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怕谢澈是个在脂粉堆里游戏惯了的,不会真正将颜回放在心上。 “谢澈他……。”南虞微顿,犹豫得一下,到底是问了出来,“屋里的女人多吗?” 萧珩想起前些天因着谢澈感情上的事,他与她之间闹的不愉快,眉心已是微敛。 谢澈乃那大家仕族的嫡出贵公子爷,自然和京城里许多的官家公子一般无二,十五岁往上,屋里便会放通房丫鬟,引导知晓人事。 及冠年华之前,屋里也会增加侍妾服侍。 加之他本身就风流倜傥,平时在军营里自是那正经认真的好儿郎,可离了营,便是彻底放纵了性子,点上几个兵将兄弟,一同逛窑子缓解压力也不是新鲜事。 可以说,这些女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物什,无关乎情爱。 唯有那高家的大姑娘,才是他一心想要娶的人。 萧珩握紧小女人的手,贴在唇边轻磨得一下,这才道:“南虞,你别生气,你也知道的,公子爷到了年纪,家里肯定会给屋里放有人侍候,阿澈也不例外,我保证,他心里想要娶的人,只有高颜回一个。” 南虞岂会不知道这些个,沈清霖在成婚前,屋里不也有通房丫头么。 前后两辈子,她所知道的公子爷们都差不多这样,早已应该习惯了才是。 可她心里仍是闷闷的,“就怕他女人多了,颜回在他那里会吃亏。” 她更担心谢澈心里还有高芷嫣,如果他把这个高家二姑娘也一同娶了,那颜回该如何自处。 男人怎么就能这么多情? 她心闷之余,忽而就好奇起来,将手抽回,抬眸打量案几对面那白衣锦袂、谪仙姿容的俊美男人。 萧珩被她仔细打量的目光看得耳尖泛红,“怎么,发现你夫君好看,嗯?” 南虞点头承认,他的确是她前后两辈子见过的,最为俊美无俦的美男子了。 可她点完头,嘴里却是好奇嘀咕,“太贵妃娘娘怎么没给你屋里放人侍候?” 萧珩闻言耳后热浪翻滚得厉害,他灼热的目光望住她,“……如果我说,我那个时候做梦都想要你来服侍,你信么?” 不过须臾间,南虞的脸就红了,连忙站起身来,“胡说些什么呢,你十六岁的时候……我才十二。” 她身上今儿是一件淡浅荷色的广袖襦衫,配以一条素色曲裾裙,纤腰袅袅,身姿曼妙,小脸似被云霞映耀,清盈的眸眼里含起了羞恼。 这小女人可知得自己有多美么? 萧珩看得心跳如捣雷,起身就忍不住抬手将人紧紧扣入了怀里,他大掌在那袅袅楚腰之间来回磨挲,炙热亲吻频频落于她额间,眉头与眼睑之上。 最后来到她美好水润的唇端狠狠疼爱起来。 片刻后,他附于她耳际,声音喘息间带着灼热,“就当我在胡说也罢,总之,梦里都是你,祖母往我屋里塞不进来人。” 南虞心里的确是有他的,被放在心上的男人这么猛烈疼爱,晕头转向之余,便认为他这是在说甜话哄她。 她靠依在他怀里好一会,这才有气力挣扎推他,“就会花言巧语说胡话哄我,好快放开我了,颜回就要来了呢,我这个样子,快没脸见人了。” 她话音才落,外头就响起了稳冬的声音,“姑娘,高家大姑娘已到了庄园外头,敛秋正去迎她进来,奴婢想请问一下您,可知高家大姑娘有什么喜好,要准备怎样的茶水?” 稳冬是个妥贴之人,知道自家姑娘与高家姑娘交好,自然就想着在饮食上,照顾到高家姑娘的口味。 南虞是知道稳冬的意思的,正要回话,萧珩却低头就噙住她唇端轻咬,“我来这许久,你也不愿意费心给我准备茶水,该罚。” “萧珩!”南虞别过脸避着他亲近,声音却是软糯,“我有给你亲手准备的,在隔壁茶水间,尚未来得及端上,你就非要同我一起挑嫁衣款式……。” 萧珩听着心头欢喜,轻亲得一下她脸颊,这才放开她。 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嘱咐,“我去茶水间喝完你准备的茶水,便转去芝草园看望咱们阿爹,你与高家大姑娘好好聚话,她从城里赶来这里,必是心里有事,若是你看不惯的事,也莫要动气,对身子不好。” 这真是把她当成小孩儿一样嘱咐了,南虞心头有些儿暖软,也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你去。” 南虞在萧珩离开后,便吩咐稳冬去准备颜回爱喝的青柠枣子茶水,又去梳洗间用凉水扑了脸,恢复得正常脸色,这才到厅堂等着。 纵使拿凉水扑了脸,高颜回甫一见到南虞,便瞧出了她眉眼之间缊含着的娇媚色。 唯有陷入情爱、被疼着的女人才会有的甜美模样……。 高颜回略为有些迟疑,“王爷回去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哪有的事,怎么会打扰。”南虞见她一袭云霞缚腰襦裙,色泽明丽,却掩不住脸上透出来的苍白,便是预感不好了。 她上前去挽紧她胳膊,将她往厅堂里带,“发生什么事了?” “阿虞,我能去你闺房里待着吗?”高颜回神色茫然看着这偌大的会客厅堂,心里空荡荡的,似乎寻不到支撑点一般。 南虞见她这个目光空洞的样子,又想起她上辈子的惨死,忍不住心疼,“自然可以,你随我来。” 她握紧她手,带她从厅堂偏门出去,入了自个儿闺房。 她的闺房不大不小,东南面开窗,光线很足,隔着一扇莹光珠帘,里面除了梳妆台,便是搭着粉绫纱帐的梨花木床。 “阿虞,我好困。”高颜回握紧南虞的手,眼底有着些许红血丝,“几天几夜都无法入眠,我能借用你的床睡一会吗?” 南虞这会儿真的有些被惊着了,看这情况指定已是极为严重,也不知得是何事。 “颜回,你先去躺下,然后睡着之前,你和我透个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不放心你。” 高颜回依言躺下之后,手背即搭上眼帘,大颗大颗的泪水就沿着眼角滚下来。 南虞心下抽紧,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泪,便听到她哽咽道:“阿虞,我放不下谢澈那个流氓骗子,我……我……。” 她“我”重得了好多遍,后边已是泣不成声。 过得好一阵,她声音才能断续连起来,“……你是知道感情这回事的,心里有了他,尤其是喜欢他这许久了,他若用蛮力来讨好,指定是逃不过他的纠缠。” “阿虞,我已不干净了……就在前几天,在那千山寺的半山腰草丛里,我被他夺走了清白。” 98. 第98章 郎君对你无情“谢澈他是疯魔了不成!”南虞闻言微愣得一下,便已是忍不下气了。 “你们已定好婚约,不久就要拜堂成亲,他如何就这么不爱惜你,做出这等荒唐事!” 既有那许多的女人,他怎么就能急色成这般不管不顾欺负颜回。 但凡对颜回看重顾念几分,就该给她体面,堂堂正正将人娶回去,正经过那花烛夜。 高颜回听到南虞的话,更是泪流不止。 是啊,他对于她这种无德无仪的女人,又怎会发自内心的爱惜? 说到底他喜欢的不过是她身上另外附加的东西,并不是她这个人,又怎会真正的心疼她? 在他抱她,让她别哭时,她不过推开他,决绝提出缘尽于此,从此不要再往来,他就像中了邪一般,挟持住她强行掠夺。 大概像他这样的贵公子爷,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情愿落得个退婚的名声,就想着占了她清白,断掉她退路,唯有同他成婚一途可走。 他疯狂得手后,竟还埋首在她耳边邪肆威胁。。 恐吓她道,别想着去当姑子,指不定她肚子里已怀有他谢澈的种,像她这种未成亲就怀有孩子的女人,怎么能净心清灯古佛,那是对神佛的不敬……。” 他不喜欢她,对她的感情都是假的,只知道以这种手段恶劣占有。 她就算将他放在心里许多年了,也惧怕嫁与他,因为那样的后果,除却与他貌合神离,便是眼睁睁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恩爱,受尽那折磨。 可她还有路可走么?! 绞发当姑子是不成了。 且不说高家花了这许多的气力培养她,绝对不会允许她出家,就谢澈那个放纵的性子,只怕会寻到佛门之地,对她纠缠不休。 而她也担心,自己当真就有了身子。 如果有了,还能狠下心喝堕胎药不成? 高颜回想到此处,更是心如刀绞,这么些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能从窒息里活下来的,直觉得自己在下一刻就会死去了一般。 “阿虞。”哭了这许久,发泄得一番,她渐渐平静了许多。 拿过南虞手里的帕子按干净泪印,她神色疲倦,“我没事,你别担心,我睡一会就好……等我醒了,咱们再说话,在高家根本没法入眠,唯有在你这里,心才清净一些。” 南虞见她眼睑下泛着青紫,连忙点头,起身拿来一床薄被给她盖上,低声安抚,“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若对谢澈失望,不想嫁给他,那咱们就想法子退婚;你若要嫁,那咱们就想法子,让他只能娶你一个。” 总之,是绝对不能让他娶高芷嫣回去,那样子,颜回就会常年都处于危险里。 高颜回闻言心头却是酸楚,就算真的退婚了又能怎么样? 高家会认为她不中用,又会挑一门婚事,匆匆将她嫁出去获取利益的,她这种不干净了的,怎么能隐瞒得过去。 而就算谢澈只能娶她一个又如何? 他心里不喜欢她,到了最后也只会两看生厌。 “阿虞,我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这些肯定都能办得到,可你是知得的,感情这种事,讲求一个感觉,操控不来,我……。”她说着就又哽咽起来,“我原以为,他与我是两情相悦,他喜欢我,我也心悦他,可现今……。” 问题症结原来出在了这里,南虞恍然了悟。 颜回已与谢澈定下婚约。 按说清白给了这个未来夫君,虽说谢澈这样的行事不是那么的疼惜她,可这顶多算是提前了进行夫妻礼。 也不至于到现今说没了清白,就情绪崩溃、心如死灰的程度。 却原来是颜回认为谢澈不喜欢她,已不愿意嫁他,而谢澈强行占有,才导致现在的境况。 南虞想得一下,这才出声安抚,“谢澈是什么心意,先让王爷去打探一二,男人之间也好说话。” “……你既放不下他,如果能得知他心里有你,把你看得很重,那这结果便是最好不过的了,现在好好睡觉,暂时什么都别想,莫把身子给拖垮了。” 南虞在这里好不容易将她哄睡了去,原以为落日时分她会醒来,却未料到她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可见她这几日是真真的心力交瘁,熬至到了这个地步。 而因为她阿爹身子状况也不大好,萧珩便暂且在芝草园那边的西厢房往下,也没能及时去与谢澈见面。 这天晌午,她与颜回一块儿用午膳。 见她胃口不好,便让她的贴身丫头子杜鹃哄着她喝了小半碗粥羹。 午膳才过,就听到稳冬前来禀报:“姑娘,高家的二姑娘来了。” 南虞讶异,这辈子的高芷嫣与她素无往来,几乎只是不认识的状态,怎会突地来这里。 她望向高颜回,“看来,是要寻你?” 颜回是高家嫡出的大姑娘,高芷嫣是她继母所出,上辈子在她这个外人看来,二人感情在原先还算是不错的,比寻常人家的姐妹还要亲近。 只是在后来,高芷嫣阻止她去救中毒的高颜回,她才知道这姐妹情有多淡漠,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高颜回嘴边露出抹自嘲似的淡笑来,“大概是我不在府上,手伸不到我身上来,着急了。” 最近她与谢澈定下了婚约,最心急的便是她了。 口口声声说她与谢澈之间的感情有多好,让她不要横刀夺爱,建议她装病让出位子来,由她与谢家联姻。 “你要当心。”南虞眉头微蹙,“需要我让出地方,让你们说话么?” “阿虞,我与她没什么好说的。”高颜回休整了一天,睡上一觉,精力似乎都恢复了许多,“再且,她在我这里也没有那个面子,需要你让地。” 高芷嫣进来后,却不是这般想,在她眼里,这商户女就不配听她们这些世家姑娘说话。 一袭水胭脂雾色裙裳的她艳比花娇,浅浅一笑,左脸颊上便有得个梨涡隐现,明丽而引人注目。 “南姑娘,我这冒昧前来,多有打扰。”她心里虽瞧不起商女,面上却是礼仪十足,丝毫不见架子,笑言,“我同我阿姐有话要说,还请姑娘借个地方与我们,多有感谢。” “高芷嫣。”高颜回微抬下颌,嘲讽道:“你脸面也真是大,到南家的地盘来,让人家姑娘让地方走人?” 她缓缓从椅上起了身,“也是,似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别人定好的婚事与夫君,你都能肖想,妄图别人给你让位,又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高芷嫣眼底有羞恼之意闪过,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明艳,“谁抢谁的,阿姐你不是心知肚明?明明人家郎君对你无情,你却占着位子,不嫌丢人?” 99. 第99章 自然是来寻我媳妇儿一句郎君对她无情,正戳中高颜回最为软弱之处。 她身形微顿,脸上已隐现颓然之色。 是呢,谢澈对她的情意都是假的,她又为何要空占着这妻室的名头。 指不定高芷嫣才是他真正的心头所爱,而她这两三年与他之间所谓的感情牵扯,不过是一场笑话。 “高二姑娘。”南虞见颜回心神似是已出窍,便也从椅上起了身。 她面朝着高芷嫣轻笑得一下,“都说世家大族规矩多,贵女们打小就接受素质培养,举止有度,知道要脸面,今儿个见了高二姑娘,倒让我这商女开了眼界。”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试问高二姑娘所说的占着位子,不嫌丢人是对谁说的?有本事怎地不与家中长辈质问?” “颜回是谢澈堂堂正正的未婚妻,那是经过家里长辈赞成,又有三媒六聘的,官府那里都会上有备案,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地就这么不要脸皮大放厥词,指责人家正经名分的未婚妻占着位子,还要让人家觉得丢人?” “连三媒六聘的婚事都要嫌丢人,那请问高二姑娘,你这个连一媒一聘都没有的人,好意思说颜回抢你的人,占你位子,你的教养当真就差至这个程度?” 打量到高芷嫣此时脸色紫涨,就要与她呛声的模样。 南虞却是悠然自得轻笑,“你也莫要说,谢澈和你之间有什么感情,有能耐你就让他三媒六聘的娶你,而不是来嘲讽他正经想要娶过门的无辜姑娘。” 高芷嫣再也维持不下那贵女的有礼模样了,脸色由紫涨转为阴沉,“我们姐妹之间的事,与你这个商户女又有何干系?多管闲事死得早,这句老话不知得你有没有听过?” “干系可大了,颜回是我的好姊妹,她若不开心,我也不高兴,影响到我的心情了呢。” 南虞笑道:“怎么?我不过替好姊妹说上两句公道话,你就要咒我死得早?这教养真是愈发让人长见识了,该说你是没被教化,还是本质上,就是那心狠歹毒之人?” 一想起上辈子,她强行阻止她赶去锦凤宫救颜回,她在言语上,就无法对她有半点留情。 更何况如今还是她自己要来欺负颜回,也莫要怪她嘴上不留德。 高芷嫣脸色彻底黑沉了下去。 她万万没料到,这个商户女口齿会伶俐牙尖到直剜人心的地步。 女儿节宴那会,她生了病窝在府上没能参与,倒是听闻到传言,说这南家商女墨宝才华厉害,当时她就不屑一顾,只觉得是夸大其词。 今儿这么一碰上,就她这种咄咄逼人至无话的口才,指不定那文墨还真是有几分过人的。 可就算是又怎么样,说到底还是一个低贱的商女,哪怕云中王定了她为王妃,也改不掉她这卑贱的出身,与她们这些贵女永远没得可比。 想到此,她心神微定,抬起那精致的下巴,语带骄傲,“就如你所说,有能耐便去让谢澈三媒六聘娶我,多谢你提醒。” 她扫视得一眼另一边神魂不守似的高颜回,冷哼得一声,“告辞了!” 高芷嫣走后,屋子里一下子静默下来。 方才为着方便说话,侍候着的嬷嬷与丫头子都遣了出去,南虞见高颜回定在那里不动,便抬手轻挽住她胳膊。 “别多想,谢澈如果要娶她为平妻,我自有法子让他娶不成。” 高颜回沉默得片刻,满目悲哀,“阿虞,谢谢你这般维护我,至少让我还有个地方能安心呆着的,只是,当真还有必要吗,有必要阻止谢澈娶平妻?” 南虞不由得也沉默了下来。 是啊,男人的心若都不在自己身上,阻止他娶平妻纳妾,又还有什么必要? 就像上辈子,她没中毒生病之前,是可以想法子阻止沈清霖纳妾侍,可是还有必要么? 他没有真心待她,把人困住也没用。 这辈子,若果萧珩将来对别的女人起了心,她绝对也不会阻止他娶回来,没有必要了,留住人,也控制不住他的感情,不过是枉费心机。 正在沉默之时,稳冬的声音又从外头传来禀报,“姑娘,谢家长公子来了,正好在院子里碰上了高家二姑娘,二人正在说话。” 谢澈怎么也来了……? 南虞望向高颜回,见她垂于身侧的手微卷,已起得颤抖,连忙道:“他二人不过是说话而已,我们去看看?” 岂料高颜回却是猛地后退得一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唇瓣发白,疾声拒绝,“我不想见他!” 南虞见她如此,刹时已是明白。 她心里把谢澈骂了个遍,不知得前几日他是如何粗暴对待颜回的,竟让她怕成了这样。 她正要安慰她几句,却就又听到她问,“阿虞,这庄园可有能藏身的地方,暗里能看到他们二人的么?我不见他,但想观察一下,他到底是怎样与她相处,是否当真就有感情。” 南虞略想得一下,便道:“你随我来。” 她把高颜回从偏厅侧门走,绕过一条林荫小路,便来到了一间专门培植花草的花房里。 这花房里除却种有名贵花草,却也是个悠闲的去处,明亮的窗棂下,布置有软榻与案几,茶水也供应有,偶尔情绪不好,想要独处之时,可来此摆上墨宝练练字,休整一阵子。 二人来至窗棂边隐藏好,透过窗子外边的绿荫树枝,能见到高芷嫣正一脸娇笑的抬头仰望着谢澈。 谢澈今儿一身湖青色直袍衣袂,人高马大的他,这会儿正慵懒地以背斜靠于一棵槐树那里,英挺的眉眼望向隔着树荫的上空,似是在出神想着什么。 不一会,许是高芷嫣说到了什么吸引他注意力的事,他摇摇头晒笑,抬手轻拍得一下她发顶,与她说起话来。 高颜回脸色一直就不怎么好,这会儿更是苍白得吓人,看得南虞直担心。 “要不,咱们不看了?”南虞与她低声说得一句,却就见谢澈目光嗖然朝这边扫射了过来。 慌得二人连忙闪身躲至窗子侧面墙角里,俱是没料到他耳力竟是这般好。 过得一小阵,二人正要悄然离开花房之时,眼角余光却发现高芷嫣已离开了,而谢澈正往这边儿来。 高颜回执紧南虞的手就要飞奔逃走,才推开花房的门,就碰上了谢澈大刺刺立于跟前,目光不明的打量着她。 也不过打量得两眼,就抬手与南虞拱手揖礼,语带感激,“有劳表弟妹费心,替我看顾媳妇儿,实在过意不去。” 南虞:“……。” 说起来,太贵妃娘娘是他嫡亲的姑祖母,萧珩与他便是那表兄弟,她是萧珩未过门的王妃,这一声弟妹喊得真是货真价实。 “这么说,颜回既是我表嫂,又是我朋友,何来费心一说,应该的。”南虞笑着问,“表兄是来寻我表嫂,还是高家那二姑娘?” “自然是来寻我媳妇儿。”谢澈又略拱手一礼,一派谦谦世家贵公子模样,“我同她有话要说,表弟妹可否行个方便?” 高颜回这会儿却是挺直得腰背,冷声拒绝,“我同你无话可说,你走!” 100. 第100章 心里舒服了?高颜回这会儿却是挺直得腰背,冷声拒绝,“我同你无话可说,你走!” 谢澈两道英挺的剑眉旋即拢紧,幽深如潭的黑眸底下蕴藏着不明情绪 顿得一会,他目光略下移,盯着她尚为平坦的小腹,声音已是携带上威胁,“无话可说?那便罢了,待我与谢家退婚,你可想好将来的退路了?还有路可退?” “我有没有退路,不用你管!”高颜回听他竟轻轻松松就说出退婚,控制不住身形已哆嗦。 这个男人骨子里到底有多恶劣! 丝毫就不为自己铸下的恶事有惭愧忏悔之心,毁了她,竟就能心安理得抽身而去。 要退婚也得由她这方决定来退,他这个罪魁祸首竟敢就这么大刺刺提出来! “我高颜回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碰见你这么个流氓痞子,哪怕退了婚,我一头碰墙身亡,也绝不愿意和你拜堂成亲!” 谢澈刹时气急,胸膛骤然上下剧烈起伏,长臂伸去就要捉人。 南虞看不下去此二人这般意气争执,又怕谢澈气急之余伤害到高颜回。 她连忙出声道:“表兄莫要恼,颜回这么些天并不好过,昨儿来到我这里时,脆弱得像纸片人一样,风吹就能倒,还请你能体恤她几分。” “阿虞,似他这种人,我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有任何的体恤!” 高颜回声音连嘲带讽,“他至爱的是他的脸面,我若意外身亡,就不用再费事退婚惹来闲话,正好保存了他颜面。” 谢澈突然的,却就似乎已是平静了下来。 他转而与彬彬有礼与南虞道:“表弟妹,我与我媳妇儿之间有许多的误会,需要私下和解,你放心,我自个儿的媳妇,也不舍得伤害。” 这便是要让她先行离开,留空间让他夫妇二人商谈解决的意思。 南虞望向高颜回,见她已是视死如归,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想起她上辈子也过得不好,心里不由得酸楚,“颜回,你别这样,事情总要解决和面对的,我就在外面园子里等你,你和他谈谈?” 见她低头默认下来,南虞轻握得一下她手,又叮嘱谢澈要有耐心,这才离开。 南虞不在这里后,二人相对着沉默得一会,谢澈这才大踏步跨过花房门槛,来至她身边。 “颜儿……。”他抬手要抚上她发鬓。 高颜回却是猛然后退得好几步,神色戒备冷嘲,“你所谓的解决误会,莫不是就寻的籍口,要行那禽兽之举,请你莫要再来恶心于我!” 谢澈原本无此意,被她这么一刺,眼底目光晦涩,大步欺近她,出手如迅电就把慌张挣扎踢打着的女人狠狠禁锢至了怀里。 高颜回想要尖叫,又怕引来南虞和嬷嬷丫头子见到她的狼狈不堪,也只能咬牙忍耐,涨红着脸奋力推打。 谢澈知道她不敢出声,越发放肆,见这花房竟有得软榻,直接就将人拖抱至那里,制住她手脚压了下去。 “你如果不想在这里出丑,就老实点。”他埋首在她修长白嫩的脖颈间,声音邪肆回荡在她耳际,“还是你也上了瘾,非得逼我在这里要你?” 高颜回吓得脸无血色,身子在哆嗦个不停,却是不敢再挣扎半分。 “真是个小可怜。”谢澈感觉到她在颤抖,抬首见她怕成这般,心里说不清为什么,酸酸痛痛的感觉遍植了他全身。 可他棱角分明英俊的脸上却有得几分邪佞笑意,似乎这么一笑,就能冲淡自个儿身上这陌生的感觉似的。 甚至还试图说些违背自个儿主意的话,来镇压心头也在源源不断腾起的痛感,他道:“你就这么憎恨厌恶我?你忘记你肚子里有我谢澈的种了?” “你既不愿嫁与我为妻,那要带着我的种嫁去何处?我谢家的子嗣可由不得你来作践,堂堂正正的大家仕族女主人不想当,那你便来我屋里做个妾侍好了!” “待生下了孩儿,虽是那妾生子,但凭着我同你这许久的情分,我指定看重,好生培养,他日成为谢家掌权人也不一定。” 高颜回气得泪水夺眶而出,奋力挣脱出来右手,似要花光毕生气力一般,狠劲扇了他一耳光,直打得她手心发麻而痛。 “你这个畜生!我是何等的有眼无珠,曾经竟对你这种人有那欢喜心。” 谢澈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红掌印明显浮起,却是笑得越发邪肆,“现在就不喜欢了?高颜回,你别装了,那天行事到后头,你情不自禁抱紧我,喊我名字,都忘了?你敢说不喜欢?” 高颜回泪水滚落得更凶了,他开始的时候是暴行,后来是百般手段对付纠缠于她,这才是她至为痛苦的地方。 他那样待她,她竟还对他有感情! 一想起这个,她就哭得难以自抑,心间全是痛楚,似乎就发泄不完一样。 谢澈看着身下哭成泪人的她,以往润月美好的脸庞,这会儿瘦削而苍白。 他心口那里似被蛰痛得一下,怔愣着不动。 片刻后,他猛地翻身而起,将人捞至怀里拍哄,“莫哭了,颜儿,是我的错。” 高颜回被他这么一哄,更是泣不成声,抡起拳头就狠狠打着他,直要将这几天所受的委屈与痛苦全一股脑还给他一般。 谢澈屹立不动任她发泄。 见她和平时大相径庭,发髻凌乱,风仪全无,像只张牙舞爪要抓挠人的小野猫,眼底竟闪过得簇簇流光。 直到好一阵子之后,她终于打累了,伏在他怀里直喘气,他这才轻声问,“心里舒服了?” 高颜回顿得好一会,待气平顺下去,这才道:“你还要娶高芷嫣做平妻?” 谢澈沉默着不再说话了。 高颜回心下苦涩,眼底的泪水又要泛涌上来,“我与她,你只能选择一个,今天我们就在此做个了断。” 过得许久,谢澈这才道:“颜儿,你既能容许我屋里会有别的女人,你就把阿嫣当做那些女人之一看待,不就好了?我们没必要为这种事吵闹。” 高颜回静止不动了。 好片刻后,她唇边有了抹苦笑与决绝,“阿澈,看来我还真的当不成你的娘子了,我从前也觉得自己当了宗妇,能大大方方给你娶平妻纳妾的,现在已是不可能,你看,我就是这么样心胸狭窄的女人,和京城里别的世家贵女差距太大,你可要仔细考虑。” 谢澈没漏掉她神色间的决绝之意,不由得闭目冥思起来。 101. 第101章 入了魔障只要你外头微风扫着树梢叶子的沙沙声音传来,他却一直在沉默,高颜回的心越来越凉。 他在比较着她和高芷嫣,到底谁才是最适合嫁与他为妻的女人……,她在他心里,不过就是个和高芷嫣一般无二的女人。 不,应该说她还没有她这个亲妹妹来得重要。 毕竟他能这么下三滥的暴行欺负她高颜回,方才面对着高芷嫣之时,是宠溺而各熙的摸她头,断然不会舍得这么对待。 在他心里,谁轻谁重,一眼便知。 她身形渐渐控制不住打起微颤,却咬紧牙关克制自己,努力稳住心神要从他怀里起来。 才起得一半,就被他铁钳似的双臂压入了怀里,“颜儿。” 他目光有些失措与懵懂望住她,似是心腔里千言万语要对她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谢澈,似你这样无下限的浪荡贵公子爷,也不缺我这么一个女人,还请你放过我,我已是侍候不起!别再做出让我厌恶你之事!” 高颜回声音漠然,带着拒人于千里的怨恨,让谢澈呼息都似乎不通畅起来。 他心口处源源不断泛起的钝痛,终究提醒了自己一个事实,这个女人绝对可以影响到他的心神。 他闭目调整着自己的呼息,心室那里却是跳动得极快。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目光已是绻缱怜爱的望着眼前女人。 “……从前,我一眼便物色到了你,觉得娶妻当娶贤,你是整个京城里举止最为得体大方的贵女,传闻中,最是适合当妻室的人选。” 高颜回心如死灰,僵木着身子,目光茫然无焦点,听他再重提起一次这些。 是啊,就在前几天,他不就知道了她的无德无状,是戴着假面具,装贤良么……。 谢澈却是轻声接着说了下去,“况且,你才貌俱是那出众的,我只觉得我谢澈就该娶你。” “你想……我们认识这许久,我待你可曾有那出格的言行,我们一起放许愿灯之时,整条船上唯得我同你二人,我可曾放浪唐突过你?有的,也就是抱了一下。” “是,我的确曾有那许多女人,多得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她们的模样了,可我方才仔细回想,你的一言一行,你的样子,却就烙刻在我心上,哪怕几天前,我们尚未有那关系之时,也是如此。” “颜儿。”他忽地抬手捧住她消瘦赢白的脸庞,指尖扫掠着她眼角已微溢出来泪影,“……我那天是疯了,唯怕……。” 他神色间有了不自然与局促,“唯怕你当真就要同我断绝来往,一心想着占有你,让你从此离不开……,是我卑鄙了,颜儿,我不知道会这般伤害到你。” “事实上,我这几天也不明白怎么就失去控制做出这等事来,也是过得混混沌沌,寻不到方向,还是方才,我才突而想通是怎么回事。” 他微顿得一下,声音郑重间又带着怜爱,“颜儿,我对你有感情了,而且失控,我对别的女人,从未曾有这个感受。” 高颜回泪水迅速盈满一眶打落下来,她啜泣不住,身形颤抖,“……你真是坏透了!” 他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口就难受,紧紧将她搂入怀里,“都是我的错,好了,不哭了,万一肚子里真的有了咱们孩儿,伤到可如何是好?” “你还敢说!”高颜回哭得更是泣不成声,手握拳头狠捶他后腰,“……我上辈子肯定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才会遇到你这么个混蛋!” “是是,媳妇儿说得对,我是混蛋。” 他一遍又一遍耐心拍哄着她,过得好一阵,终于是勉强将人哄住了去。 怀里的可怜人儿微打着抽噎,轻依偎着他,忽而幽幽冒出一句,“还娶不娶高芷嫣了?” 他身形微僵,只得照实道:“……我打小就与京城里的世家公子爷们混在一块,他们屋里都有不少女人,此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也不例外,只觉得屋里再多几个女人也无所谓,正常得很,不过是分几个园子的事儿。” 感觉到怀里女人又要生气,他连忙就解释道:“颜儿,这个真的要讲道理,你高家也有公子爷,他们屋里不也是这样?再说个不敬长辈的话,你我的父辈们,哪个不是这般?” “我现在尝到心里有女人的滋味了,也知晓得那些话本里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感觉,自然就不愿再做出会伤害自己女人的事来。” “你不愿意我娶,我便不娶了。” 高颜回却是赌气道:“她说她与你之间感情很好,让我不要横刀夺爱,让出妻室位置与她。” “……颜儿。”谢澈听得心慌,连忙搂紧她。 “我只能说,我与她之间并非如此,她对我的确有恩,情义重,从前我觉得屋里既然能有别的女人,多她一个,少她一个也不重要,也想着你贤惠,应该会同意,这真的是一件极小的无所谓的事。” “但现在,我是真的确定下来了,我只要你,一切任凭你做主。” 高颜回从他怀里出来,斜睨住他,消瘦的脸庞有了几分娇俏颜色,眸眼微弯似月,“我不贤惠了,不许你再有任何别的女人,你只能是我的,这样子的小气妇人,你还要?” “颜儿……。”谢澈听闻她说他只能是她的,只觉得自己入了魔障一般,竟是觉得心甜。 他懵懂不解之余,又见她这般娇俏可人神色,心跳加快,忍不住就俯首贴近她的甜意唇瓣,“……要,只要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这一句话就让高颜回彻底沦陷了。 她要的感情便是这个美好样子,不是因为她身上附加的东西才会心悦于她,而是因为她是她,无论是什么样,他都爱。 她放在心头上这许久的男人,她这几年来一直梦想着要当他新娘子的男人,此时此刻便是这么回应了她。 泪光在眼底隐现,似乎这么些天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已是烟消云散,唯有那甜蜜。 她主动迎合上他的亲吻,嘴里轻喃,“阿澈……。” 这一声充满情意的叫唤,催得谢澈浑身血液沸腾,狠狠将人压至软榻之上便亲吻起来。 节节腾升的亲吻温度,让谢澈沉重的喘息间,已是忘情出声,“颜儿,我爱你,只爱你。” 他这般忘情告白,高颜回听得脸红心跳,却也知道不能再在这里与他纠缠,被园子里的嬷嬷与丫头子发现,她这辈子的脸面真真就没地方搁了。 “阿虞还在园子外面等我。”她躲着他的亲吻,羞涩不已,“你给我留些脸面。” 102. 第102章 手段了得,可要试试园子外边不远处设有个花藤秋千,一袭广袖素裙的南虞正坐于上头轻荡着等候。 她扶着秋千藤绳的一双素手,广袖滑落,露出了半截凝霜雪的洁白皓腕,黑鸦鸦的乌发微挽轻髻,身后青丝和裙摆曲裾随微风荡漾。 黛眉轻拢,清盈眸眼染上了几许愁意,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萧珩从芝草园寻来之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幅美人含愁图。 他脚步略顿,负手而立于十步开外,想起老爷子如今日渐恶化的病情,心头不忍,只想伸手去抚平她眉间所有愁意,让她从此无忧无虑,岁月静好。 “萧珩。”许是秋千晃荡,她眼角余光恰好扫到了他的身影。 她转头与他说话,“怎地过来了?我阿爹好转些了么,我正想着一会等颜回的事情解决,就去芝草园找你们。” 她一直就很放心他的医术,一心认为他定然能把她阿爹的身子调养好。 萧珩心下悲怆,可这世上,伤病可医,心疾却在个人精神,再好的医者也是无解,他也只能尽力作拖延,绵延些时日。 “比昨天稍好。”他上前去,轻抚她身后凉滑青丝,“阿澈那小子来找高家大姑娘说话了?” 南虞朝东侧面的花房望得一眼,“嗯,两人之间情绪闹腾得厉害,也不知道现今谈得怎么样。” “你不必担心,阿澈对高家大姑娘很看重,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几天前,这小子突然来寻他喝酒。 整整一晚上不知得毁了多少酒坛子,喝得人事不知烂醉如泥,嘴里都叫着那高家大姑娘的名字。 可见,这已是入情极深了。 为免她挂心,他把这事仔细转述于她,便听到她松得一口气,道:“但愿是这样,否则颜回也过得太可怜了。” 上辈子嫁了那愚昧不清的太子,这辈子又遇到谢澈这么个浪荡公子,南虞担心她这辈子也是惨淡过活。 萧珩却是不会知道这些个,他望着南虞这会儿恬静如画的美好侧脸,心下怜惜。 他的这个傻丫头,高家那姑娘再可怜,她仍有当着丞相的祖父,有那至少还对她有感情的祖母,继母虽不是个慈爱的,但她也还有当着高官的父亲在。 顶多就是推她出去联姻获利益,可联姻也会寻个好人家,如此一辈子也是有着落。 可她呢,她的阿爹和阿娘……。 她唯有他了……。 二人一时之间各怀心事沉默下来,不多会,便见谢澈携着高颜回从花房里出来,前来辞行。 “阿珩你也在。”谢澈与萧珩打得个招呼,便有礼而郑重地与南虞揖礼,“表弟妹,颜儿此次多得你看顾,表兄欠你个人情,以后遇事有用到表兄之处,只管发话,表兄定当尽力。” 萧珩听到“表弟妹”这个称呼微挑眉,几许笑意在俊美的唇端隐现,与南虞道:“能让表兄欠人情,多好的机会,应下来就是。” 她虽已定下是他的王妃,可毕竟是商女,根基浅,身边没有多少能伸手帮衬到她的人。 能得到百年大家仕族谢氏的这位未来当家人认可,于将来也有好处。 南虞却是打量起高颜回的脸色来。 见她这两天的苍白脆弱一扫而空,脸庞虽是消瘦,可神色之间透出来的妍丽与淡淡的羞涩,看着便是甜蜜的样子。 她宽了心之余,便和谢澈笑言,“我可不要你什么人情,只求一点,望你往后能真心实意待颜回好,莫辜负了她才是。” 南家的这个大姑娘以赤诚相待他的女人,谢澈极为感激。 尤其是方才听到颜儿说,她在高家待着,家里人盯得紧,心里又乱,好些天都睡不着,还是来到这里,得了南家大姑娘的安慰与陪伴,情绪才稍为稳定,否则不知道自己会崩溃成什么样。 颜儿既受了她这个大恩惠,他就想着即使她不求回报,将来她若有需要,用得到他谢氏的地方,指定还是要出手。 这会儿她既这么说,他便接了话,“你放心,颜儿是我媳妇,疼爱还来不及,怎会舍得辜负。” 高颜回听得脸热,拽得一下他衣袖,这才上前拉过南虞的手,双双走远几步,低声道:“阿虞,谢谢你,我们……。” 她脸上红云隐现,“……你别笑话我,他把话都解释清楚了,是真心对我有感情的,我们已经和好。” 南虞很高兴,压低声音揶揄她一句,“看来谢家长公子这手段真是了得,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就这一小阵,就把你整个人都哄活过来了。” “阿虞!”高颜回轻跺得一下脚,想起方才谢澈对她情不自禁的亲近与深情告白,脸上彻底通红起来,“……你怎么这么坏。” “哦,这会儿人家长公子就是好人了,我就是那坏蛋。”南虞见她羞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着笑着,感觉到萧珩带着莫名热度的目光投向她这边来,这才突而想起那两位都是练武之人,耳力过人,她与颜回之间的对话,指定已被听得一干二净,她顿时也脸红了。 “好了,你们能和好,我很高兴,就等着你们办婚礼了。”南虞微敛了笑意,声音郑重得许多,“你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她潜意识里似乎就有这么个信念,只要颜回过得好好的,不在二十多岁就中毒身亡,命运能改变的话,她南虞的命数也能改。 高颜回能感觉到南虞待她的真心,心里很感动,握紧她手,“阿虞,你也要好好的,我总感觉我们上辈子似乎就很要好,说不出的投缘。” 其实是上辈子,她与她都是一样的凄惨下场……,南虞沉默得一下,便是笑道:“那自然是的啊。” 二人这般低声说得一会子话,到底是让谢澈亲自将人护送回了高家,也好顺道商议婚事的细节。 这一对儿走了后,萧珩便与南虞沿着梨树木林的的青砖小路走,去往芝草园。 “手段了得?”萧珩牵着她手,轻捏得一下,声音低沉哑然,“起死回生的功效,你可也要试试?” “女儿家私下说的话,你也偷听。”南虞甩摇着他的大手,嗔恼,“你别来胡说。” “手段好得,还能让你死去活来……。”萧珩手伸去揽紧她纤腰,在她额角亲吻得一下,“以后你便知。” 这话真是,绝然任不得人能随意忽略掉,南虞脸上顿时烫热,连忙抬手推着他,“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她话音方落,抬头却见青砖小路的尽头,南越那孩子正在那里摘着梨花玩耍,刹时间身形顿滞。 这条路离芝草园那么近,她从不允许南越乱闯,特意将他隔得老远,他又怎地来这边玩耍? 103. 第103章 吐血“阿越!”南虞脚步匆匆往前去,神色间不自觉间已有了几分焦虑与凝重。 到得南越跟前,抬手一把就攥住他肩头,声音严厉,“我不是和你说过,不可越界这梨木林?” 这大半年来,有专门的郎中给南越调理饮食,而他又有着南虞这个长姐的庇护,过得安乐无忧,因而长得特别好。 如今十岁的他已有南虞肩头那么高,身上穿的是靛蓝色滚绣纹衣衫,眉目疏朗,已有了小小俊秀少年的模样。 见南虞似乎动了气,他抿紧双唇望得后面跟上来的云中王一眼,看到他模样生得似画册里的天神那般好看,眼底便有得一抹晦暗腾浮。 他知道他阿姐已与这云中王议定了婚约,指不定过不久就要成亲了。 可他不明白,他的阿姐是他一个人的,怎么就定要嫁去云中王府,不能留在南家陪他。 这个梨木林,阿姐的确是叮嘱过,不许他来。 可有人告诉他,这是阿姐专门留给云中王来南家休闲的地方,是她与云中王二人私下谈感情的地盘。 他也想在这里等阿姐,他也要和她感情越来越深,等他长大,他定会好好照顾阿姐一辈子,不让她吃苦的。 他做梦都担心阿姐嫁了人,扔下他不要了。 现在看她这么生气,大概也是在责怪他,不该来此打扰她与云中王培养感情。 可只要能打扰到她和云中王,就算挨骂,他也愿意。 “我……我好多天没见阿姐了,只好来这里等。”他低着头,很是害怕似的认错,“阿姐,我再也不敢了。” 南虞原本很生气,她只担心她阿爹如果出了芝草园的门,往这里一看,便会扫掠到南越的影子。 哪怕隔得远,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心有感应之下,谁也料不准他会不会前来盘问。 她还想着这梨花坞是否已让人插手,有人唆使南越前来这里,好取她阿爹性命。 可此刻见南越低头认错的惶恐样子,又似乎不像。 她缓得一下心神,语气也软了些,“你若要见阿姐,可直接上碧泉苑寻我,再不可来这里了。” 怕他听不进去,又加重得声气,“下次再犯这个错误,阿姐便再也不见你!” 方才南越的害怕还是假装的,这会儿听到这等重话,是彻底的惊恐起来。 这个世上,现今只有阿姐是他的亲人,是他心里最为依恋和重要的人,若她再也不见他,不要他了,那他还有谁? 他身形禁不住哆嗦起来,连忙捉紧她袖子,“我不犯错误了,阿姐,你,你不要不见我。” 南虞见他是真的害怕,点了头,这才抬首打量侍候在不远处的两位嬷嬷与丫头子。 这几个人除却方才与她默然行完礼就规矩退至一边后,一直就没抬头,看着是本分的,可做出的事却令人怀疑。 她已下了死令,绝对要看紧南越,不让他越界,这关乎到老爷的性命。 可现今……她们是自以为她会因为疼爱这唯一的阿弟,会听信他想见她而来这里,就不会追究根源责任么! 她缓步过去,目光凌厉在这几人身上睃巡。 “主动去江总管那里领板子,交待清楚是谁指使。”南虞声音冷然,“交待清楚了,还能领月银安全离开南家,否则就等着我扔你们下血牢,那里多的是折磨手段。” “姑娘,冤枉啊……。”那几个人一听及血牢这种字眼,就慌成一团跪下去。 传闻中这血牢乃是南家祖上设置,专门侍候那些背叛有罪之人,进了血牢,不死也会残。 要说南家仁慈,体恤下人,倒也是真的,开出的酬劳是最多的,可若说狠辣,也不为过,但凡是起了异心胆敢背叛,那下场便是生不如死。 她们这几个,原本是想着南大老爷已病入膏肓,依靠不得,大姑娘又要出嫁离开南家,剩一个从外面捎回来的私生子,还是个年幼不懂事的,还不如就靠着二房。 是以那边偷偷传了话过来,她们斟酌上几番,也就从了。 未料到大姑娘出手竟就会这么狠。 “是不是冤枉,你们自己心中有数!你们几个也入南家有好些年了,还不知得我的脾性?!” 南虞的声音凌厉中又携着失望,“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一次不忠百次不容,莫让我亲自下手!” 确实这大姑娘在生意场上收拾起人来,是丝毫不会手软的,那手段厉害着了,是她们这些年窝在南家,见多了她软和的一面,便已是忘记得这一层。 几个人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慌里慌张躬身退走。 南越抿紧唇在一边看着,眼底暗色蔓延,却也是不敢出声。 云中王就对她这么重要,她竟就将这个男人看得这么重! 重得他这个阿弟不过来梨花木林走一圈,不过打扰一下她与他培养感情,她就能一气之下处理掉这许多人! “你先回你的园子,我再另外安排一批人服侍你。” 南虞回身见他神思飘远了样子,便道:“从明天开始,授课业先生与习武师傅会安排时间来教导于你,再不可胡玩,荒废光阴。” “一切听凭阿姐安排。”南越打起精神来,他也想学些本事,将来能让阿姐高看一眼。 南越望住自个儿阿姐好片刻,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萧珩眼底情绪不明,他声音低沉,“这事你处置得好,起了异心之人,便要着手处理掉。” 他安排的人只能看护着梨花坞不让外人侵占,却管不到内部的人做手脚,这个事只能由南虞这边清理。 说完这话之后,他又再侧重补充一点,“另外,南越已有十岁,算是个小伙子了,男女大防也要设置起来,你与他再不可有过多的接触亲近。” 南虞:“……。” 她睨得他一眼,“那是我亲阿弟,还小呢,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萧珩也是无奈,他明确能察觉到南越他自个儿的阿姐起了占有欲,但这种事也不好明着摊开来说。 只就道:“十五岁的公子爷,屋里都能放人服侍了,现今他十岁,也就是几年的事,你作为阿姐的,要避讳着些。” 南虞一听,也是在理,便是点了头。 正说着话,便有芝草园的小厮匆匆前来急声禀报,“王爷,姑娘,老爷吐血了,情况很严重……。” 南虞慌得脸色一白,转身就往芝草园跑。 104. 第104章 唯她是我妻,再无她人才入至芝草园厅堂,却就从正房里头出来一小厮阻拦了她去路。 “姑娘,老爷有吩咐,请您等一会儿再进去看望他。”那小厮躬身揖礼,语气虽恭敬,却带着份坚持,“请您止步。” “为什么?”南虞眸眼里全是焦虑,急声道:“是不是怕我看到他吐血,会被吓着?没事的,你让我进去,我不放心。” 上辈子的这个时间,她阿爹早已辞世半年有余了,她当时竟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铸成一辈子的遗憾,余生每次一想起,心头都会难受。 方才南越在梨木林那里,只怕……她阿爹已见到了。 她说着话,眼里已是含了泪。 她原想,她重活回来了,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能留住自个儿阿爹……。 “莫哭。”紧随其后而来的萧珩将她揽入怀里,轻拍她肩头,低声安抚,“你先冷静一下,这个样子让阿爹见着也不好,我先去看看,你一会再来,可好?” “嗯。”想到萧珩医术好,她勉强让自己镇定,吸了吸酸涩的鼻子,抬手推他,“你快去看。” 萧珩进了正屋后,南虞绞着手在厅里来回缓缓镀着步,以此来驱赶疏散心里的不安。 直到将近大半个时辰过去,才有得小厮前来传话让进屋。 “老爷可还好?”她匆匆前行得几步又顿住身形,迟疑着不敢动,唯怕是不好了。 小厮有些支唔,“还,还好,老爷请姑娘进去有话要说。” 南虞微颔首,压下心头惶然抬步前去。 甫一进到房内,浓烈的血腥之气便扑鼻而来。 她心脏骤紧,手交握绞成麻花团匆匆越过跟前那扇八宝珠帘。 正好一小厮端着擦拭帕子的血水铜盆从她身边经过,她只觉自己如走在棉花里,头重脚轻的绵软。 “……囡囡。” 南老爷身后垫着靠枕半倚,现今不仅是头发全白,即连眉毛也染上得霜色,他眼睑微微青肿,脸色倦怠,目光却尚为清明,见女儿前来,精神略为振作起来朝她抬手。 “来,来阿爹这里。” 萧珩去扶南虞过来,低声嘱咐,“切勿惹阿爹神伤,万事都要应下他。” 方才他进来之时,老爷子已近乎是失血过多昏厥的状态,若再迟一步不施救,许就这么一口气断了去。 他以针炙刺激百穴,再以内力好一番通心脉,这才将人堪堪给拖回来,可即使如此,他精神已彻底坍塌,只怕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南虞知道严重性,她默然点头应下,来至床榻前的矮杌子那里轻身坐好。 “阿爹。”她握住他手,轻声道:“我这几天有派人去寻找阿娘的另外两幅画像,应该就快有消息了,我们到时一起用软玉框架,好生将画像裱起来,就挂在咱们书房,可好?” “乖囡囡。”南老爷另一手颤巍巍伸来,轻抚上女儿发顶,目露慈爱,“对,就让你阿娘陪着咱们打算盘看帐本,再陪着囡囡读书写字。” 南虞脸上微微露出一抹向往似的娇俏笑意,“也要陪着阿爹品茶作画。” 南老爷手微顿,却是叹气道:“阿爹不品茶作画咯,老了,只想看囡囡有个好归宿。” “……阿爹。”南虞抬头望得萧珩一眼,见他与她略颔首,连忙就接话,“阿爹您忘了?皇太后已给女儿赐婚,就要和萧珩办喜事了,这还不算是好归宿?” 南老爷一下又一下的慈爱拍抚着女儿乌黑发顶,眼底有着希冀,“囡囡这几天就出嫁,可好?阿爹想亲眼看囡囡成亲。” 南虞蓦地就红了眼眶,怎么忍也忍不住。 她阿爹这是感觉自己时日无多,才会这般着急么? 往日里,从未见他这么催促过,只一心想把她多留一段时日,可现今……。 “阿爹。”她任凭着积蓄而起的泪水打落,负气道:“我是不会依您的,您最好一直留着陪伴我,否则我定然会过得不好,您别想着将我交给别人就算数!” 她说着说着声音突而哽咽起来,“……我,我只要阿爹您陪着,只要您在。” “囡囡……。”南老爷老泪纵横,手颤抖着缩回按住疼痛的心室,气息急促间已是断断续续,“……你不乖了……囡囡要乖啊。” 萧珩连忙俯身去给他按住心口,边度内力给护心脉,边与南虞道:“事情有轻缓,此不是赌气的时候……。” 经他一提醒,睁着泪目见自个儿阿爹心室疼痛得脸色灰白,南虞情绪刹时就从崩溃里回神。 她着了慌,下跪于床榻前,牢牢握紧南老爷的手,哽声安抚,“……阿爹,您别急,我乖,我什么都听您的,你别生气。” 因为有萧珩的救治,又有得女儿在一旁作着安抚,南老爷到底渐渐缓过了气来。 他阖起双目休憩上好片刻,这才睁开仍然潮湿的双目,“阿珩,你们就在这几天里尽快完婚。” 萧珩脸色肃然,郑重就应下,“是,您放心,虽然日子赶,仓促了些,但我保证,绝对不会在婚事上亏对阿虞,此后一生,我必不辜负于她。” 南老爷闻言心下欣慰,想与女儿交待,让她以后恪守媳妇本分,要侍候好萧珩的生活起居,再照料好太贵妃娘娘。 想到江总管后来与他提起过的,她在沈家所受过的苦,连服侍那沈家老夫人洗脚捶肩的低贱丫头子活计都做上了,心里是千万个不舍得。 “阿珩,你要记住你说的话,我的囡囡即使是个商家女的身份,可她在我们南家,打小以来就是那千金宝贝,我不舍得她受苦,你也别让我看到她受苦了,否则,我这些年在江湖上闯荡,也曾结有生死之交,必会替我行义!” 萧珩心下微微苦笑,“您与我相识多年,还不了解我为人?” 老人家对于自己含着护着也怕化了的掌上明珠,此时将明珠交出,大概也是要失去了理智与清明,他只能安抚着他,“您放心,对她,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会待她有半点不好?” “我必以命相待之,一生一世唯她是我妻,再无她人。” 105. 第105章 圆房接下来的几天,南虞过得浑浑沌沌的,一直不愿意离开芝草园半步。 让稳冬、敛秋二人将自己所要用到的日常物什都搬至东厢房,就与她阿爹的屋子相隔一墙。 每天只要她阿爹醒来,她都要赖在跟前。 哪怕父女二人之间偶尔一两句的对话,她内心深处也能籍此得来一点安慰。 与此同时,江总管已是命管事们带着人将整个庄子都上得红妆。 红毯子铺上青石砖,树上挂红绸,灯笼全贴得大红喜字,为着办婚事作准备。 南氏族中长老都已入住庄园,纷纷自豪无比,只觉这一辈子也是活有所值了,南家竟出了一位王妃,嫁的皇家子嗣,直呼是祖上积了德,才会有今日荣光。 东侧梨木林的戏台子,小生们一连两天都在唱着喜乐戏文,每天的席宴也热闹至了极点。 唯有南虞,闷头扎在芝草园,云中王府遣人送来了精美的大红嫁衣,她连试穿的心情都未曾有。 这天,她在外头院子里站定,突然问稳冬,“二房那边都有谁过来了?” “就大公子午宴之时过来了一趟,同长老们用完餐,便告辞了去,二夫人让人捎话来说要照顾二老爷,二姑娘也说身子不适,都没有来。” 南虞嘴边泛起得抹冷笑,“备车,我去祖宅一趟。” 她明天就要出嫁,断然不愿再任由那二房逍遥,只想将那一家子彻底毁个干净。 凭什么这些个人就敢心安理得享受着她阿爹赚来的银子,好生生的活着,而她阿爹却要大半生抱着愧疚与苦痛过日子,临去之前也解脱不得! 为免惊动外面的客人,南虞带着敛秋悄然从角门出去,上了车,才走得小半段路,就被萧珩身边的扶风截住了车子。 “姑娘,主上有吩咐,南家二房那边现今有不明埋伏,只怕是专门等姑娘入陷阱。” 扶风是个高而瘦的小伙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左右,此时一身黑衣的他在车窗前躬身揖礼,恭谨道:“主上让姑娘回去安心待嫁,他会给姑娘处理此事。” 南虞顿得一下,揭开车窗纱帘,“这事我想亲自来。” 扶风微愣,真不愧是即将要成婚的夫妇,主上是一猜一个准。 他讷声回道:“主上也认为姑娘会这么说,他说让姑娘放心,晚上会把人送至碧泉苑,听候姑娘发落。” 南虞闻言一下子就泄了气。 他替她捉来的人,和她亲自到二房那里将那些人下药迷昏头,男的扔到青倌,任那些变态之人亵玩,女的扔至红楼卖身侍候人,这种痛快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独立习惯了,他突然伸手将她护起来,她倒颇为不适应起来。 她顿得一下,忽而想起得一件事来,便问,“那二房老爷,过年前手脚被抽掉筋头成了废人,这事也是你们主上吩咐人做的?” 扶风侧头略回想,很快就点头,“当时姑娘在云中城受重伤,主上动了怒,派人处理他。” 南虞心下到底有些儿甜蜜泛得起来。 那会儿她与他的感情正在萌芽,她与他尚未有什么深切发展,他私下里却已是在护着她了。 “罢了,我这就回去,专心待嫁,你们主上既出了手,便由得他。” 南虞这会儿想着,他既要她专心嫁与他,那她就如了他意。 毕竟娶妻办婚礼,乃是他的人生大事,让南家这边的污脏事影响至他,多少说不过去,以后也多的是机会收拾二房。 扶风松得一口气,连忙避让至一边,躬身揖礼目送着车子转头,往梨花坞返回。 南家二房那边目前的情况很诡异,竟有得重华宫的人伸了手。 主上正在着人调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重华宫素来不怎么管大兴皇朝这边的事,这突然插手至一个小小的南家二房,挟持着二房,要取南家大房老爷的性命,此事怎么看都是透着蹊跷。 …… 京城里这几天也是热闹鼎盛,东大街至京郊这十数里,红妆一片。 出动了兵卫营里泰半的兵卒将士来布置十里红妆不说,那云中王府从三天前,即已开始在大门至大街,热热闹闹摆起了长龙流水宴席。 菜肴式样繁多,丰富而新鲜,来者不用奉礼,人人可上桌。 听闻是云中王极欢喜这南家姑娘,能娶得佳人,心头大悦,便隆重摆此流水宴,让过往万民与他同喜同乐。 一时间,各种羡慕南家姑娘尚未嫁入夫家,便能得此宠爱的讨论声传得京城里到处都是。 尤其云中王还是出色能干的那人中龙凤,样貌谪仙般俊美,多少贵女们的春闺梦中最佳郎君,那南家女以离弃过的身份,还是一介低微商女,竟就能得到他这般看重。 这个话题就不知得要恨碎了多少姑娘们的心。 外头这般热闹,沈候府也会避不过这些风头,又是一番嘲讽议论的风声吹起,逼得沈候府关门避人。 上至沈老夫人,下至苏姨娘,甚至连候府里的下人,都不敢在此时轻易出门。 而沈清霖这两天特意请休病假,几近连书房大门都没步出过。 就在云中王府第一天摆长龙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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