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 王锦和舒绍出门散步,昆程当然得热切地跟上去,剩下舒盈一个人, 也不得不跟着出了门。 散到半途,舒盈拐去便利店买东西。 蓝莓果酱、奶油夹心、红豆吐司…… 从学生时代到上班工作, 她的生活里都没有离开过各式各样面包的影子,学生时代图省时, 上班以后图省事。 正是下班的时间段, 便利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 门口机械女声重复着“欢迎光临”, 这是又有人进了商店。 王锦和舒绍依旧很忙, 早餐是不存在家里做的。她从货架上挑了两个面包明天的早餐,顺手拿了条巧克力,要去柜台付钱时,忽然听到收银台传来的吵闹声。 她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就是在你们这里换到了□□啊, 你们怎么能不认账?”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 耐耐心心地向对方解释, 她们这里每一张都经过检钞机, 不可能存在□□。 男人仿佛秉持声音就是道理的论调,声调陡然拔高,把收银台小女孩的声音完全压了下去。 舒盈没来由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她皱了皱眉头, 抱着面包和巧克力凑过去, 发现早已围了一群凑热闹的人,也有人像怕惹火上身, 忙不迭地放了钱走了。 舒盈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查监控好了,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找你□□……”小姑娘嗓门没这人大,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的……” 舒盈扫了男人一眼。 西装笔挺,应该也是刚下班,脸上的倦色难掩。 世界多小。 “我怎么没讲道理?不然打电话喊警察来评理好了!嗳嗳,大家都来看看,现在无良店家的丑恶嘴脸……” 舒盈收回目光,将面包和巧克力放上了柜台。 这一声不大,但巧克力碰上玻璃台面的声音仍旧吸引力男人的注意力。 “后面排着这么多人等着买东西,在这里闹事多耽误别人时间?”舒盈划开手机,慢条斯理地道,“你被骗了多少?我替她们店给了。” 她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向高中同学的脸。 男人看了她一眼,惊得往后退了两步,见鬼一般抓起先前拍在柜台上的红色纸币,摇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 骚乱平息,收银员小姑娘看着先前振振有词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门,抹了抹眼泪,对着舒盈笑了笑:“谢谢姐姐。” 舒盈摆摆手,付钱后转身出了门。 一出门,她就撞见他的眼神。 她弯眼一笑,提着手提袋向他飞奔了过去。 他张开胳膊,把她搂进了怀里,稍稍用力,就将她抱离地面打了个转。 他亲亲她的耳廓:“宝宝又轻了。” 舒盈被他搂在棉服外套里带着往前走,拐进回家的公园近路时,在他怀里忍不住地笑起来,“我遇见陈一览了。” 昆程像是没理解她的意思,“嗯?” “刚才在便利店。”她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解释,“我报仇了,好开心。” “什么啊。”昆程想了想,低低笑了一声:“高中他陷害你的仇?” “不是。”舒盈神色稍微敛了敛,脚步停下来,摇摇头。 他的脚步也跟着她停下来。 她搂着他的腰,仰起脸,眉眼认真:“他高中说你不好的仇,我还记着呢。” 他顿了顿。 “别人不能说你的不是,只有我能讲你不够好。”她踮了一点脚尖,不管在外有多少人叫她姐姐,在他怀里,她仍像孩童,“但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白月光从枯萎的枝桠间斑驳零碎地落下,他看她半晌,搂紧她的腰肢,低头吻她。 舒盈父母先回了家,他坚持要回酒店,她和他在楼下告别。 她向他挥挥手,“晚安,好梦。” 他走了两步,又扭头看她,万般柔情,皆在眉间心上,表情委屈无辜:“再抱抱。” 她无奈地笑起来,站在台阶高处,伸手搂住他脖颈:“其实留在我家也没事,我爸妈没有那么多讲究。” “我很想留下来。”他在她耳边,字字声声,“但我要告诉爸爸妈妈,你是我认认真真、看作宝贝,想要娶回家的女孩子。” 第二天,周溯也来了。 那家熟悉的长岛KTV,周溯坐在沙发里,一双长腿架在矮几上,显得模样格外嘚瑟,“你知不知道?吴峰成回国找不到你,差点把公司拆了。” “放心。”昆程坐在麦克风前的高脚凳上,低头把玩着手里的一支香烟,额发半遮眉眼,只能看清他嘴角稍稍勾了一勾,“他的公司,他舍不得拆。” 舒盈坐在一边认认真真地吃果盘,闻言,忍不住抬眼看了两个人一眼。 “哈。”周溯仰靠着沙发,闭眼露出了个惬意的表情,“你和齐家小儿子插手的事儿,估摸吴峰成可是猜出来个大半了啊,你还挺自在。” 打火机的微光,在只有三个人的安静包间里跳了跳。 他看了模样认真,低头吃东西的她一眼,又把手里的打火机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他耸耸肩,“我不急。” 周溯终于将眼睛睁开,眼神深深,瞥了昆程一眼。 昆程抬眼,满目无谓地对上年少挚友的眼神。 紧跟着,周溯率先收回视线,仿佛方才只是平时不起眼的对视。他从柔软的沙发里跳起来,蹦到了舒盈身边:“盈盈,吃什么好吃的呢,分我一口分我一口……” 昆程坐在黑暗里,把手里的烟支一点点揉皱了。 “你要吃自己去点嘛……” 舒盈这边细声细气,正用胳膊肘将周溯往旁边推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周溯终于被吸引开目光,转头看了过去。 “周溯,你怎么还是死性不改啊。”仿佛是十七岁那年,又酷又帅的橙发女孩子迎着晨光走过来,高出她小半个头,替她踢周溯一脚,再低头问她的名字,“滚一边去,别欺负小妹妹。” 舒盈站起身,揉了揉眼睛。 陈安橙来了。 一群厮混过的狐朋狗友重聚,还是那样青春年少,包厢里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热热闹闹地哄成一团。 陈安橙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倚着林米苏的肩膀,举着酒杯,声音含含糊糊,“昆程,以后你要照顾好盈盈哦,不要再让周溯这种小混蛋欺负她了……” 昆程笑,周溯不乐意,凑过去掐她的脸,再被林米苏一巴掌拍开。 周溯委委屈屈地缩回去:“三个女人一台戏。” 陈安橙高考还算顺利,成绩出来后,报考了一所南方的体育学校,林米苏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半年,索性把酒卖了,去投奔陈安橙。 舒盈坐在沙发上,松开咬了半天的吸管,笑了笑,“你们真好。” 林米苏望过来,“啊?” 舒盈只是笑,不作声。 “舒盈。” 他唤她的名字,她自然而然地转过脸去。 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像他从少年时便常做的动作,他轻轻捏捏她的手指,声音低低的:“我们也会很好。” 旁边人哄笑起来。 她羡艳坦荡从容的感情、醉生梦死的爱,热烈又温柔,她明白他的意思是,他会给她。 起哄声止于敲门声,陈安橙醉眼迷蒙,“这是谁啊……服务生吗?” 周溯摇摇头:“还有人?” 舒盈看了昆程一眼,他握着她的手指,露出了个玩味的笑意。 包间的门被推开,“我来迟了。” “我操!”周溯声音拔高,岔了个音调,“顾冕?” “好久不见。” 男孩子打扮仍旧少年模样,穿一件象牙白的长款棉服,踩了一双高帮球鞋,颜色衬得他眉眼清朗阳光,“舒盈。” 舒盈僵了僵,慢慢露出一个笑,“好久不见,顾冕。” “勉强借你握个手。”旁边人将握在掌心的手指松了松,坐在高椅上,看着包厢门口人的眼神显得很坏,又胜券在握。 舒盈眯眼瞧了他一眼,低头掩了一下嘴角。 顾冕也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大方方向她伸出了手。 舒盈看着他。 舒盈离开以后,顾冕也消失了很久,高考前夕才回来,还因此留了一级,拖了一年才考试。今天她才知道,原来顾家为他办了休学,让他好好跟着心理医生恢复。 原来少年时代惊天动地的大事,在多年以后,也会成为不起眼的小事,那些泛滥海啸的情绪,有的沉淀成伤口,有的无法忘怀,只是故人故土,青黛依旧,总是少年模样,这样就足够了。 她眉眼弯弯:“你现在……” 顾冕眨眨眼:“什么?” 她伸手回握,那双带着打篮球的薄茧、蔓延出干净清爽阳光气息的手,“还打篮球吗?” 时光总是向前走的,不要停在原地。 “怎么不打?”男孩子收回手,扭扭视线,向一边的昆程吹了个短促的口哨,“有空来比比啊,程哥。” 同过去言和。 周溯口中的廖家小儿子找到昆程时,周溯正被一群人起哄,要他唱歌。 他收到齐廖的电话,伸手挂断,只是仍旧在一群人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声里,悄悄出了包间门。 出了包间,昆程这才点起了烟。 齐廖在长岛对面的马路边等他,倚着辆红黑的摩托车,看起来招风骚气,好认得很。 昆程站在马路牙子上,夹着烟,眯着眼笑,“你把这儿玩得挺熟。” 齐廖比他小两岁,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头盔一拿,眉眼里不羁潇洒满得要溢出来,“还行,反正比我家那里有意思。” 昆程不再多说,开门见山,“什么事。” “哦……”齐廖下了皮手套,把外套口袋里的一张报纸塞进他怀里,手背意犹未尽地在报纸上拍了两下,“我们俩关系终于要曝光了。” 昆程接住那张报纸。 齐廖咧嘴一笑,“我这个妾也算是熬出头,总算能有个名份了。” 昆程懒得搭理他的浑话,扫了一眼报纸上黑色的粗体标题,“放心,他公司最近接二连三接到投诉,没空查你。” “你在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齐廖又笑,“你知道我不是为了说这个。” 昆程“哦”了一声,目光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他和他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到了还是齐廖先叹了口气,慢慢敛了一点神色,“收网了?” 白色的烟雾在冬天的寒冷里,一点点地缓慢散开。 眼前的男人并不应声,只是眼神往对面的KTV方向瞥了一眼,随即,他低低“嗯”了一声。 齐廖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也向对面投去了一眼,流光溢彩的两个字,在惨淡的晚霞里熠熠生辉。 ——长岛。 怪好听的。 “昨天……”齐廖收回眼神,漫不经心道,“我见到她了。” 昆程看了他一眼。 “我猜你的事,她知道了大半。”齐廖努力从他眼神里捕捉情绪,“她很聪明。” 想了想,他补充道,“也很可爱。” 昆程听完,像是认真思索了两秒,随即点点头:“她是很聪明,也很可爱。” 齐廖靠着那辆招风的摩托车,看着他:“小程。” “嗯?” “你栽了啊。” “嗯。”出乎意料,昆程连否认的念头都没有,反倒诚恳地点点头,伸手把烟掐灭了,“总之,我的事不会影响齐家和你,你的好处也一点都不会少。” 齐廖歪歪脸,眨眨眼睛:“齐家也不怕。” “好。”昆程敷敷衍衍地接了一个字,迈开脚步要走,想了想,又转身敲了一下对方额头,“还有……” 齐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哈?” “你不要夸我女朋友可爱。” 他看见他眼里并不掩饰的温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反应过来后,又懒洋洋地笑起来,“为什么?” “别的男人夸她。”昆程没什么表情,“我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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