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米都要累。
池以衡这样一提,夏泽也想了起来。他略微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池以衡一眼,那个时候他好像是故意在折腾。以至于池以衡估计是被他闹腾的烦了,给他洗澡的时候特别用力,皮都要被池以衡给搓红了。夏泽的控诉让池以衡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当时还真不是故意的,只是第一次给夏泽这么小的小孩洗澡,没有把握好力度而已。
洗完了头就是打沐浴露,随着池以衡的动作,夏泽的小兄弟不出意外的在他的面前站了起来。夏泽低头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看向了池以衡。池以衡眼神暗了暗,伸手包裹住了精神无比的小小泽。
两人这一折腾,等到夏泽洗完澡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长期的水汽蒸腾让夏泽白皙的肤色泛着粉红色的光泽。他赤着上身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裤,一双眼睛波光潋滟,垂着腿坐在了床前等着池以衡给他擦药。
上药的过程可谓是酷刑。夏泽咬着牙忍耐着,之前洗澡时生出的那么点旖旎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医生吩咐过想要药效发挥,就得大力的揉开。池以衡虽然心中不忍,也只能是温言安慰着夏泽,“很快就好了,再忍忍。”
夏泽咬牙点了点头。
上完药,收拾好,池以衡没敢再多留,他已经在夏泽房间待得时间够长了。走之前,他没忘叮嘱道:“早点睡,不许玩手机,也不许玩游戏。”
夏泽坏心眼的看着他,示意身边空着的半张床,“表哥你不留下吗?”
池以衡挑眉,“你是想看我半夜被父亲赶出去?”
夏泽笑了起来,继而认真道:“我们什么时候告诉舅舅?”
池以衡替他理了理被子,低头亲了他一下,“等你高考完。”
“嗯!”
池以衡离开夏泽房间的时候,顺手关了灯。他合上门转身就要走,却不防池守正站在走廊的一头,神情难辨喜怒,语气低沉的叫住了他,“以衡。”
池以衡的心猛地一跳,转身镇定的看向了父亲,“父亲,您还没睡?”
池守正没有回答池以衡的话,而是死死地盯着池以衡的衬衫领口处,在第三颗扣子的位置,有小半个牙印若隐若现,是刚刚夏泽情动时没忍住咬的。本来夏泽咬的时候是特意挑了能被衬衫盖住的地方,只是事后池以衡光顾着给夏泽上药,一时忘记了系好扣子。
池守正的手微微的哆嗦了起来,脑海中的那个猜测变成了现实。这个孽子……小泽才刚成年……闹闹哄哄的各种念头钻入脑海,池守正顾忌着闹起来被房间里面的夏泽听到,狠命的压下了怒气,用力的剜了池以衡一眼,阴着脸道:“你跟我来。”
池以衡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事到如今,他反而坦然起来。他和夏泽的感情本来就没准备瞒着父亲,只是因着临近高考,他不想让夏泽分心,才打算过了这段时间再和父亲坦白。
三楼书房内,隔着一张书桌,父子二人沉默相对。
整个书房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池以衡率先开口道:“父亲,我和小泽……”
“你闭嘴!”池守正的怒气轰然冒出,仿佛一堆柴火瞬间被点燃。他哆嗦着手指着池以衡,怒不可遏道:“你知不知道小泽是谁?他是你姑姑唯一的儿子,是你的弟弟。你不说好好照顾他,你竟然……”
池守正越说越气,抓起书桌上的电话就朝着池以衡扔了过来。池以衡自知理亏,避开了脸,由着电话砸到了肩膀上。
“你还敢躲!”池守正被池以衡躲避的动作气的七窍生烟,大怒道。
池以衡心里苦笑,神色坦然,“父亲您生气我理解,你有什么火尽管冲我发。只是小泽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想让他分心。”言下之意却是父亲你打我可以,别打在明处被夏泽看到。至于这件事咱们私下处理就好,就不要把小泽牵扯进来了。
池以衡不说还好,他一说池守正简直更加的愤怒了。
“你也知道小泽要高考,你也知道他才十八岁,你是无所谓,小泽呢?他现在什么都不懂,将来等他明白过来了,你让他怎么办?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多年也不带个女朋友回来,原来你……你……”池守正说到这里,四下扫了一圈,胡乱的抓着最趁手的相框就要扔过来。
池以衡眼明嘴快的提醒他,“父亲,那是您和母亲的合影。”
池守正一口气堵在嗓子里,放下相框抓起笔筒就砸到了池以衡的身上。好在他记得池以衡之前的提醒,特意扔低了角度,避开了砸在有可能被夏泽发现的地方。
“你说你喜欢男人也就算了,你找谁不好,就算是找墨正那小子也行。你怎么能找小泽,你怎么对得起你去世的姑姑。”
池以衡总算是发现了,不管父亲平日表现的再睿智沉稳,遇到了夏泽的事,也就是一个普天之下最普通的家长心态。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夏泽在一起带来的刺激太大,父亲的关注点全放在了夏泽的身上,至于他性向的事倒是一笔带过了。
池以衡约莫着父亲第一波怒气发泄的差不多了,正了正神色赶在池守正酝酿出第二波怒气之前,开口道:“父亲,我想您听听我的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让你照顾小泽,结果你趁着他年轻不懂事诱骗了他?”池守正恨恨道。
池以衡没有反驳这句话,本来就是他对夏泽动了心思。只是,池以衡迎着池守正的目光神色坚定道:“我爱小泽,我想要和他在一起。这个念头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只是因为他是夏泽,我爱他,不想放手留下遗憾。”
“你是没有遗憾了,那小泽呢?他才刚成年,他甚至可能还不懂男女之情,你给他选择了吗?”
这正是池守正最难以接受的地方。池以衡喜欢男人,这个问题虽然让他困扰,但有了墨正当年闹腾的那么一出,也不是让他太过难以接受。他无法接受的是池以衡喜欢夏泽。如果夏泽现在大学毕业,社会上有了一定的历练,他和池以衡都明白两人要什么,他打骂一顿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夏泽现在才刚成年,他能明白他和池以衡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他日后长大了,会后悔现在的选择吗?夏泽要是他儿子,跌个跟头摔个跤他都无所谓,哪怕是人生走了弯路,也不要紧。可夏泽是欣云唯一留下的孩子,他不能也不舍得让夏泽走错一步路。
这些问题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让他简直看到池以衡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问题同样也压在了池以衡的心上,他神色微暗,正要开口,书房的门被推开,夏泽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池守正。
“舅舅。”夏泽仿佛犯了错般小声的叫了一声。
池守正可以对池以衡横眉怒目,可对上夏泽,怎么都发不出脾气来。他尽量的压下了心中的怒气,故作和蔼道:“小泽有事?”
夏泽摇摇头,一边看着池守正的方向一边慢慢的挪到了池以衡的身边。
池以衡顾不得父亲的反应,转头低声道:“回去睡觉,听话。”
夏泽抿着唇没有说话。楼上的动静太大,舅舅的怒火即使连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舅舅肯定会生气,这一次他不想让表哥一个人承受舅舅的怒气,他想要和表哥一起承担。夏泽坚定的伸出手握住了池以衡的手,握的紧紧的,不给池以衡挣脱的机会。
他的动作让池以衡的心瞬间像被热水浸泡过一样,暖暖的,涨涨的。他用力的反握了回去,两人十指紧扣,一起看向了池守正。
63打气
感谢夏泽的出现,池以衡逃过了一劫。池守正满腔的怒气在看到夏泽和池以衡十指紧扣的手时俱都被堵了回去。三人对峙半晌,夏泽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这种情形下语言不如行动有力量,于是越发的扣紧了池以衡的手,神色坚定却又对着池守正带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池守正终归是心疼夏泽,纵有天大的怒气也比不过夏泽重要。他在这场沉默的对抗中率先败下阵来,无奈的挥挥手让夏泽早点回去休息,至于夏泽和池以衡的事以后再说。中文语义博大精深,某种程度上“以后再说”四个字也代表了一种妥协的态度。夏泽本来也没敢指望舅舅一次就同意了他和表哥的事,见好就收的拉着池以衡退出了书房。说来,这一世的开头比起上一世要好太多。上一世没有夏泽,是池以衡一个人扛下了舅舅的怒气,差一点被舅舅打断了腿。
两人离开了书房,风口浪尖上也不敢再做什么激怒舅舅,只能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各自乖乖地回了房间。
上床,关灯,睡觉。夏泽卷着薄毯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池以衡。
“表哥。”夏泽的嘴角情不自禁的翘了起来。
隔壁的池以衡显然也心情很好,声音中隐隐含着笑意。“没被父亲吓到吧?”
“没!”
“这件事你不要担心,交给我就好。”
夏泽“嗯”了一声。池以衡听着夏泽的声音放下了心,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小泽我爱你,晚安。”
“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池守正对夏泽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甚至更好了一些,只是池以衡就比较惨了。池守正每次看到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挑剔的厉害。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只会以为夏泽才是池家的继承人,而池以衡更像是捡回来的。夏泽虽然同情表哥,可他现在忙着在舅舅面前刷印象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表哥被舅舅逮住机会各种挑刺,还不敢在舅舅面对流露出对表哥的同情。好在池守正只是找池以衡的麻烦,但并不禁止两人来往。池以衡白天要上班,也就晚上能借着给夏泽洗澡换药的机会陪陪夏泽。
夏泽请假没两天,学校就给他们放假了。离高考就剩三天了,学校也是让他们在考前轻松一下,调整调整状态,不要太紧张。夏泽的准考证是白晓齐和马天磊送来的,两人打着看望夏泽的旗号,这三天里几乎天天都来池家报道,就差住在池家了。池以衡白天被舅舅指派的不在家,有白晓齐和马天磊陪着,夏泽还挺高兴。三人每天看看书,聊聊八卦,还真是应了他们班主任的话,状态轻松一点不紧张。
这段时间海城最著名的八卦莫过于周振和陈辉杠上了。据说是周振找人实名举报了陈辉涉嫌组织、领导黑涩会组织罪和参加黑涩会性质组织罪,并且组织控制了本市的地下赌场和周围的部分交通运输线路,靠此聚敛了大量非法财富。因着陈辉头上还有一个海城政协委员的名头,这件事在外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然目前各大传媒都被压着在事情调查清楚前不许爆出相关的消息,就连网上的传闻都被删的干干净净。但马天磊听他父亲说,陈辉已经被请去喝茶了,这件事估计是很难善了了。
马父私下和马天磊大哥聊起的时候,直接提到了这件事背后是夏志成的推手。夏志成和周振的关系先不提,只说陈辉立足海城这么多年,又有孙德元替他撑腰,几次严打对没事,怎么这次感觉一下子就被翻了老底,甚至连证据都是现成的,堵得孙德元根本说不出话来,分明是对方早有准备。
马父说完后还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至于是笑什么,他就没有明说了。
当然后面的话马天磊只是隐晦的和夏泽提了提。夏泽和夏志成的关系再不好,他们也不能没有顾忌的在夏泽面前贬低夏志成。
对于马天磊讲的这些,夏泽听了一耳朵就没怎么在意了。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具体细节池以衡并没有瞒他。举报陈辉的人确实是周振找的,只不过周振最初想的是躲在幕后,夏志成更是打算暗中推手,而不想明面上暴露出来。为此周振还特意七拐八拐找了一个和陈辉有私怨,但明面上绝对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人。可让周振惊怒的是,他找的人刚举报了陈辉,他和对方私下联系的证据就传了出来,让周振有口难辩。
更有口难辨的是夏志成。周振和夏志成关系全海城都看在眼里,之前沈嘉石的事又牵扯到了夏家和陈辉。虽然陈辉这件事证据确凿,但夏志成一个狭私报复的名声是跑不了了。从政和经商类似,想要混得好,名声就要好。你可以暗中做什么,但表面上必须清清白白。就如陈辉这件事,有人举报,夏志成暗中推动处理。就算人人都知道举报的这个人可能和夏志成有关,但没有证据夏志成仍是一朵纯洁的白莲花。可现在好了,举报人是夏志成自己找的,他事先又做了重点批示要求严查陈辉涉及的各类经济案件。周振和举报人的关系一出来,夏志成就觉得一记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多年积攒的官声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周振如何想夏泽不知道,夏志成可没少和身边的蒋涛抱怨周家上不了台面,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连带着周含清都跟着受了迁怒。
夏凯给夏泽打电话的时候还特意说起,家里这几天气氛奇奇怪怪的。母亲本来因为上次他私自留宿池家的事在生他的气,可现在也顾不上他了,整天围着父亲转,他都快要变成一个小透明了。
夏泽对此只能含糊的表示让夏凯这段时间乖一点,少出现在周含清和夏志成的面前。他总不能跟夏凯说池以衡找人算计了周振,周含清不过是被殃及池鱼了。
在陈辉八卦的陪伴下,三天的时间飞逝而过,高考的日子到了。
和普通人家的孩子需要借着高考升学努力搏一个前程不同,夏泽的未来可选择太多了,高考其实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更多的就像是一种荣誉,证明夏泽并不是不学无术,不需要家里安排,靠着自己也能考上大学。
一大早,夏泽是被池以衡叫醒的。他迷迷糊糊的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今天就要高考了。夏泽惯性的翻身趴在了床上,把头埋在了枕头里,懒洋洋道:“让我再睡几分钟。”
池以衡早就知道夏泽的毛病,不客气的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道:“快点起,沈曦他们过来了。”
“沈曦来做什么?”夏泽还没醒过神来。
池以衡整个将夏泽从床上捞起,边将准备好的衣服递给夏泽,边亲昵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他们是来给你打气的。”
等夏泽洗漱好收拾完下了楼才彻底理解了池以衡那句打气是什么意思。一楼大厅,沈曦墨正他们几个正陪着池守正坐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挥着一个小彩旗,上面写着“加油”二字。
夏泽:“……”
看到夏泽出现,老K第一个迎了过来,还搞笑的拿着一根写着“夏泽必胜”的红布条,非要给夏泽系在头上。
夏泽:“……”
他近乎是无语的看着众人,实在不想这么丢人。
大家看着夏泽嫌弃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墨正挥了挥手里的彩旗,兴致勃勃的同夏泽表示,待会夏泽去考试,他们就在外面等夏泽。老K特意订做了一个大的条幅,到时挂在车上,保证让夏泽在人群中独一无二的出彩。
夏泽听了墨正的话,简直想要给他们跪了。求别闹!
几人围着夏泽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打趣夏泽。夏泽全程囧着脸,真担心明天他的名字就会力压陈辉,成为海城最搞笑的八卦之一。
池守正笑容满面的坐在一旁看着这帮年轻人,难得的给了池以衡一个笑脸。说起来,沈曦他们几个当中,除了方洛维有过高考的经历,其他人居然都没参加过高考。不是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就是直接在国外读的书。夏泽总觉得他们这么兴奋,与其说是来给自己打气,不如说是他们觉得这件事太过有趣,趁机过来看热闹。
夏泽第一场考试地点离得池家并不远,时间十分的充裕。等他在众人围观的视线中慢条斯理的吃完早点后,老K已经开始催促着他该出门了。
池以衡一旁替夏泽最后检查着要带的东西,池守正轻轻的拍了拍夏泽的肩膀,让他不要紧张。
夏泽点点头,他是真的不紧张,只要老K不把墨正说的条幅挂出来。夏泽的话让众人再一次大笑起来。老K神情哀怨,一脸夏泽辜负了他的神色。夏泽努力忍着不去看老K,这件事是他的底线,坚决没得商量。
几人上了车,众人都识趣的没有去打扰池以衡和夏泽,给两人留下了一个单独的空间。夏泽看着老K插在池以衡车窗前的那面写着加油的小彩旗,窘然无语了半天。彩旗就彩旗吧,总比条幅低调多了。
池以衡猜到了夏泽的心思,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没事,我看新闻好多家长都这样。”
夏泽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不由得笑了起来。
手机铃声响起,是夏凯的电话。
“喂。”
“哥哥加油!”夏凯的学校也放了假,他一大早就起了床,掐着时间等着给夏泽打电话。
夏泽“嗯”了一声,“我知道。”
夏凯可比老K他们靠谱多了,特意吩咐道:“哥哥你记得检查你带着的准考证和2B铅笔,不要紧张认真答题。注意核对你的考场号,不要走错了。”
夏泽:“……”
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隐隐和夏凯身份对调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64警告
夏泽第一场考试地点是在附近的一所中学。几人去的不晚,但学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连两边的马路都快要停不下了。众人见缝插针的停好了车,还有点时间,夏泽不想进去太早,陪着池以衡留在了车上。
沈曦几个很快聚了过来,纷纷抓紧时间给夏泽打气。除了加油,不要紧张等万金油建议,他们还关心了夏泽上到喝水下到上厕所等种种问题。一众人除了老K胡子拉碴看不清脸走的是沧桑男的路线外,其余几人站在车前虽是风格各异但无一不是相貌俊朗气场十足,很是吸引着周围家长和考生们的注意。夏泽被他们围在中间,虽然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当做小孩子对待颇觉尴尬,但心里却是熨帖无比,嘴角一直无意识的上翘着。
等他们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部问了一遍之后,老K还一心记挂着他订做的横幅,提议几个人拉着横幅在校门口拍个照当做留念。做都做了,总是要发挥一点作用的嘛,这是老K的原话。
夏泽心中大叫不好,再不肯多留拎着笔袋匆匆的和他们挥了挥手,飞快的跑进了学校。从他的背影看去,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架势。
一众人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老K不死心,继续撺掇着,“夏小泽不在了,我们来拍怎么样?”
他的视线落在了方洛维的身上,显然是觉得方洛维是最容易心软的一个,而且方洛维还自带买一送一效果,只要他答应了,墨正根本不是问题。
方洛维今天能来也是碰巧。剧组和他搭戏的演员请了假,剩下他一个人没法拍。导演干脆把这段戏挪到了后面,让方洛维也休息两天。这段时间方洛维拍戏可谓是辛苦,天天吊威亚不说,还得在不拍戏的间隙跟着武术指导练习一些打戏,吃足了苦头。他又不肯用替身,每天晚上回到住宿的宾馆,脱了衣服身上总是青青紫紫。导演把他的用功看在眼里,对方洛维这种有后台又肯上进的演员自然喜欢,平时也就十分照顾着方洛维。
方洛维被老K看的无奈,只能点了点头。反正他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自下了车就一直带着墨镜,老K想要拍照就拍吧,露脸的也不是他。他一点头,墨正立刻旗帜鲜明的表明了对老K的支持。
当初方洛维进了剧组,墨正也顶着制片人的名义跟了进去。好在他懂得分寸,只是围着方洛维转,并不会对电影的拍摄指手画脚。这半个月以来,许是两人朝夕相处的缘故,方洛维和墨正之间也少了一分之前的客套,多了一些亲近。方洛维不得不承认,墨正真的是一个很容易讨人喜欢的人,他一直坚定的心也似乎隐隐有了动摇。现今方洛维被放了假,墨正很快也跟着给自己放了假,一路追着方洛维的脚步。
三比三
池以衡无语,沈曦坏笑,李明轩向来是纵容着沈曦,眼见大家默认了他的提议,老K兴致勃勃的从后备箱找出了他特意订做的横幅。初一打开,几个巨大的烫金字体“夏泽加油,夏泽必胜”就差点晃花了众人的眼。
周围有家长看到,善意的冲着他们笑了起来。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附近家长的注意,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了这里。
人群中,夏源一身黑衣正寻找着夏泽的身影。他和夏泽的班主任一直有联系,第一时间查到了夏泽的考试地点。夏源隐隐能感觉到夏泽不想见他,他不知道夏泽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人群一侧的动静越来越大,夏源随意的瞟了一眼,透过缝隙,烫金的夏泽二字深深的印在了他的眼里。夏源毫不犹豫的推开人群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他一眼看到了池以衡。池以衡身边的几人夏源只认识一个墨正,其他的都是陌生的脸孔。夏源的视线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夏泽的身影。心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滋味,夏源目光沉沉的盯着池以衡的方向。
最先注意到夏源的是沈曦,他疑惑的看了夏源一眼,问了身边的墨正一句,“那个人是谁?以衡的朋友?”
墨正顺着沈曦的视线看去,顿时愣了一下,“夏源,他怎么来了?”
“夏源?是夏泽的哥哥?”两人的名字太过相似,沈曦立刻联系起来。
墨正点点头,走了几步提醒了一声正和老K说着什么的池以衡。池以衡转头就看到了夏源。一段时间没见,夏源瘦了挺多。原先身上那种温文尔雅的书卷气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笼罩全身的阴郁。
隔着人群,两人视线相对。池以衡神色冷冽,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了夏源的身上。夏源不说话也不走,径直站在那里,视线一直在周围扫来扫去。
池以衡沉着脸迎向了他,“你来做什么?”
夏源垂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小泽呢?已经进去了?”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再出现在小泽身边?”池以衡冷声道。
夏源抬头,一脸无惧,“你想怎么样?在这里和我打一场?”
两人的对话都压着声音,但只看神色也猜得出来他们的交谈并不愉快。
池以衡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厌恶,冷笑起来,“你是觉得我不敢打你,还是觉得我不敢把你的那堆烂事宣扬出来。夏志成的私生子,精神病的母亲,对小泽龌龊的心思,你觉得小泽会想听哪个?”
“你敢!”夏源又惊又怒,“你就不怕小泽知道你对他的心思?”
池以衡冷眼看着他,“你尽可以去找小泽说。你以为我是你,连坦白承认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你也不要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对小泽情深意重的样子,你根本不爱小泽,你也不配爱小泽。曹晓梅曹医生你有印象吧?海城最好的心理医生,你在她那里做了五年的治疗,你还记得你对她说过什么?”
池以衡的话让夏源神色骤变,“你知道什么?”
池以衡顶着夏源惊疑的视线冷笑起来,“你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这些年你围在小泽身边,你以为是什么?守护?赎罪?你口口声声守护着小泽长大,你是在守护吗?你不过是为他营造了一个虚假的环境,编织了一堆谎言让他活在虚幻中,一直看不清现实。韩玲对他的敌意你没有感觉吗?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韩玲疯狂到陷害小泽感染艾滋,你以为是谁纵容的?夏志成?根本就是你。你还敢说你爱小泽,你有什么资格爱他。你不过是自私的把小泽当做一个工具,一个能让你心安理得,自以为得到救赎的工具。
“你胡说!”夏源愤怒道。
“我胡说?”池以衡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轻蔑,“夏源你醒醒吧。你根本不爱小泽。你爱的只是将韩玲对你的变态控制欲转移到小泽身上的满足感。你爱的只是守在小泽身边自以为得到的可笑赎罪感。你对小泽说爱简直是玷污了爱这个字。”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小泽身边。相信我,后果不是你想看到的。”池以衡说完转头就走,留下夏源一个人站在那里失魂落魄,半晌才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手脚僵硬的推开人群离开了这里。
池以衡的这些话就像是一个锤子一样重重的将夏源砸在了地上。他不想承认池以衡的这些话,但脑子里总是有一个声音不停在问,是真的吗?他的爱对夏泽是玷污吗?
夏源不知道他是如何开车回到了韩玲那里。他茫然的将车停在了楼下,抬头看着韩玲所在的房间。据他上次去找夏志成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夏志成虽然一再表示要送韩玲去检查,可每次韩玲都闹腾的厉害,检查的事也就一直拖了下来。他天天听着韩玲在屋里咒骂夏泽,咒骂池欣云,咒骂奶奶。他不愿意听,却阻止不了韩玲。他想着他看着韩玲,不让韩玲去找夏泽的麻烦就是对夏泽的保护,原来这也是一种纵容吗?
夏源闭上眼,夏泽的样子出现在了脑海。他思及池以衡提起夏泽时的口吻,心中涌出的是深深的嫉妒还有一种难言的悲哀。痛苦化为了鞭子,紧紧的缠绕在了他的心上,勒的他心口一阵阵的疼。他想,他恐怕是真的失去夏泽了。
夏源木然的搓了搓脸,神不守舍的锁了车,进了楼摁下了楼层的电梯。他不知道能去哪里,似乎只能回到韩玲这里。电梯的数字一层层的跳着,很快停了下来。然而,没等他迈出电梯,他就听到了韩玲尖利的吵架声,混杂着养母柳佳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韩玲愤怒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夏源是我儿子,他的事不用你管。”
相比韩玲的疯狂,柳佳显然冷静的多。
“当年的事谁是谁非我不跟你争,不管你再怎么闹,户口本上夏源是我儿子,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作为夏源的母亲,我有资格了解夏源出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是三弟要送你出国休养,而你执意要夏源陪着的话,那么很抱歉,我不会让我儿子出国的。”
“谁说我要出国休养?”韩玲尖锐的反驳道。
柳佳皱皱眉,“你不出国更好,我不希望夏源离我太远。这些年我一直没拦着你亲近夏源,不是我觉得愧疚,而是作为母亲我理解你,也同情你。我对夏源如何,你自己看得到。当年要不是我,夏源恐怕一出生就要饿死了。我辛辛苦苦养夏源这大,不想夏源毁在你手里。”
“夏源是我儿子,我怎么舍得害他。”
柳佳对韩玲的话不置可否,淡淡道:“我和志飞虽然不像三弟一样仕途高升,但也算工作体面,清清白白。夏源是做我们的儿子好,还是顶着三弟私生子的名头,再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妈好,你自己知道。你要是真为了夏源好,就放开他,他在你这里住的够久了,也该回家了。”
“对了。”柳佳赶在韩玲发疯前换了一个话题,“周含清恐怕是知道你的存在了。这段时间石南路的工程进展十分不顺,总是有人来捣乱,我怀疑是周含清找的人。这个项目我们预计是要亏了,提前和你说一声。”
只要不涉及夏源,韩玲的情绪还算正常。“什么叫预计是要亏了?”
“具体项目的事你可以问三弟,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柳佳轻描淡写道。
“那是三千万,你一句亏了就亏了?”韩玲怨愤的看向了柳佳。
柳佳还是那句话,“我说了你也不信,你最好还是问问三弟。这个项目做完后,我准备解散了公司。我这些年给夏源攒的钱也够了,今后无论他想干什么,起码都可以衣食无忧。”
柳佳说完没有再看韩玲的表情,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夏源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65过渡
“小源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
小区楼下,夏源送柳佳离开。柳佳没有立刻走,而是拉着夏源问出了这个问题。她说的正是夏源要出国的事。整件事柳佳和夏志飞都被瞒在了鼓里,要不是最近夏源的手续全部办了下来,夏源的导师给他们打电话说起,柳佳还不知道夏源一直在暗中筹备着出国的事。
夏源导师的语气十分的可惜,夏源跟着他已经两年了,他正准备推荐夏源参加国家的一个项目,这个时候夏源突然要出国,之前的辛苦就全部白费了。再则依着夏源的背景他在国内完全可以发展的很好,根本不需要出国,导师觉得夏源的选择是走了弯路。柳佳电话中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却是立刻就来找韩玲。夏源之前从没有过出国的念头,她第一反应是韩玲又在背后撺掇了。
对于韩玲,柳佳感情复杂。夏源出生的时候,她和夏志飞的独女夏雪刚刚得病去世。她又在生夏雪的时候损了身体,以后再也不能生了。夏奶奶提出让他们收养夏源,柳佳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下来。当时韩玲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差一点把夏源饿死,柳佳只以为她真的疯了,除了托人关照着她之外,也就再没有管过韩玲的事,直到韩玲几年后在海城找到了夏源。
韩玲第一次去找夏源的时候,柳佳和夏志飞并不知情。虽然夏源迟迟没有回家,但夏志成跟他们打过了招呼,他们也就放下了心。可就是那一次,池欣云出事了。柳佳事后也曾想过池欣云的出事和韩玲有没有关系,可夏源什么都不说,夏家又太平静,这个念头也就是在柳佳心里转了一圈没有再深想下去。
韩玲第二次找上他们的时候,身上已经一点看不出之前疯癫的影子,无论是接人待物还是谈吐举止都和正常人无异。出于某种同情或者更复杂的心理,最主要当时夏源已经知道了韩玲的存在和夏志成的暗示,柳佳默认了韩玲接近夏源,并且和韩玲联手办起了公司。
几年的合作下来,韩玲只要不涉及到夏家的事还算正常,但只要牵扯到夏源或者夏家,整个人就会变得不可理喻。柳佳对韩玲已经从最初的同情转为了厌恶,可她和韩玲牵扯太深,也不是一时能分割开的,尤其中间还有一个夏源。
面对柳佳的问题,夏源沉默不语。他没有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手续办下来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可他之前有多么雀跃国外的生活,现在就有多么的讽刺。他见不到夏泽,即使见到了夏泽也不会跟他出国,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夏源颓废的样子落在了柳佳的眼中,柳佳轻轻地叹息一声,没有再逼他,放缓了语气妥协道:“小源你预计什么时候走?”
夏源心中一酸,蓦地抬起头看向了柳佳。
柳佳笑笑,伸手替夏源理了理衣服,轻声道:“虽然我和你爸都觉得你出国没什么必要,但你要是想出去看看也好。我和你爸身体都还不错,也不需要你担心家里。这些年我们也给你攒了一些钱,哪怕你日后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你生活了。”
“母亲,我……”
“好了,你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快点回去吧。”柳佳打断了夏源的话,没有听他的解释,开车离开了小区。
柳佳表现的越是通情达理,夏源越是愧疚、尤其是当他回去看到韩玲疯狂的样子时。浓重的疲倦如潮水般从骨头里涌出,夏源一句话也不想和韩玲说,越过韩玲径直进了房间。韩玲被他的反应激怒,开始在外面疯狂的敲门。夏源随手拉了一件T恤盖在了脸上,不仅隔去了光源,仿佛也将韩玲隔离在了他的生活之外。
夏泽高考考了两天,整个海城市风云变幻。
尽管背后有着孙德元作为靠山,但证据确凿之下,陈辉还是被正式立案批捕。就在夏泽考完最后一门外语的时候,陈辉被警察从家里带走了,一同带走的还有当时正和陈辉在一起的郭华霆。
因着陈辉的被捕并不算秘密,这则新闻几乎是立刻引爆了整个娱乐圈。一时微博和论坛上关于郭华霆的各种传闻喧嚣至上,但无论众人说什么,陈辉是郭华霆金主的事实已是确凿无疑。
夏泽一出考场就接到了白晓齐的电话,对方急于和他分享这则八卦。等挂了电话,夏泽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浏览相关的报道。陈辉被抓的事在他的意料中,可郭华霆被牵扯进来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不过是两天没上网,他就有一种落伍于时代的感觉。
“要走了,别看了。”
池以衡转着方向盘拐出了停车的地方,随手从夏泽的手里抽走了手机,开车的时候他从不让夏泽看手机和玩游戏。
夏泽的兴头被打断,趁着池以衡没注意,鼓着脸偷偷的瞪了他一眼。池以衡就像是侧脸长了眼睛一样,正好扭头,直接抓了夏泽一个正着。
夏泽一愣之下立刻机智的挑了一个话题,“郭华霆怎么会被牵扯进来?”
池以衡似笑非笑的瞥了夏泽一眼,解释道:“是墨御动的手脚。”
夏泽不解。
池以衡道:“上次郭华霆准备找记者抹黑洛维,出稿之前被墨御截了下来。他想拿墨正作伐子,墨御怎么能容得下他。这件事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过几天郭华霆查清了和陈辉没事估计就被放出来了,不过他是没机会继续留在了娱乐圈了。”
池以衡这样一说,夏泽想想他好像是有段时间没有看到郭华霆的新闻了。估计之前墨御只是小范围的封杀他,也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彻底的激怒了墨御。
既然提到了郭华霆,夏泽干脆的把话题转到了陈辉的身上。“陈辉这次是彻底完了吧?”
池以衡点点头。夏志成这次出手还算狠准,有了墨御提供的那些证据,陈辉这辈子怕是要在牢里度过了。不过夏志成想要咬出孙德元,估计还欠点功夫,就要看陈辉肯不肯开这个口了。
“那我是不是出门不需要带保镖了?”夏泽关心道。
池以衡对此不置可否,挑眉道:“出门?你打算去哪?”
夏泽高考前被白晓齐忽悠的答应了和他还有马天磊考完一起出去玩几天,他正要回答,突然反应过来,飞快的表态道:“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陪舅舅还有表哥。”
池以衡明显被这个答案取悦了,表扬的揉了揉夏泽的头发,笑道:“想出去也可以,不过还得带着常飞。陈辉虽然被抓了,局势恐怕还要混乱一段时间。”
孙德元肯定不会坐视陈辉就这样进去,谁知道陈辉会不会把他咬出来。再则陈辉还有一帮小弟在外面,肯定也要想办法把陈辉捞出来。虽然这些事和夏泽八竿子打不着,但保险起见,池以衡还是决定要慎重一些一直让常飞跟在夏泽的身边。
他收到消息,陈辉的手下迁怒周家,这几天没少找周家的麻烦。就连周子昌昨天出门考试,都差点被人堵在路上误了高考。池以衡虽然厌恶陈辉,但对于陈辉找周家的麻烦还是乐见其成的。尤其是过几天第二次招标的结果就要出来了,陈辉手下的举动意外的帮了他和李明轩的忙。
夏泽听了还要带着常飞,扫兴的摇摇头,“那算了,还是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他其实出不出去都无所谓,正好他还有专业课考试要考,等全部考完再陪着白晓齐出去好了。
夏泽一路都心情不错,本来沈曦和老K约了夏泽今晚一起吃个饭,顺便给他庆祝一番,被夏泽推到明天了。高考两天,舅舅一直跟着他提着心,如今考完了,他只想陪着舅舅和表哥一家人简单的吃个饭就好。
只是夏泽和池以衡谁也没有想到会在家里看到夏思慧,夏泽的小姑。
自从夏泽上次把夏奶奶气到住院开始,夏泽就再没见过夏思慧的面。他冷静下来其实也想过,小姑虽然对他隐瞒了一些事,但本心还是希望他能过的开心。夏思慧的隐瞒和夏源不同,没有那么让他难受。他事后有想过联络夏思慧,但手边的事情一多也就耽搁了下来。
相比夏泽的意外,夏思慧就忐忑的多。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反省她对夏泽的态度,好像不管夏泽长到了多大,潜意识里她一直把夏泽当做池欣云去世那年,那个年幼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她从未正视夏泽的成长,也从没有把夏泽当做一个和她地位平等的人来看待。
夏思慧在反省之余,心中更多的是自责。她想要和夏泽说抱歉,可母亲的事,乐团的事纷纷赶在一起,让她一直腾不出时间来找夏泽。总算这次借着工作之便再次回了国,夏思慧在去医院看了母亲之后,连行李都没顾得上放,直接赶到了池家。
66诱导
“小泽你还在生小姑的气吗?”
池家后院,夏思慧和夏泽并排而行。夏泽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上次在老宅,他和小姑也是这样一起走着。他问小姑韩玲是谁,而小姑敷衍了他的事。乍一听到夏思慧的问题,夏泽愣了一下才摇摇头。
夏思慧一直关注着夏泽的反应,夏泽摇头的刹那,她只觉得心下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夏泽的侧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夏泽脸上的线条褪去了之前的柔软,开始变得凌厉起来,隐隐透着一种她不熟悉的陌生。夏思慧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如之前一样捏一把夏泽的脸,抬起了手顿了顿又放了下来。
夏泽是真的长大了,不仅仅是外表的变化,更多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夏思慧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她已打算独身终老,自然也就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在她的心里,她一直是把夏泽当做她的孩子看待。她以前反感母亲操控她的人生才会叛逆的躲到国外一直不肯回来。如今想想,她做的和母亲又有什么区别。只是一个强势直接表露,一个披着温情的外衣自以为是而已。
夏思慧想到这里,微微苦笑起来。她这次回来一来是公事,一来也是考虑把之前瞒着夏泽的一些事告诉夏泽。她不知道夏泽零零散散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多少,但有些事她觉得还是她亲口说出来比较好。
“小泽,小姑要和你说抱歉,有些事一直瞒着你。这次回来小姑就是想把这些都告诉你。你已经长大了,对事情也都有了自己的看法和判断。这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嗯。”就算夏思慧不说,夏泽也会问的。
韩玲的事,爷爷遗嘱的事,还有母亲的死,夏泽想知道夏思慧到底知道多少。之前池以衡曾和他分析过,关于母亲死亡的真相,知道的人并不多,恐怕只有特定的几个人。小姑一直以来对他的好,也并非像夏源一样带着赎罪的性质,而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也多亏了池以衡的这些话,夏泽才能在回忆幼时的生活时不至于太过绝望。
在夏泽的沉默中,夏思慧开始了讲述。她知道的其实和老K查到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细节而已。夏思慧第一次见到田晓静是在田晓静挺着大肚子上门找夏志成之后,当时夏志成已经要和池欣云结婚了。对于田晓静的出现,他也曾和夏奶奶有过抗争,可最终还是在夏奶奶的说服下放弃了田晓静,默认了夏奶奶把她送走的决定。
夏思慧苦涩道:“我以为三哥是经过考虑打算和池姐姐认真过日子,也就没有和池姐姐说这件事。”
知道田晓静怀孕并找上门的只有当时在家的三个人,她、夏奶奶还有夏志成。她当时才十几岁,还不明白感情是怎么一回事。夏奶奶说瞒着池欣云是为了池欣云好,她被母亲说服,也觉得只要送走了田晓静就再也不会影响到池姐姐的生活。夏思慧摇摇头,她现在已年过四十,社会上摸爬打滚了一圈,已不复当初的天真,自然知道她的隐瞒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忍不住想,池欣云若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怪她?她那么骄傲,若是知道了田晓静的存在一定是不肯结婚的。如果不是她……
夏思慧叹息一声停了下来。夏泽想象着母亲当年被瞒在鼓里嫁给父亲的样子,垂下了眼,“后面呢?”
“后面?什么后面?”夏思慧不解。
夏泽平静的看着她,“后面田晓静改名为韩玲,回到海城重新找上父亲的事。”
“不……”夏思慧下意识的就要说不可能,可夏泽的表情却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她蓦地想起之前她在母亲面前提到韩玲时母亲的异常,动了动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夏思慧的反应证明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夏泽顿了顿,接着道:“爷爷遗嘱的事呢?”
“父亲的遗嘱……”
夏思慧下意识的顺着夏泽的话说着,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的看向了夏泽。
“你知道田晓静,不韩玲是什么时候回来找上的三哥吗?”
“母亲去世那年,或者说是同一天。”
“不,小泽,我……”
夏思慧开始变得无语伦次,心脏砰砰砰的激烈跳了起来。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是不敢去深想,仿佛那个念头是一个狰狞的怪兽,只要她去想,怪兽就会突破禁锢冲了出来,一口吞没了夏家,吞没了她曾以为的平静过往。
夏泽定定的看着夏思慧,目光幽深,淡淡道:“小姑你也意识到爷爷的遗嘱很不对劲了是吧?”
“小泽。”夏思慧近乎仓皇的打断了他的话。
夏泽没有理她,径直道:“爷爷去世之前,一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算上我还有三个孙子。可爷爷偏偏隔了这么多人,把夏家珍藏的字画全部留给了我,小姑你就一点怀疑也没有吗?”
怀疑吗?
夏思慧对上了夏泽的眼睛,狼狈的扭头避开了夏泽的视线,回忆穿过层层时间之海回到了父亲逝世之前。那是池欣云去世没多久,一向身体康健的父亲突兀的以他们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当时他们兄妹五人,只有她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她担心父亲的身体,但父亲却不肯去看医生。
好几次她在半夜醒来,都发现父亲一个人在书房枯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夜。那段时间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十分的糟糕,经常背着她吵架。不仅如此,那段时间也是三哥回老宅最频繁的时候,可父亲对三哥的态度却是十分的冷淡,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三哥的存在一样。
她曾私下问过母亲,父亲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被母亲几次敷衍了过去。在她的满头疑问中,父亲突然在某一天把他们兄妹五人都喊回了老宅,喊到了只有过年才会打开的祠堂里面。当着夏家祖上的灵位,父亲表示他要把夏家祖辈珍藏的那些字画全部留给夏泽,不许他们任何人和夏泽争。
父亲的这句话无异于一个炸弹,炸的他们全部晕乎乎的,半晌反应不过来。大哥性格老实,虽然面露诧异但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二哥十分不满,差点要和父亲闹起来,被母亲压制了下去。她还记得夏泽当时就跟在父亲身边。他当时才三岁,根本不明白父亲的话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茫然的看着周围。圆鼓鼓的小脸皱在一起,一脸的懵懂。她的视线从夏泽的身上移开了三个的脸上,让她看不明白的是,三哥当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堪。
遗嘱的事以父亲的固执落下了帷幕,而一向在家中强势的母亲出于意料的没有在这件事上表态,只是背过父亲嘱咐他们谁也不要把遗嘱的事说出去。母亲给出的理由是夏泽年纪太小,知道这件事的人多了未必是福,说不定反而给他招祸。
这件事之后,父亲就像是了了一件心事一样不再和母亲吵架,只是他瘦的越发的厉害了。父亲不肯去医院,也不肯吃药,更是一反常态的和过去的朋友全部断了联系,尤其是池叔叔,父亲最好的朋友。她看着父亲越来越虚弱,看着父亲最后连床都起不来。她曾听父亲迷迷糊糊表示他对不住池家,在她以为父亲是想见池叔叔准备喊池家来人时,被父亲坚决的制止了。一直到父亲去世,他都没有再见过任何一个池家人。
这些事她以往很少回想,或许是在连续失去了池欣云和父亲之后,她刻意的将那段记忆封存起来。她偶尔也会想起父亲当年立的遗嘱太过奇怪,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她归咎为父亲觉得夏泽年幼丧母太过可怜。她从未对这件事有过其他的联想,亦或者是她不敢联想。
夏思慧的神色变得苍白起来,她彷徨的看向了夏泽,“小泽,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夏泽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小姑你亲自去问奶奶比较好。”
夏思慧抖着手拍了拍夏泽的肩,“好。”
夏思慧在说完好后匆匆离开了池家,她不敢在夏泽面前继续再待下去。目送着夏思慧远去的背影,夏泽低下头摊开了手,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躺在他的掌心。池以衡陪着夏泽一起站在门口,看到夏泽的动作,他伸手握住了夏泽的手。
夏泽低声道:“表哥,你说小姑发现了我在她身上装的这个东西,会不会生气?”
池以衡担心的看了夏泽一眼,语气坚定道:“不会。”
“那奶奶会和小姑说实话吗?”
“也许吧。”
池以衡拉着夏泽低头在他头上亲了一下,安抚道:“别想了,一会就知道了。”
夏泽低低的“嗯”了一声。
夏奶奶会不会说实话,对他们而言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事实上到了现在,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查的差不多了。说来这一切还要感谢夏源。
最初是老K在调查夏源的时候,发现他这些年一直在断断续续的看心理医生。出于谨慎,老K想方设法得到了夏源这些年的咨询记录。在厚厚的记录里面,老K发现夏源提的最多的是一个梦境,一个困扰他多年无法摆脱的梦境。有人在他面前被推下了楼,那个人没有立刻昏迷,而是一直睁大着眼睛看着他。梦境的讲述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什么夏源一次都没有提过。只是不断的强调这个噩梦和噩梦中的那双眼睛。
老K把夏源的这个梦境片段发给了池以衡,他觉得这段梦境代表了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池以衡收到这份资料的时候距离夏泽高考只有一天的时间了,他本来打算暂时瞒着夏泽,等夏泽高考完再说。没想到老A一个没注意说漏了嘴,被夏泽翻出了这份资料。
这也是池以衡为什么在考场外看到夏源会如此愤怒的原因。好不容易夏泽看起来没有受这个消息的影响,他不希望夏源的出现再次提醒夏泽这件事。
67迁怒
夏思慧离开池家赶到医院的时候,夏奶奶正被夏思敏陪着在外面散步,病房中空无一人。
当她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病房时,从池家离开一路憋着的一股劲顿时如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慢慢的散了出去。夏思慧无力的合上了门,轻轻的坐在了病床上,神色茫然的看着前方。她从池家离开的太过突然,近乎是以一种逃跑的姿态。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夏泽,如何继续待下去。
韩玲的出现,池欣云的去世,父亲的遗嘱,这些事情就像一条线一样串在一起。夏泽什么都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夏思慧疲惫的捂住了脸,努力的回想着池欣云出事当天兵荒马乱的一幕。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阴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似乎还飘起了小雨。她和母亲因为结婚的事闹了几天的气,一直都没有回老宅,而是在同学家借住。就在那天晚上,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初始她还以为是母亲妥协了,高兴地接起了电话,没想到母亲在电话中却是告诉她池欣云出事了,正在医院抢救,让她尽快赶到医院。
当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时,抢救已经结束了。医生说池欣云送到医院之前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只是病人家属不相信,执意要求医院继续抢救而已。她不肯相信池欣云去世的消息,茫然的看向了周围。她听到三哥在池叔叔面前忏悔,他应该早一点回家的,说不定欣云也不会出事。她听到母亲替三哥解释,是他们把三哥叫回了老宅,耽搁了太长的时间。
闹闹哄哄中,池家人什么都没说。她当时很轻易的就相信了三哥的话,当然她更是不会去怀疑母亲的话。整件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意外,一个悲剧的意外。
夏思慧想到这里,脑海中跳出了夏泽的话。三哥的忏悔,母亲的解释,就像一个沉甸甸的大石头一样压在了她的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夕阳西坠,余晖透过玻璃均匀的洒落在了病房。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了夏奶奶和夏思敏说话的声音。
“母亲,您就应该每天出去走走,这样……”
夏思敏一边扶着夏奶奶,一边推开了门。她的话在看到坐在床上的夏思慧时戛然而止,随即一脸狐疑道:“小妹?”
夏思慧放下了手,抬头勉强冲着她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母亲,大姐。”
夏思敏习惯性的就要唠叨:“我听说你一回来就去看夏泽了,就没见过你对我们这么上心。夏泽今天考完了吧,他有没有说考得怎么样?别到时分数线够不上海大,找我给他托人情,我可丢不起那人。”
若是往常,夏思敏这样说夏泽,夏思慧早就替夏泽说话了,能把夏思敏堵得气死。可今天夏思敏都说完了,才意识到夏思慧一句话也没说。她疑惑的扭头看向了夏思慧,就看到夏思慧面色苍白的看着母亲,神情竟是惨然的有些瘆人。
夏思敏直觉不对,叫了一声,“小妹。”
夏思慧不自然的低下了头,她的异常被夏思敏和夏奶奶看在眼中。夏思敏想要问被夏奶奶阻止,夏奶奶示意夏思敏先出去,她来和夏思慧谈。
夏思敏担心的看看夏奶奶又看看夏思慧,转身离开了病房。
夏奶奶坐到了夏思慧的身边,哼了一声,不阴不阳道:“说吧,又怎么了?一回来就拉着个脸,我真是欠你了。”
夏奶奶心中不满,夏思慧下了飞机也就是过来瞅了她一眼就急匆匆去了池家。这是不知道又在池家听到了什么,回来就朝着她甩着脸。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胳膊肘朝外扭的女儿,简直是要气死她的节奏。
夏思慧张了张嘴,所有的质问都到了嘴边,可嗓子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看你的样子又是要替夏泽讨公道?”夏奶奶刺了她一句。
讨公道三个字仿佛是一把钥匙,夏思慧感觉嗓子里的禁锢被打开。她尝试着啊了一声,一直环绕在心底的那个问题终于说出了口。
“池姐姐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思慧的声音太低,又带了一些嘶哑,夏奶奶第一次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疑惑道:“什么?”
有了第一遍,再说第二遍似乎又顺溜了很多。夏思慧抬起头直视着夏奶奶的眼睛,惨然道:“池姐姐当年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乍然听到了夏思慧的问题,仿佛是晴空突兀的响了一声霹雳。夏奶奶心中大震,眼睛不自然的跳了跳。她状似如常的瞪了夏思慧一眼,训斥道:“你又发什么疯。当年池欣云去世你不是在场吗?她从楼下摔下来,能怎么回事?”
夏思慧定定的看着夏奶奶,道:“是池姐姐自己摔下来的?不是三哥推下来的?”
“夏思慧!”夏奶奶神色蓦地大变,一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打完之后,夏奶奶就愣住了,夏思慧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动手打她。
夏奶奶的过激反应让夏思慧的心瞬间沉到了底,如果不是心中有鬼,夏奶奶怎么会连提都不许她提。夏思慧捂着脸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她想起了父亲,父亲临终前近乎自虐般的行为对比母亲,简直是说不出的讽刺。
“您忘记父亲了吗?您是不是从没想过父亲一直身体很好,为什么会突然垮了下来?为什么父亲临终前不肯看医生也不肯吃药,母亲您就从来不想父亲吗?”
夏思慧提到了夏爷爷,夏奶奶的神色变得难看的厉害。夏爷爷的去世一直是夏奶奶心里的一根刺。她和夏爷爷患难与共几十年,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感情不可谓不好,可最后却因为池欣云的死而反目成仇。直到夏爷爷死,他都不肯原谅她,也不肯原谅他自己。
她知道老头子一辈子光明磊落,池欣云的死让他良心难安。可夏志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又在那个几乎要饿死人的年代辛辛苦苦拉扯大,她怎么舍得让夏志成身陷囹圄,前程尽毁?她以死相逼,夏志成跪在那里苦苦哀求,再加上夏源三个人才换得了夏爷爷的妥协。她只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只要他们以后对夏泽好一点,跟池家亲近一点,时间久了也就没什么了。可谁知道,夏爷爷的身体会那么快的垮下来。那段日子,无论她怎么劝,吵架也好,闹事也罢,夏志成跪在那里任打任骂也好,他都不肯吃药,不肯看医生,最后生生的熬死了自己。
夏爷爷死了,她不能怪自己,也不舍得怪夏志成,只能怪池欣云,最后更是将怒气都算在了夏泽的头上。这些年她只要看到夏泽就想起老头子死不瞑目的样子,心里简直是恨的厉害。
老头子生前不是最担心夏泽吗?不是逼着她和夏志成发誓要照顾好夏泽吗?她就是不管夏泽,就是要看着周含清养得夏泽和池家离心,就是要把老头子留给夏泽的东西全部分给儿子,老头子再担心又能怎么样?他倒是来找她啊?来替夏泽讨公道啊?
夏奶奶这些年一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即使连夏志成也不知道她的这些想法。夏爷爷的死更是她的禁忌,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夏思慧揭开这个伤疤,扎的她鲜血淋漓。
“你闭嘴!”夏奶奶厉声道:“你知道什么!”
夏思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夏奶奶。
她的眼神让夏奶奶想起了夏爷爷,刹那扭曲了脸指着门口大声道:“你给我滚!”
“母亲!”一直守着门口的夏思敏听到屋里的动静急忙推开门走了进来。她不满的看着夏思慧,“小妹你怎么回事!不知道母亲不能受刺激吗?一回来就找事,你是不是闲得慌。”
夏思敏的出现让夏思慧站了起来,她知道无论如何母亲都不会给她一句实话了。可和夏泽一样,母亲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夏思慧起身走到了门口,手放在了门把上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道:“那个孩子是夏源吧?母亲您当年所谓的安顿就是让他换个身份重新认回夏家对不对?”
“夏源?夏源怎么了?”夏思敏不解。
夏思慧嘲弄的笑了起来,“什么时候我们一家人也要这样互相瞒来瞒去?这么些年,母亲您和三哥就不嫌累的慌吗?”
“夏思慧!”夏奶奶铁青着脸愤怒道。
夏思慧顿了顿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听筒中的声音开始变成了杂音,夏泽摘下了耳机。小姑和奶奶的对话并不长,可到底奶奶也没有正面承认了小姑的话。夏泽知道事情到了现在其实已经没必要继续查下去了,夏源的那个梦境已经揭示了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可说他偏执也好,他只是想听到他们的亲口承认。
夏泽拿起了桌上老K调查的资料,里面是夏源这些年断断续续看心理医生的记录。他知道池以衡的担心,所以在看到资料后一直装的若无其事。高考的这两天他尽量不去想母亲去世的事,也尽量不去想夏源这个名字。他曾经因为夏源瞒下他母亲的死因而愤怒,可刚刚小姑提到爷爷去世前不肯看医生和吃药时他突然又想到了夏源。
夏源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想的?爷爷呢?爷爷死前又是怎么想的?
他们的行为似乎都是在赎罪,可为什么最应该为母亲的死负责任的父亲,却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任何的内疚,反而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泽垂下眼,握紧了手中的资料。
68开幕
接到夏思慧的电话是夏泽意料中的事。隔着手机,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夏思慧离开医院并没有回夏家老宅,而是找了一间酒店暂住了下来。夏家老宅对夏思慧而言意味着家的存在,可她现在不知道这个家是否还是她记忆中的家。也是到了酒店,夏思慧才在身上发现了窃听器。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夏泽,也只可能是夏泽。
握着电话,夏思慧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小泽你都听到了吧?”
夏泽“嗯”了一声,低声道:“小姑你会怪我吗?”
怪吗?当然不会,夏思慧怎么舍得怪夏泽,她只是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不久前她刚刚觉得夏泽长大了,这是一件好事,可转头长大的夏泽就和她玩起了心眼。可她能说夏泽做错了吗?
夏思慧沉默几秒,笑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