以后自己出门打交道做买卖,也得自己远行千里运药材。你们都打过土匪砸过祠堂,也算经过大风浪,还怕么?”

    “不怕!!!”徒弟们个个豪气云天。

    “这不就结了?”银豆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徒弟们都很能干,她甚至觉得现在完全可以潇洒自在混吃等死让她们养活自己了。

    柳银豆带着徒弟亲自跟卖主谈,由于时局尚不明朗,卖主打算回乡下避世,柳银豆用相对划算的价格买下慈安堂前后左右相邻的地方,将医馆的面积扩大三倍。拿到地契的当日,徒弟们已经找好工匠,照着之前做好的规划动土重建。

    慈安堂中旬重开,生意日渐如常。柳银豆现在并不坐堂,徒弟紫草桃花杏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应对疑难杂症也没问题。除非有治不了的,才请师傅亲自出马。柳银豆除了教导小徒弟,时间宽裕很多,她一直惦记着周成的下落,找人人各方打听,到月底,总算有了点眉目。

    彼时,朝廷打胜仗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西北。白莲教月底之前被朝廷出兵围剿,分支已从凤鸣县撤离。据说新任命的知县已经在上任的路上,不日到达。老百姓对生活有了盼头,欢喜雀跃,杨柳镇上又开始热闹起来,隔三差五聚集市,很快恢复往日景象。

    柳银豆之前雇人寻周成,间接得到点消息。她循着蛛丝马迹亲自去了邻县乡下,找到从前如意饭馆的掌柜,打问他周成的下落。老掌柜开始一问装作三不知,柳银豆给他不少钱,并再三保证他的安全,掌柜才说,“柳先生,我说了你千万别说出去,不然我一家老小牵扯进去性命难保呀,我从来对朝廷对皇爷都是忠心耿耿的。”

    “咱们从前也是打过交道的,老掌柜还不信我柳银豆的为人么?”柳银豆听的眼皮子直跳,看样子周成摊上大事儿了。

    “周东家犯事啦。哎哟,我原先也不明白咋回事,他卖了如意饭馆,打发太太躲避风头的时候,我才晓得周东家那是白莲教里的大头头儿,他跟朝廷做对,那是要诛九族的呀!”

    柳银豆:“........!”

    老掌柜又说,“柳先生你别不信,年初十八里铺谭家大院毁了,就是周东家亲自带着人马做下的。谁晓得谭老爷当时逃过,后来一直在延宁府窝着,等朝廷出兵,亲自跟周东家杠上了。”

    “周成......被抓了?”柳银豆似乎已经预见周成凶多吉少。

    “唉,上个月白莲教攻打延宁府,几乎全军覆灭,头头脑脑全被逮住了。柳先生,你自己说说,那反贼能有好下场?肯定是要押解上京的,千刀万剐,难留全尸呀。”老掌柜唉声叹气的,老泪纵横。抛开周成的另一重身份不提,凭心而论,他对他们这些掌柜伙计都是相当不错的。

    柳银豆整个人都是懵的,回杨柳镇的路上,前前后后仔细回想,又似乎和某些事情对上了号。

    作者有话要说: 仓促更新,眼花求捉么么哒~(^з^)-☆

    明天年终聚餐,回来的比较晚,如果喝大的话,就不更了。不然醉话连篇,哈哈哈_(:з」∠)_

    ☆、第六十五回

    朝廷关于叛/党余孽的海捕文书这两日已经贴在杨柳镇上了,白莲教大势已去众人皆知。银豆打听到周成一干要犯目前尚在延宁府关押,晓得他无论如何逃不过一个死,顾念着往日的交情,决定去延宁府,看看能不能寻机会见他最后一面。

    银豆将医馆的事情都交代给徒弟,只说自己有急事,要离开两天。她独自骑了匹快马,风驰电掣连夜赶路。出了凤鸣县,走官道,到第二天早晨,顺利到达延宁府。

    柳银豆从前医治过从延宁府来的官家太太还有富绅家的太太们,寻她们托人情,搭关系,这事情本来也为难人,银豆等信儿的时候原本不敢抱太大希望,没成想也就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竟然真的让她如愿以偿。

    几个官差亲自领着杨柳镇来的女先生进了延宁府的牢狱,又守在门口替她把风。银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见到了朝廷重犯周成。

    周成的境遇实在不怎么样,他被单独关着,粗重的铁链锁住了手脚,蓬头垢面,囚衣上血迹斑斑,没精打采地靠在角落里。

    “周大哥。”银豆小心唤了一声。

    周成拨开杂草似的头发,抬起头,笑了笑。他的两只眼睛都肿的很厉害,嘴巴和鼻子也歪着,胡子拉碴,与从前的俊朗简直有天壤之别。

    “.......你来了?我就想着你会来。也只有你能进到这地方来看我。”

    “唉........看样子.....你是真出不去了......”银豆尽量平复自己冒出来的那一点悲伤的情绪。她替周成惋惜。

    “不用替我难过。”周成说着,又咳两下,咳嗽声中能辨别出心肺严重受损。“我是朝廷要犯,白莲教反/贼,死有余辜。”

    银豆说,“我早该想到的。就是不晓得你身份这样.....”

    特别。她想说身份特别。想当初为对付土匪,她在自家的粮食里掺杂了药粉,周成来杨家湾时,她告诉过他解药是花刺草,并建议他买下全凤鸣县所有的花刺草。还建议他将土匪行踪上报官府,一网打尽。周成当时却感慨,如果她站出来起/事,一定能成功。

    银豆重开慈安堂,却一根花刺草都找到。这样说来,那一小撮土匪们肯定是服过解药的,否则后来哪还有力气夜袭王家庄?周成并不晓得她曾下过另一种程度的慢性/毒给当时闯进家门的土匪,一传染十十传染百,最后还是没跑脱,或者大部分没跑脱。

    “妹子,我这种身份,肯定要瞒着人,包括我妈,她到现在都不晓得。”周成苦笑,“但我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当初也交代过手下,不许他们骚扰杨家湾,结果中间出了岔子。他们违背了我的命令,害你受惊。”

    “周大哥,我一点也没有怨你的意思。我只是.....没想到。”银豆顿了顿,小声问道,“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长胜大王?”

    周成摇头,“不是。我只是他的结拜弟兄。长胜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可惜时运不济。不过死了也好,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不像我,还得再拖些时日。”

    银豆垂眼,不忍看周成现在的状态。隔着栅栏,从衣服的暗兜里取出一包药粉,递给周成,“周大哥,万不得已,提前上路,咱们....少受些罪。”

    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这个人对她一直都很好,“我能为你做的,就是这些了。”

    周成盘腿坐在烂草铺上,笑着接过银豆给的小纸包,铁链牵动,哗啦啦啦地响,他叹口气,说,“我十五岁离家,跟着乡党出去做生意。半道上遇到土匪。如果那时候没有灵机应变,佯装入伙,肯定活不到今天。世道不好,活着就是艰难啊。”

    “入了伙,也不晓得咋回事,竟然遇到了志趣相投的好汉,于是拜把子结兄弟,劫富济贫。这些年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大好过,老皇帝就是个无道昏君,宠奸臣信小人,摊派苛捐杂税,把百姓往死里逼。上山入教的人越来越多,替天行道的同时又不断地发展壮大。后来我就下山了,和两个兄弟在凤鸣县开赌坊,一边为教里打探有用的消息,一边等待时机。”

    “狗皇帝死了没几天,外头蒙北鞑子打进来,新皇帝自顾不暇,朝廷衰微。这既是最糟糕的年头,也是最好的年头。白莲教的势力越来越大,大家商量着干脆反了大楚的天下,将来坐江山,换身份,谁还晓得咱的出身?”

    “做多大事,”银豆浅叹,“就得担多大风险。”

    “成王败寇,”周成点头,很是平静,“没啥好说的。”

    银豆无话,只感慨于心。周成有抱负,有胆量,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时间仓促,银豆得离开,走前周成叫住她,“银豆。”

    银豆转身,周成口气较之前慎重许多,“你要提防谭永年。”

    “.......?”银豆不解,谭永年有什么可值得提防的。

    “我原先就觉得他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后来缺粮草,索性带人抢了谭家大院。”周成说。“没想到老怂厉害的很,叫他跑脱了,回头寻到机会反攻,在路上围追堵截,我们原本就伤亡惨重,一下子全让他逮住了。呵,谭永年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原先做过延宁府的同知,结交了不少权贵。虽然后来辞官,但是势力还在。我一直就晓得他从前跟你求亲,没少为难你。现在老婆又死了,要是还纠缠不休,你得早早想办法。”

    “无所谓啊,反正他也没几天活头。”银豆一笑了之。好坏是非都不是绝对的,谭永年就算为朝廷立功,也必须对她从前遭受的伤害有个交代。他中了她独家配置的毒,神不知鬼不觉。后期毒/药会渗透五脏六腑,全身瘫软无力,所有的骨头都会化成渣,这个过程相当痛苦。掐指算算,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也就进鬼门关了。

    探监的时间有限制,银豆拖了又拖,现在必须得走了。最后的最后,周成说,“银豆,等以后风声平了,你将来要是还能遇见我妈,她手里有一对玉镯子,是我周家传给儿媳妇的,你拿上。”

    银豆愣住了,方才想起很久之前周成求亲,她都忘了要当面拒亲的事情。

    周成说,“其实我求亲的时候,就晓得这辈子咱俩不可能在一撘。我配不上你。等下辈子,下辈子有缘再遇上,做一世夫妻。”

    “.......好。”

    银豆咬着嘴唇,慢慢出了土牢。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周成。下辈子?她倒记得上辈子,但是从来不想下辈子。

    见过周成之后,银豆心情一直沉闷。还了官家太太们给的人情,打马扬鞭,准备尽早赶回杨柳镇。

    银豆才出延宁府城门,就叫人堵住了。

    十几个大汉将她连同马团团围在中间,前后左右都出不去。

    银豆摸了摸衣带和袖口,药粉瞬间沾满了指尖。她将撒药粉这门功夫已经练到炉火纯青,否则绝不可能独行千里,还气定神闲。

    双方都是按兵不动。银豆表情淡淡的,心道谁也不能阻挡她的去路。准备先下手之际,总算听见个声音,“柳先生,借一步说话。”

    围了一圈的大汉们迅速分开站在柳银豆的两侧,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被左右两边年轻的仆子们搀扶着,慢慢走到银豆面前来。

    他看起来相当苍老,脸上皱纹如同沟壑纵深,且瘦骨嶙峋,精神萎靡,嘴角留着涎水,要人拿手巾时不时擦一下。

    银豆耐着性子说,“对不住,我赶时间,没空和人闲话。”

    “就几句话,在这儿说也成。好歹你今天能进地牢看死囚,也有我的一份功劳不是?”

    柳银豆诧异,将眼前的人又仔细辨认了一下,瞬间想起周成提到的,禁不住猜测,“你.......你是.......谭.....老爷?”

    延宁府能给她开方便之门的,当然得是谭永年这样手眼通天的人。就是不晓得,他为啥大发慈悲,转了性子。

    “你不用惊奇。知府大人和我是老交情,我做过担保,他才放你进去的。”谭永年说话有气无力,却句句在点上。

    “原来如此。”柳银豆想挤出个笑脸,但还是挤不出来,“那多谢了。谭老爷要跟我说什么呢?说。”

    不晓得是不是大限将至的缘故,谭永年变得和善,也没有为难她,“我就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孙当归的女人。”

    柳银豆眼神一暗,很快摇头。“不认识。”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像她。”谭永年说,“神.韵上非常像。”

    “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柳银豆说,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谭老爷不会因为这个就说我和什么人认识。”

    “你医术高超,.....”谭永年长吁短叹,“算了,不承认也罢。”

    “谭老爷,我真的赶时间,告辞了。”

    柳银豆不想再磨缠下去,绕过谭永年,谭永年叫住了她。“柳先生,如果他日你遇到孙当归,告诉她,我谭永年对不住她,当初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叫她听话,可不晓得她被人.......。总之.....,我...对不住她。希望......她能原谅我。”

    她闻声转头,谭永年静静看着她,眼睛眯着,嘴唇抖着,神情却是温和的,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俨然风烛残年的状态。

    柳银豆恍惚。她现在根本想不起他从前的样子。话说年轻时候的谭永年是什么样呢?从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到。

    在延宁府逗留一个多时辰,终于返程。银豆纵马奔驰,从太阳正盛跑到夜幕降临。进了凤鸣县,官道变成了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好在明月当空,繁星璀璨,倒是亮清。

    一夜没合眼,银豆觉得疲倦。小路上更加颠簸,两边田野空旷,夜风幽寂。柳银豆紧了紧衣裳,打个大大的喷嚏。马背上坐久了,大腿根酸疼,腰也困。银豆靠在路边停下,想找个合适的地方缓缓,顺背再给自己喂颗保持头脑清醒的药丸。

    她下了马背,牵着缰绳往路边的树上拴。忽然听见风声中马蹄飒踏,迎面有人骑马飞奔。冲到银豆眼前时,勒住马利落地跳下来,见了她,上前一把抱住,“银豆!你去哪儿了??”

    他声音里带着点哭腔,那是旷野里四下无人时产生的一种后怕。他从前不晓得银豆是这样的勇敢,竟可以在他没有守在身边的时候,一个人行走。他担心的要死,发了疯一样寻她,这些天累积的委屈和悲伤,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全部坍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喝酒啦,应该是没喝醉的。如果这章出现不通和失误,那有可能是喝醉了,求捉捉捉。咩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正文也就两张了,话说没人表扬一下一个喝了酒还来码字的作者嘛......

    ☆、第六十六回(捉)

    银豆没有拒绝来人热烈温暖的怀抱,自二月初到现在,她都没咋见过他,两人之间似乎架起了无形的屏障,渐渐疏远。

    “狗蛋,你咋来了?”她问。

    “我听说你一个人离开凤鸣县,就担心的很。”狗蛋差点控制不住情绪,见银豆安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和鲁莽,忙放开她,说,“你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走过这么远的路。世道还不太平,万一出了事,你想没想过我咋办?”

    他的声音是颤抖的,内心充满了担忧和焦虑。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对他都是灾难和煎熬,可无论怎么逃避,无论怎么坚强,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和必须面对的,就是眼前的柳银豆。

    银豆没有狗蛋想的多,她也不觉得自己在杨狗蛋的人生路上占多么重要的地位,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她错了。狗蛋一直把她装在心里,从没放下过。“对不住,总让你操心。”

    狗蛋眨巴着大眼睛,认真道,“你平安就好。我心里慌,老想着你现在又没啥牵挂,是不是找个由头远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为啥要这样想?”银豆不解,她的医馆开的正好呢,真是瞎担心。“狗蛋,我不会离开凤鸣县,也不会离开杨家湾,我要一直住下去。”

    银豆细细打量,发现杨狗蛋又长高了一截,比她还高半个头,就是人消瘦许多。他穿的有点薄,黑色粗布短衣,头上戴着孝巾,腰里还缠着麻绳。月光照下来,周身拢着淡淡的哀伤。

    她猜到了,但是没说出口。倒是狗蛋垂着脑袋,落寞地说,“银豆,我爹没了。”

    “哦。你甭伤心,人得向前看。”

    银豆不觉得意外。她不大会说话,死的这个人她又没啥好感,也只能拍拍狗蛋的肩膀,算作安慰。不是没预想到这样的结果,事情闹的那样大,杨昌端里里外外都会受影响,一个注重名声颜面的人,又是重伤,还不愿医治,肯定活不了多久,只不过杨昌端的死比银豆预想的,早了些。

    “我晓得,”狗蛋蔫头耷脑,“我爹死的时候也跟我这样说。”

    狗蛋说着又伤心起来。他觉得爹很可怜,名声在十里八乡一落千丈,回到家里后更没啥地位,谁都不给好脸色。病倒了,媳妇儿没一个来伺候他,论起理来还头头是道。三个儿子向着妈,又都是粗脚大手的,隔三差五过来探望探望就不错了。他爹最后那几天吐血不止,意识混沌,干睁着眼睛躺在炕上痛苦不堪,也没人心疼他。可是亲爹对他好呀,实打实的好,不管旁人咋看,他得伺候他终老。到死后,都没几个人来送葬,是狗蛋好说歹说叫上三个哥一起挖好坟才把他爹埋了的。比起亲妈风光无匹的葬礼,他爹简直就是众叛亲离,凄凉恓惶。

    但是他没法跟银豆说这些,因为银豆肯定会不高兴。

    狗蛋垂眸,心有不甘。突然背过身去,吸了吸鼻子。“银豆,你能原谅我爹么?你会原谅。”

    银豆避而不答,“人老了,总要死的。我奶奶不也没了么。”

    “银豆,你奶奶也是我妈。”狗蛋说,“我妈死了我也很难过,我都不能去送他一程。其实我爹心里一直记挂着她,暗中照顾她,我觉得我妈活着的时候,其实也没多讨厌我爹。现在人都没了,你就不计较了,行吗?”

    银豆不语。

    夜静静的,月亮在天上高高悬挂,洒下满目清辉。两侧是广阔的田野,远处落着沉睡的山脉,轻风从山那头过来,拂过田野,拂过草木,拂过人身上,柔软中夹杂着冰凉。

    两个人牵着马并肩走在弯弯曲曲的羊肠土路上,一如很久之前结伴同行,只不过心境,远不如过去那样开阔和愉悦了。

    “你累么?”狗蛋侧头问,指指马背,“我扶你上去坐着。”

    银豆摇摇头,笑道,“累,骑马更累,你在,咱们走到天亮我也不担心。前面方便处找个地方缓缓。”

    狗蛋也跟着笑起来,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浅浅的忧愁,让银豆感到疼痛。他从前多自在,多畅快呀,可如今呢,在杨家湾甚至十里八村的地界上,处境最尴尬的、人言里最难容身的,恐怕就是他了。

    两人越过沟渠,走进路边的田地里,坐在直溜溜的田埂上。初春的夜晚,带着凉意。狗蛋就地生了一堆火,挪到银豆面前,让她取暖。

    有飞鸟叽叽喳喳从头顶掠过往高大的杨树上栖,银豆肚子里咕噜噜响,只好跟狗蛋说,“狗蛋,我饿了……一天没吃饭。”

    狗蛋从腰间摸出两把飞刀,扎中两只野鸽子,拔毛掏洗干净,架起来放在火上烤,动作一气呵成,娴熟利落。

    两个人半晌无话。银豆坐在狗蛋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翻转烤肉。皎洁的明月与绚丽的焰火双重掩映下的少年,英俊,单薄,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仿佛又长大了许多。

    她想跟他说话,却不晓得咋开口。

    倒是狗蛋,发觉她盯着他,问,“你看啥?我脸上有东西么?”

    银豆摇头。“就是想看你。看看你最近好着没。”

    狗蛋愣了一下,一丝欣喜从脸上划过,“你关心我?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银豆觉得很突然。她不能确定,也不想骗他,“很可能不喜欢,我这辈子大概不会真正喜欢任何人,男人。”

    “可我喜欢你呀,银豆。你肯定晓得。”狗蛋毫不掩饰,真说出来又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有....可能......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很久之前......?多久?”银豆讶异,他俩从前可是冤家对头,一见面就横着。

    “你来杨家湾给田娃做童养媳,我头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狗蛋顿了片刻,说,“明明就是个穷汉家的女娃娃嘛,偏偏觉得你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来为啥跟旁人不一样。”

    银豆已经想不起头回见到杨狗蛋的具体情形,大概就是瞪着大眼睛在她面前充大汉。她最近不记事,以前的都忘了大半,甚至快忘了她死去的男人杨田娃。他长啥样子呢?太模糊了。不过那娃娃实在,厚道,.....大概是这样。

    “我自己都不晓得是喜欢你的,可田娃那个时候都看出来了。”狗蛋低了头,小声说。

    “……?”

    银豆很意外。杨田娃能有这么聪明?要这么聪明那还能早死?

    狗蛋晓得她的疑问,慢吞吞地解释,“田娃死前跟我说了,我要是喜欢你,以后就替他护着你。”

    他回想起当时田娃给他交代的情形,死不承认自己是喜欢柳银豆的,他咋会喜欢那样刁钻的小媳妇呢。

    田娃的死是因为是跟人打架导致的。跟他打架的小娃娃实力相当,两人都没防住从崖边上摔下去掉在河里淹死的。因为两个娃娃都死了,所以两家大人就这件事情扯平,互不找仇,息事宁人。

    打架的原因很简单,田娃和狗蛋一起去砍柴,跟外村来砍柴的毛头少年娃起了点冲突,少年娃当着叔侄二人的面笑话他们,还骂很难听的话。说狗蛋和田娃像,是因为狗蛋其实和田娃是亲兄弟,一个妈生的,田娃妈在田娃爹死了以后偷人,生了狗蛋没处安放,才送到大爷爷杨昌端家。

    田娃虽然憨厚,但也是有脾气的人。当然不高兴,就打起来,两边的人拉都拉不住。田娃是遗腹子,他妈生下一年不到人就没了。奶奶赵氏常说爹妈都是好人,乡里乡亲的名声也好,就是恶病缠身,过得太不容易。

    回想从前这些事情,狗蛋叹气,“田娃死的太冤枉了。”

    当年两个人在坡上拾草砍柴,那时候谁也不会料到几个时辰之后田娃就会殒命。田娃特别实诚,说起自己的媳妇,也高兴,夸银豆豆好。狗蛋对此不屑一顾。田娃就说,“叔,你不了解她。我媳妇儿可灵巧呢。”

    狗蛋哼,没搭理。柳银豆没礼貌,都不肯叫他十二叔。田娃自己喜欢媳妇儿,难道就认为全村的人都和他一样喜欢柳银豆么。

    田娃突然就说,“十二叔,你喜欢就喜欢,有啥不敢承认的。我以后要是不在的话,你一定替我护着我媳妇儿呀,甭让她受委屈。”

    狗蛋又哼。

    现在说起,难免让人心酸。田娃恐怕一辈子都不晓得,杨狗蛋和他是亲叔侄。

    他想起杨田娃死的那样冤枉,难过地垂着头,银豆看着不忍心,拽拽狗蛋的袖子,安慰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没办法的事情,田娃早就投胎了,快快活活在世上做人,我们只是不晓得嘛。”

    狗蛋不想让银豆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偏偏这种致命的脆弱和强烈的孤独再也无处安放,侧身突然抱住了柳银豆,脑袋垂下来搭在她肩窝上,眼泪窝在眼眶里,转啊转,最终掉下来。

    除了柳银豆,他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银豆这辈子第一次,用双臂环绕住一个男人。她回抱着他,体会到那份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无助,心口隐隐作痛,鼻头发酸。

    “银豆,我晓得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等,等你说喜欢我。”狗蛋抽抽鼻子,“你甭推开我,我愿意等。”

    “我........”银豆叹口气。杨狗蛋力气太大,她想推也推不开啊。“那我一辈子不喜欢你呢?”

    “那我等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不希望银豆狗蛋在一起的妹子们,可以将这张看做故事的结尾。哈哈哈哈哈,男配全部都死翘翘,狗蛋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银豆的爱情。银豆潇洒一世桃李满天下,追求者众但是因x冷淡的原因终生未婚,别具一格的he。

    粉银狗cp的,下张就是大写加粗的he。~( ̄▽ ̄~)~。

    今天是2017年的最后一天啦。虽然二次元的我和三次元的我都离梦想很远。但是无论如何,都要跨越孤独寂寞,认真生活。祝愿我们每个写文的和看文的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么么哒。

    ☆、尾声

    三年后。

    春暖花开好时节,正是凤鸣县杨柳镇一年一度的药材会。天南海北的商贩汇聚整条东关街,向来自延宁府各地办药材的医药堂东家或大掌柜们推销自己的药材。

    杨柳镇繁华更甚从前,如今不止在凤鸣县,就是放眼整个延宁府,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镇。说来药材会也就是两年前才兴起的。根源是杨柳镇出了名医,求医看病的人络绎不绝,不远千里都往颇负盛名的慈安堂跑。慈安堂门面大,生意兴隆,门下弟子个个医术精湛,能独当一面。一些精明的商客由此看到未来的商机,主动牵骡子拉马车运药材上慈安堂供东家柳银豆挑选,借着给名医柳先生供药材的名头达到双赢。到后来,就形成了规模。

    药材商最愿意和柳先生搭上关系做买卖,但其实柳银豆是实实在在的甩手掌柜。慈安堂大医馆的各项事宜,包括一般药材的置办炮制,问诊开方,日常管理等等一股脑儿交代给徒弟运作。三年来,柳银豆共收了三十五名徒弟。大徒弟紫草到十五徒弟竹茹都已出师,单独在延宁府辖下的各县开了慈安堂分馆,十六徒弟茯苓另辟蹊径,上京赴考,选进宫里的太医院,从此国朝便有了凤鸣县出名医且只出女医的传言。

    远来的客商大多看不到名医柳银豆的庐山真面目,抻着脖子往慈安堂里头看,看不到就跟当地人打听,杨柳镇上的人偶然谈论几句,说她就是个普通人,虽然性子偶然古怪,但的确能使人起死回生。见不到柳先生,其实见到徒弟也不错。柳先生教出来的徒弟,个顶个的拔尖。

    医馆已经打破了早期的老规矩,不止给女人看诊,也给男人看诊,并且分门别类。只是男人在杨柳镇的慈安堂大医馆求诊,花费就要比女人多上一倍。饶是这样,男人们有疑难杂症,乌泱泱地来慈安堂排队。如今的年头已经没有男女避嫌一说,民风比过去开放,女人满大街乱窜不会有人嚼舌,杨柳镇十里八乡抛头露面做买卖挣钱的妇人比比皆是。甚至富汉们还把家里的太太小姐都送去上学堂,考秀才。因此能候到女医给自己看诊,男人们觉得这是荣幸,一点儿也不忌/讳。

    柳银豆已经不坐馆了,虽然名声在外,但是人不张扬。每年收几个徒弟指教指教,其余啥心也不操。不过近日正逢药材会,她要比以往忙碌。有不少人借这个时间领着自己家的女娃娃来慈安堂拜师。因为选择余地大,柳银豆眼光自然比以往更高,鲜有看上的。一早上连着看了十七八个,总算见到个合眼缘的。这小娃娃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像是从小教养过的,梳着花苞头,裙子穿的素净,举止稳当谈吐大方且粗通医理,家里亲妈亲爹亲自陪着来,柳银豆拉着脸装威严,人家一点也不怯场,倒真是天资聪颖,一点即通。

    因此柳银豆在后院里多问了几句,小娃娃对答如流,柳银豆甚是满意,点点头,说,“有天赋。这是我这几年遇到的最适合学医的娃娃,肯下功夫的话,将来必有所成。”

    小娃的父母喜不自胜,教孩子给先生磕头。银豆一把拦住,说,“我没说要收,回去。”

    小娃娃一听,眼泪嗒嗒掉下来。爹妈站在旁边,满脸失望,“为什么?先生,我们是打南边金陵府来的,走这一趟不容易呀,光路上就耗了一个多月,全家都准备落户在这杨柳镇呢。先生有啥不满意的地方,说出来,我们叫她改。还望先生成全。”

    柳银豆略微遗憾地摇摇头,“我晓得他很优秀,比我之前的徒弟们都通透。但是我立过规矩,不收男徒弟,就算穿裙子梳花苞头,打扮的再像也不行。”

    她一语道破,小娃娃抽抽噎噎,爹妈尴尬,下不了台,说,“先生,规矩也是可以改的呀。我们听说慈安堂以前还不给男人看诊呢。您这又是何必,男娃和女娃那都是一样的嘛。”

    柳银豆说,“对不住。目前还不一样,所以我的规矩不能改。别人啥情况我管不着。我这儿所有的学习机会都是给女娃娃准备的。你们回,看这面相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定另有造化。”

    她心肠硬,打发了人。小徒弟们端茶上来,围着师傅问,“师傅,咋不收嘛,我也觉得那个娃娃好。”

    银豆说,“叫我一声师傅,就得按照师傅定的规矩来。你们也记住了,今后出师看诊,患者不分男女,但凡开馆教徒,绝对不能收男弟子。”

    徒弟们见师傅说的严肃,忙认认真真回答,“是!”

    一上午过去,银豆正觉得饿,两个徒弟提着食盒进来,说,“师傅,如意饭馆何小东家送来的。”

    “不白吃他的。算好银钱让馆里杂工送过去。”银豆一边吩咐徒弟,一边掀开盖。里面摆着两样精致的小炒,配着杨柳镇上仍旧稀缺的米饭和一盅骨头汤。

    何小东家是何彩芍的亲外甥,当年何彩芍远走避难,后来蒙皇爷大赦天下,不再追究当年白莲教反贼之事,何彩芍又迂回回到杨柳镇上。儿子周成死了,她没靠头,不得不自力更生,从别人手里盘回如意饭馆,又收养了本家的外甥做养子,指着他给自己养老。母子两个回杨柳镇上没多久,年轻的小东家兼任了饭馆的大掌柜,小东家为人孝顺,做事也有手段,将如意饭馆经营地如火如荼。问题在于,何小东家也看上了慈安堂的女先生柳银豆,执意求亲。这年轻后生和表兄周成有五分像,但比当年的周成直白多了,亲自在如意饭馆掌勺,烧的一手好菜,很对银豆的胃口,银豆对饭菜照吃不误,对人么,就冷冷清清的,可是何小东家不依不饶,换着花样儿讨银豆欢心。

    银豆没辙,也就随他,反正不回应就是。食盒一层层掀开,在最后一层,没有盘子碟子,只有一枚簪子。

    银豆随手拿起,看了看,簪子是鎏金点翠的,像是外府才兴起来的款,材质好,做工细,看样子价格也不便宜。银豆暗笑这小东家花样真多,重新放回去,打发跟前做事谨慎的徒弟连同食盒送回去,并交代,“你跑一趟,替我当面转告小东家,我从前收过他表兄的玉镯子,就不可能再收他任何东西。”

    银豆指的是当年周成押解上京前,曾在牢里叮嘱过的那一桩,交代她一定收着。收了,等于默认了他的求亲。人之将死,银豆心软,随口就答应了。后来再见到何彩芍,何彩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拿出来给她,说,“周成一直给你留着,就是没机会给呀。你拿着,让他九泉之下能安心。”

    银豆也跟着唏嘘,当场就收下了,镯子旧,成色也不好,银豆锁在周成曾经留给她的木盒子里,权当个纪念。

    这几年上门跟柳银豆求亲的人很多,本府的,外府的都有,就连凤鸣县死了老婆的知县大人,都亲自跑来杨柳镇向女先生示好,弄得银豆烦不胜烦。因为也没喜欢过谁,银豆一概没松口。不过说起这茬,她从前倒是答应过杨狗蛋,说会考虑考虑他。这人三年前投军,离别时曾说,“银豆,我得走了,离开凤鸣谋个前程。我爹跟我说,男儿志在四方,要想随处安身立命,要想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光明正大在一撘,就得有本事,有出息,不然一定会害了人家。银豆,我爹说的没错,如果我有一天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别人就会忘了我曾经是啥样的出身,也会忽略咱俩的叔侄关系。”

    那是银豆截至目前,唯一可能会认可的男人。他们曾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段时间,彼此之间有了亲人的牵绊。杨狗蛋也是她唯一给过机会说会花很长时间考虑然后再答复他的人,正因为这样,倒成全了他远走他乡外出闯荡的决心。大概也是在初春的时节,他背着包袱,骑着白马,远走北方去投奔已经得到下落的亲姑姑,也不晓得如今混成啥局面了。

    银豆清清楚楚记着两人的约定:等到他二十岁的生辰,不管愿不愿意,她都给他答复。现在离他二十岁也不远了,过了夏天,秋收结束大雪来临,那个时候,他们就会重逢。

    银豆还在回忆里沉浸,她侄子虎娃背着妹子白芷抱着外甥女阿宝进了后院,见了笑着说,“姑姑在啊,吃了没?大姐叫我给你送衣裳来。”

    阿宝挣脱舅舅,往姑奶奶怀里扑,“要抱抱,抱抱。”

    白芷比阿宝大一点,见了这场景,忙跟阿宝争,两只小活宝一人扒拉银豆的一条腿往上爬。银豆没办法,两手分别揽住,捏捏两只圆圆的小脸蛋,故意板着脸问,“今天捣蛋了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两只使劲摇头,挂着银豆的脖子抢着说话,口水糊了银豆一脸。银豆哭笑不得,拿出手巾擦擦,一人发一块果子糕,总算消停了。

    虎娃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他已经是十一岁的少年娃了,能顶半个大汉,这两年一直在她大姐柳红叶开的红叶绣庄里跑腿打杂,有时候就帮大姐带带孩子,比起从前懂事许多。

    “姑姑,你看看。大姐说还有啥地方要改的,跟她说,她给你再改。”

    虎娃把包裹抖开,让银豆看。里面是三套新做出来的衣裳,按照银豆的要求,衣裳都是棉质细布,颜色有深有浅,领口袖口衣角处绣点花或者其他纹样,花下压着可以放置药粉的夹层,所以看着刺绣是凸出来的,栩栩如生。银豆啧啧赞叹,“红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没啥改的,她现在忙,叫她不要给我再做了,我的衣裳攒满两箱子,够穿。”

    银豆自己不会做衣裳,杨柳镇这地方也没有成衣卖。奶婆婆赵氏去世以后,银豆所有的衣裳鞋子都是巧手的大侄女柳红叶缝制的。红叶原先不叫红叶,叫迎弟。当年嫁到杨家湾,在婆家不讨喜,因此和男人杨顺举矛盾不断,后来生了女儿阿宝遭嫌弃,就执意和离。和离不久在银豆的指点下,卖药鸡蛋挣下钱,于前年在镇上西街拐角买了个铺面,开小绣庄,雇了几个手艺好的女子一撘做活,既圆了自己喜欢待在屋里绣花做衣裳的梦,又赚钱安身立命。红叶能有今天,一直记着姑姑柳银豆的恩情,因此一年四季给柳银豆衣裳不断,并且还包圆了慈安堂所有的工服,分文不取。不过她也得了不少好处,因为衣裳做的细致,慈安堂无形中给柳红叶打出了招牌,红叶眼下挣钱挣的脚不沾地。但是给姑姑的换季衣裳没忘,而且亲力亲为,做好就立马打发兄弟虎娃送过来了。

    银豆满意,虎娃就带着妹子白芷和外甥阿宝回绣庄,两只不肯回去,嚷嚷着要和姑姑/姑奶奶耍,闹得鸡飞狗跳。银豆招架不住,外头又有上门来拜师的,银豆干脆准备躲了,将小徒弟喊过来,“今天再上门的,不管来干啥,一律打发回去,就说我不在。”

    小徒弟很体贴师傅,说,“师傅不如真出医馆躲躲,那些人精明的很,你要不见,逼急了能从后院里翻进来呢。”

    银豆觉得主意不错,说,“嗯,我换套衣裳回杨家湾,甭跟任何人说。”

    药材会期间,银豆看着闲,其实忙翻天。既要应付上门拜师的,还要应付上门求亲的,再指教指教徒弟们,连悉心研究配置新药的时间都没有。银豆一年到头最头疼的,就是这几天。她换过衣裳,从牲口棚里牵了小毛驴,绕西关出杨柳镇,在小路上哒哒哒跑起来。

    银豆在杨柳镇慈安堂医药馆后院里常住,有时候外出凤鸣县,去慈安堂分馆看看徒弟们的成果,然后隔三差五回杨家湾去。家里还是靠着崖畔的三孔旧窑,从前养的鸡娃都卖了,三四五六黑后来生了七□□十十一十二黑,都让她打发到慈安堂照门去了。她一个人住着,没人气,也没心思关顾这些。村子里的女人热心,就趁银豆在的时候,帮忙打扫打扫院子,收拾收拾窑屋。她那两亩旱地,年年开春都有人帮着种好,上了秋就有人收齐给她拉回家里。要是看见她回村来,晓得柳先生不善做饭,立马回去做好了,用饭盘亲自端过来,还生怕她吃不好吃不饱。虽然家里没有奶婆婆,不过她回杨家湾,仍然有吃能住,只是睡在窑屋里听外头刮风的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可没人填补。

    银豆牵着毛驴进了村,碰巧看见杏花妈张氏和几个女人扛着锄头下坡来,朝她扬手,“她嫂子回来啦。”

    “哎。”银豆牵着毛驴回个笑脸。

    双方擦肩而过。银豆觉得纳闷,不是说女人们打招呼的态度不好或者其他,而是按照以往,下一句她们就问,“她嫂子甭动灶火啦,今晚想吃啥?俺给你搭着做上。”

    但是她们今天没说这话,柳银豆还有丁点不习惯。不过她也没在意,女人们看起来很忙,脚步都急匆匆的。没走两步,又遇见其他人,大家乐呵呵地招呼一下,有个女人胳膊上垮一篮子菜,说,“她嫂子哎,俺地里刚摘的大葱,新鲜,给你拿上一把,做饭用的上。”

    说着塞到她手里,和其他人笑着走了。

    银豆莫名其妙。谁不晓得她不做饭。今儿人都咋了?怪怪的。

    她走到家门口坡底下,看见院门大开,眼皮子突然跳个不停。拽着小毛驴进了家门,院子里扫的干干净净的,还洒了水,几只小鸡娃颠颠儿地挤着脑袋吃小木盘里的麦麸皮。窑屋门口挂了新崭崭的布帘子,随风微微摆动;窑屋的窗扇支起来,木棱窗台上纤尘不染。土墙上的烟洞正冒着淡淡的青烟,偏院里间或传来一两声撕鸣。

    银豆忙进了偏院,牲口棚里拴着一匹白马,体壮膘肥,毛色纯净地一丝杂质也没有,正在吃草,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咦?这.....谁的马?咋跑我家来了?”

    银豆问出口,才觉得不对劲,忙将小毛驴拴在马旁边,转出来,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青年后生正提了木桶给院子角落里的几棵树浇水。

    她呆愣在原地,看见后生转过来,瞪着一双大眼问,“你说,那是谁的马?”

    后生停下手中的活,就那样瞪着。他长得英俊,身躯笔直修长,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也比从前更好看了。因为干活的缘故,上身就穿个粗麻褂子,盘扣解开半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那双长臂一捞,直接把她圈起来,盯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又问了一遍,“你说,那是谁的马?”

    银豆突然发现自己不会说话,结结巴巴地,她没料到他会提前回来。也不晓得这人不依不饶地,是因为没认出他的马,所以不高兴了么。

    “银豆豆,问你呢。谁的马?”他又问了一遍。

    “狗...,不...,十.....十二叔的.......”

    他本来板着脸,见银豆窘迫,到底没忍住,勾起唇角笑了。

    晚霞漫过天边,她看见他饱含深情的笑容浸染了最温暖的颜色,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那样清晰,跳进耳朵眼儿里,伴随了无数动听的声音,比如飞鸟歌唱,比如花开草长。

    作者有话要说: 一鼓作气把故事收尾喽,番外的话,应该就是文案上的内容。其实一点也不想写,嘤嘤嘤容我歇息几天再说(所以近两天如果有提示,一定是捉虫伪更)。

    这坑写的好幸苦。不过总算结束了。接下来会续填剩下的两本连载坑,不过数据太渣,所以要再等等看有没有回暖的趋势,没有的话就瞎几把随便写哈哈哈。

    放了文案的坑大家感兴趣就收了,一个是《超级玛丽不想苏》,另一个是《我就是潘金莲》,虽然我写啥扑啥,但是还是愿意尝试多元化的题材,什么系统啊穿书啊同人啊都想试试,不论长短。

    随心写文,但愿我能不忘初衷。大家有啥想看的内容或者题材也请告诉我,有脑洞的话一定会写下来的。

    原谅我的话太多,毕竟写文快三年了,一事无成却还在坚持,头发掉光了身体也变差了,都不愿意离开,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哈哈哈哈哈^(* ̄(oo) ̄)^hiahiahia。

    新年快乐,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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