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媛怔住,思索了一下回道。 “勤勉刻苦,敦厚孝顺……但,缺了几分变通。” 四老爷笑了,问她,“何为变通?” 怀媛不语,皱眉思索起来。 四老爷问,“知不可为,故不为,可谓变通?” 怀媛断然摇头。 四老爷又问,“深知不能为,而不为,可谓变通?” 怀媛犹豫片刻,还是摇头。 四老爷笑了。 “明知不可为,改弦而为之,可谓变通?” 怀媛犹豫着点点头。 四老爷问,“何区之?” 怀媛愣住,沉思不语。 四老爷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但,倘非穷窘地步,何要变通?” “你只看到行哥儿厚而不圆,却没想过这是为何么?” “你大姑方直,你姑父厚重。几个儿子里,谨哥儿勤勉有余,聪慧不足;言哥儿圆滑有度,锐气不足……” “慎哥儿,”四老爷顿了一下,后继续道,“锐气太重,刚极易折。” “只有行哥儿这孩子,我觉得刚刚好。他不是缺了些变通,而是守得住信仰和底线,明知不可为却仍愿为之。” “正是足够聪慧、足够有底气的人,才晓得不必在小处委曲求全。有你姑父和我作保,凭借行哥儿的聪慧,何至于沦落到穷而思变的地步?” 怀媛不敢苟同。 “大哥是长房长孙,有个做到了副都御史的祖父,和一个位列三公的堂祖父,如此出身,还不是落得个久试不第的困窘地步!” “可见这人世间的事情,哪有说得准的,尤其是那官场上的事情……行表弟的直讷性子,迟迟早早是会让他吃些苦头的。” 四老爷不置可否,见怀媛仍有不满之意,索性直接笑着来了句。 “那就等行哥儿考中了再提!” 电光火石之间,怀媛猛然明白了。 大姑奶奶根本不是来向她赔不是,而是来探她的口风的! 怕因为这事,让岳家不满,累了两家的婚事。 “悠姐儿今年才八岁,这……是不是……太早了?” 四老爷笑着道。 “所以我告诉你大姑,等行哥儿中了举,两家再定亲!等行哥儿进士及第,两家就完婚!” 怀媛惊愕万分。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要是真让悠姐儿这么等下去,小倒是不小了,怕是得拖成老姑娘了。 这不是胡闹么! 怀媛很是不满,直言道。 “悠姐儿才多大,何至于您现在就急急为她定下!” “况且大姑家的姑父和三位表哥都是从军的,行哥儿纵然被先生夸了几句聪敏,也断没有说考就能考上的道理!” 不然该让那些久试不第的酸秀才们情何以堪! 行哥儿突然下场中了秀才,是一年前的事儿。这怀媛还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四老爷竟因此动了这般心思。 他们一个个的,也未免太自信了些,怀媛心里暗自嘀咕。 四老爷却是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全然一副没把这当回事的姿态。 “怎么就考不得?傅宣中探花时,不过二十有三。行哥儿只是考个进士,能考到何时?” 那怎么不说傅霜如是多么稀有的一个呢,您也不想想您当年是多大年纪考中的。 怀媛内心不忿,却也不好直提,只好郁闷道。 “行表弟今年才一十有二,这日后的事情,说不准呢。” 四老爷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冷淡的样子,慢吞吞地说。 “别说悠姐儿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先说说你。” “你和姑爷也完婚几年了,他待你……可还好?” 这事儿怎么能不说呢! 悠姐儿虽然还小,可眼看着也是要相看的岁数了,若是四老爷有意留悠姐儿给行哥儿,现下不说清楚,日后还怎么好给悠姐儿另行择婿。 怀媛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姑爷历来是体贴的。” 四老爷低下头,在手边的文卷上批注了几笔,状若随意地问。 “听说年前你五婶送了几个丫头给你,又是怎么回事?” 怀媛想了想,坦白道。 “姑爷年近而立仍膝下无子,我已打定主意,为他挑了个丫头。倒不是五婶娘送的。” 四老爷搁下笔,注视着手中文卷,片刻后才抬起头来,盯着怀媛双眼问。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姑爷的意思?” 怀媛察觉出父亲口中的凝重之意,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直言相告。 “这是我的想法,还没告诉姑爷。不过……姑爷想来,也是会同意的。” 怀媛想到傅霜如对进她屋里的冷淡,又念及自己不争气的肚子,觉得这是最贴近事实的说法了。——傅霜如确实不知道她选妾的事儿,不过以怀媛对他的了解,这种情理之中的事情,他大概也不会多做阻挠。 四老爷半晌没说出话来。 怀媛本觉得此事并无不妥之处,只是出于父亲的立场和她对父亲的了解,怕父亲并不乐于见得此事,故而没有向父亲通气。 也是怕影响了他们翁婿间的情谊。 四老爷却更不觉得女儿理所当然的样子是多么的合情合理。 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猛地抬起头,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语。 “悠姐儿的婚事,我看行哥儿就很好!你也不要再管了,这事我自有安排!” 赶在怀媛再次开口前,更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乏了,想去里面歇会儿。你出来的也够久了,回去给老夫人问个安。” 怀媛见父亲一脸的心意已决,纵使有心说两句,却也不好开口。 更怕自己越说父亲越执拗,只好无奈福身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行哥儿:悠表妹,我……我,((????)) 悠悠:??? 行哥儿:(灵光一闪)我送你的狐狸,你可还喜欢。 悠悠:……汪地一声哭出来(委屈.jpg) 行哥儿:慌乱.jpg 无措.jpg 迷茫.jpg 颓靡.jpg 吴喻慎:这傻逼弟弟肯定不是我的。 来说说第三个老岳家的鹅叽,大房的大少年怀波(嫡出),这可是个贼悲催的娃子比范进还惨,摊手。 圆圆说的那句,“大哥是长房长孙,有个做到了副都御史的祖父,和一个位列三公的堂祖父”,很明显副都御使就是指岳府的老太爷了,他最后是在副都御史的高位上退下来的,现在呢,插花逗狗,是个全文都活在别人的话语里的老大爷,可以说是狠悠闲了~ 而“位列三公的堂祖父”,则是指老太爷他大哥,大老太爷,真正的从龙保驾拱今上上位的人,封了承恩侯,可惜,早早地把自己累死了,然后呢,没有儿子承爵,所以嗯……就很悲催。 前文提到的“许昌那边来的人”,主事的就是大老太爷女儿那边传下来的,属岳家宗族所在,可惜,已经没落地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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