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来找怀媛,想必是怀冉的三比有求于她。 虽说不是不可以理解,但真在悠姐儿还晕着的时候流露出这种意思,让看得出来的怀媛心里是如何滋味。 傅霜如第一次在心里对岳府的长辈多了几分不满。 怀媛看出了他的意思,摇摇头安抚他:“五婶娘自然不会在悠姐儿还没安顿下来就贸贸然提出要求。” “以她的为人,必然是想着先帮我安置好了悠姐儿再让我出手帮忙。” “或许这一切还全是我太敏感了自己胡思乱想的呢……这还没个定数,你也别急着给人家定罪。” 傅霜如不置可否,他确实是不甚了解五太太,可他自信于对自己的妻子了解。 怀媛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傅霜如疑惑的是:“所以,五太太希望你怎么帮她?” 难道还有什么非要打着怀媛的名义才做得到的事情么? 怀媛抿嘴,显出几分纠结难安。 说到底,这种事情,看轻不看轻什么的,只要当事人自己不介意就好了。说得好听点也未必不是姐妹情深的体现呢。 可她现在毕竟不单单是岳家四房的五姑娘了,她还是少詹事傅霜如的妻子,她自己不介意被人在背后说道两句,却不想因自己的缘故让傅霜如在同僚里受半点非议。 这件事,还真是要征求一下傅霜如的意见。 怀媛转身直视着傅霜如,正色道。 “五婶娘怕是觉得若是我能上场救急,是最合适、也最好的。” 怀媛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不打弯地直接挑明,问傅霜如道。 “冉姐儿用的舞曲有些独特,本是我姨母赠我的残谱,亦是经我补齐的。” “可为了能排成舞,后又添添补补地改了多处,纵使是前些日子曾经陪她合过曲子的女伎,现下突然救场也难以保证能不出差错。” “论琴技论娴熟,我确实是最合适的。” “我纵是不介意接下这桩差事,论情意论恩德,既然五婶娘动了这个心思,我责无旁贷。” “可我毕竟是藏头换面地去做一件本该是女伎做的事,你……可否会因此蒙羞?” 傅霜如盯着她,久久不语。 怀媛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若非听了她适才所言里的情真意切,若非傅霜如了解她紧张时右手无名指无意识轻微抽搐的特点,若非……傅霜如看着怀媛明明失望难过到了极点又强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压抑的怒气。 这怒气既是对自己,亦是对某些说不清是哪个的臆想中的人。 傅霜如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抚着怀媛的头顶,竭力维持着平日的温和道。 “我怎么会觉得……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呀!” 傅霜如极力伪装成啼笑皆非的神态,眼底却透露出几分深刻的痛楚。 他强压着嗓子眼里微末的哽咽,郑重其事地对着怀媛宣布道。 “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你想,我都是支持的!” “做你想做的、愿意做的事情,一切有我。” 傅霜如悲哀地想,自己还是太弱了。 完全给不了她安全感。 怀媛的眼前漫起一层水雾,她觉得有一股暖流随着傅霜如的话,从心底升腾到了胸腔间。 很温柔,很舒服,就像傅霜如给她的感觉一样。 怀媛不想让傅霜如察觉到自己的眼泪,今天在傅霜如面前落泪的次数多得让她难为情,索性就着当下的姿势,慢慢地将头靠到了傅霜如的胸前。 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任性地伸手环着他的腰抱住他,仿佛抱住了自己的一片天。 傅霜如低头凝视着怀媛的头顶,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梢,正欲开口,却被“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惊住了。 傅、岳二人齐齐起身回头,只见是怀悠猛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因为起得太猛,头狠狠地撞到了旁边的一支实木床柱上。 怀悠额头上顶着一片红晕,那额头红晕间肉眼可见地就有一个包肿了起来,她却好似半点不知,只眼眶发红地冲着怀媛大喊大叫。 “我不同意!我不支持!” “为什么只论情意、论琴技!这些乱七八糟说不清的东西我不想听!” “我只知道,论身份,你是最不该去的!” 怀媛挑挑眉,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正执拗地瞪着她的怀悠,拉长了语调道。 “呦,终于舍得醒过来了?不晕了么?” 被怀悠这么一搅合,那真是什么气氛都没了。 只是差点被自己妹妹听了什么不该听到的墙角,怀媛不免羞涩,为了避免尴尬,率先挑开了话题。 傅霜如默默地站在怀媛身后低头摸着鼻尖,由衷地反思自己现在是不是该出去避一下,好给姐妹二人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怀悠见怀媛那副没把她方才说的话当回事的样子,气得更狠,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旁的,只觉得自己被气得眼冒金星、天昏地转,脚下一软,就复又重重地摔倒在了床上。 这下怀媛装出来的调侃模样可撑不住了,她赶紧一把扑过去揽住怀悠,扣住她的手腕就要去摸脉。 怀悠气得狠了,并不领情,挥着手想把怀媛甩开,嘴里还念念有词道。 “你管我干什么,反正我都是装的,反正我作甚么在你心里都是使性子,你让我摔死算了……” 怀媛最是听不得这种话,当即大怒。 “悠姐儿!” 怀悠被她吓住了,但仍是赌气,将脸别过去,作出拒绝沟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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