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媛也被气着了。 她叫了云归进来,让去拿外敷的伤药,又动手写了方子让人去煮,忙活了一堆,却半句话都不与怀悠说。 怀悠别过去的眼睛里委屈得含了两泡水,还强忍着不愿示弱。 等屋内复又只剩下三人,怀媛嘴唇微动,隔空轻轻地碰了碰怀悠额头上的伤,有心想问她疼不疼,却不知如何开口。 傅霜如大概知道自己今天来陪着唱的什么戏了。 他刻意地叹了口气,然后忧心忡忡道。 “媛娘,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傅霜如眼角瞥到小姨子气得快要跳起来的身板,赶紧飞快补充。 “可是,今天你给我说的事,你真是愿意的么?” 怀媛脸上多了分迷茫。 傅霜如循循善诱。 “你喜爱弹琴,愿意弹琴,不管是在哪里以何等身份身份做这种事,只要你开心,我都只有为你骄傲的份。” “因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家人。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你心甘情愿,我都支持。” “可你真的心甘情愿么?” 怀媛感到自己的手背上落了几滴冰凉的液体。 她盯着怀悠留给她的后脑勺,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自己“愿不愿意”这个问题。 怀媛纠结道。 “五婶娘待我和悠悠都不薄,冉姐儿也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冉姐儿遇到事儿了却袖手旁观……” 傅霜如没等她继续说下去,不顾礼仪打断道。 “没有别人,不要想别的恩报相还,不要考虑什么人情往来,我只问你,你自己想不想去?” 怀媛奇怪道。 “人活世上,很多事情本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人情堆积起来的。” “有来有往地才能互相扶持着走下去,怎么能单考虑自己的心意呢?” 傅霜如苦笑道。 “媛娘,你这置我于何地?” “你欠了什么人情往来,我们没有能力从别的地方报回去么?” “你原来是怎么行事的我不管,但你也要知道,你如今是我的妻子。” “傅某活一世,还需要自己的妻室亲自去还旁人的人情,这是在说我无能么?” 怀媛没想到傅霜如会有此言,赶紧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多了,这也不是旁人啊,这是我婶娘和堂妹,这些人情债又何必牵扯到你那里去。” 傅霜如无奈摇头。 “这便是拿我当外人了?” 怀媛虚弱地反驳。 “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霜如坚持不懈地问道。 “那你自己到底想不想去?” 怀媛头疼了。 “我是无可无不可的,这是真要闹出来恐怕也会传些什么对冉姐儿不好的,所以我一开始是真没想过上场帮她。” “只是现在不是计划有变,事急从权么,五婶娘既然觉得我去比较好,我也不想拒绝她。” “但我自己的话,我真是无所谓的……” 傅霜如直击重点。 “若是五太太没想找你救场,你会如何做?” 怀媛想了想。 “若是五婶娘没有找我,我大概会帮忙找一些备用的琴者,供其挑选。” 傅霜如淡淡笑了,下了定论。 “那我们就这般做。” 怀媛正想再说点什么,罗晃送了伤药进来。 怀媛只好闭嘴拿药,傅霜如趁机出去安排。 怀悠听了二人半天的对话,总算如傅霜如预想的那般去了郁气,安静乖巧地转过身来仰头等怀媛抹药。 怀媛看着她扬起的小脸蛋上青青紫紫的一团,暗叹一句算了,反正就悠姐儿这副模样,她也没心思再去做别的了。 这样心不在焉地上台了还反而耽误事,就随他们的意思。 怀媛说服自己放下了这桩事,心弦松懈了几分。 她一边抹药一边偷偷地捏了把怀悠的小脸蛋,看着她龇牙咧嘴的作怪模样也不松手,只觉得万分解气,暗叹手感果然不错,怪不得傅霜如也总爱捏自己的脸…… 怀悠见卖萌撒娇无用,一把抱住怀媛的胳膊,耍赖地摇了摇,恶人先告状道。 “姐姐总是凶我,还捏我脸,悠悠委屈!” 怀媛瞪了她一眼。 “那你要我怎么做?” 怀悠嘿嘿一笑,歪着头扑闪着大眼睛道。 “悠悠得要姐姐亲亲抱抱才算补偿。” 怀媛无奈地敷衍着亲了她一口,然后扶正她的脑袋,正色道。 “好了,坐好别动,不然把药弄进眼睛里就糟糕了。” 怀悠屏着气听着身旁怀媛轻轻揉匀药膏的细微摩挲声,闭着眼感受着怀媛细长柔嫩的手指在额头缓缓抚过的清凉舒缓感,感觉自己整个人舒服得软成了一团棉花,可以摊成一张饼铺在床榻之上,幸福地躺上一整天。 当然,前提是要有姐姐陪着,怀悠美滋滋地想。 见怀悠喜欢,怀媛索性没动,揽住她轻轻躺下,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指尖轻柔地为她按摩着头上的穴位,间或以指为梳替她松了发。 只是按着按着,怀媛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凉慢慢地蔓延到了她的腿上,且有愈演愈盛的架势。怀媛的手抖了,颤得继续不下去。 怀悠的反应却是比她还大,还不等怀媛错愕之下作出何种姿态,怀悠已率先挑破了平静,猛地一头扎进了怀媛的怀里,放声大哭。 怀媛摸摸她的发顶,放柔了语调问。 “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 怀悠摇头,只是不停地摇头,眼泪染了怀媛一身子,却半句解释也没有。 怀媛无奈,只好一把搂住她,让她先一次哭个痛快再谈别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