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上一世, 阿史那岱钦被抓回来说起。”凤宿道。 阿史那岱钦的一番话, 让随行的大臣炸开了锅,很快,薛朗的真实身份便闹得满朝风雨。 突厥人群龙无首, 阿史那岱钦被捕,阿史那颜也早已死在阿史那岱钦的手里,如果让薛朗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难保薛朗不会一气之下投靠突厥,反过来攻打大启。 再加上本就有传言说薛朗与凤宿不睦,这几年来弹劾薛朗目中无人的折子几乎堆成了山, 薛朗手握重兵,又是外族人,引得不少朝臣忌惮,心中也一直有流言说薛朗以图谋反,但碍于凤宿在薛朗一事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大家才一直这么僵持着。 如今薛朗是突厥莫若可汗之子的消息一出,朝臣们便跟疯了似的,结成长队守在宣政殿门口, 誓要凤宿给个交代。 朝臣们一再施压,凤宿没有办法,只得急诏薛朗回京。 此事一出,凤宿没有办法再风轻云淡的将此事揭过去, 着人拟好薛朗的八大罪状, 在薛朗进京时便将薛朗关押起来。 朝中将薛朗的真实身份瞒得死死的, 对外宣称薛朗意图谋反,是以外人百姓们只以为薛朗是犯了罪过才被关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伙本就看身为异族人的薛朗不顺眼,是以出事后竟都拍手称快。 “朝臣们以死相逼,个个都说要是我不处死你,就撞死在宣政殿前。” 薛朗点评道“确实为难。” “我不是在向你诉苦。”凤宿道“其实我有去看过你的,当时你睡着了。” 薛朗被关押的第一晚,凤宿就去看过他,狱卒说他想吃白石巷口的馄饨,可张伯已经离世,凤宿便让狱卒去京城最好的云来楼找厨子包,清早给薛朗送去。 寒冬腊月里,学长穿着一身单薄的球衣,靠在冰冷的墙上睡着了,但习武之人向来警觉,凤宿不敢站得太近,只能离得远远的看了薛朗一会。 他不敢惊醒薛朗,怕薛朗问他为什么,因为他答不出。 凤宿顿了顿道“薛朗必须死。” 薛朗的表情不变,“说完了” “后来我想到一个主意,我找到一个死囚,和你身形有些相像。”凤宿继续道“我找人给他修改容貌,化出来的样子与你有五六分像,但也足以蒙骗那些大臣了。” 薛朗终于抬起眼,略有些诧异的看着凤宿。 但想要让薛朗假死谈何容易,他身为皇帝,虽然权势滔天,但终究还是得顾虑大臣们的意思,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无论是谁,哪怕他是万人之上,也做不到随心所欲。 首先是将薛朗从牢里调出来,就困难重重。 大家已经下定决心要置薛朗于死地,凤宿一直逃避拖延的态度也引起了朝臣的不满。 这个拙劣的计划最终没能成功,几个重臣察觉到了皇帝的意图,便自作主张,提前了薛朗的行刑时间。 就连凤宿也被蒙骗了过去。 凤宿“等我刚安排好人去救你,便得知你已经被押到了刑场,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处置了一干涉案大臣,然而薛朗已经死了。 百姓拍手称快,朝臣们如释重负,全然忘记正是这个外族人帮他们抵御了突厥。只有他,看着薛朗的棺椁,痛不欲生。 薛朗的表情依然平静,看着凤宿的眼神依然带着笑意,“这下说完了” 凤宿迟疑了一瞬,张了张嘴,只见薛朗侧过身掀开帘子看了眼车外,“你可是够啰嗦的,天都快黑了。” 凤宿“” 薛朗“然后呢头都没了,我也不想听你接下来心里是怎么想的,死都死了,你后边如何,与我无关。” 凤宿硬邦邦道“是,与你无关。”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暮色渐沉,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 薛朗出去了,凤宿靠在车壁上坐了一会,掀开帘子,外面白茫茫一片,白雪皑皑,也不知是到了哪里。他大略数了下,随行的士兵大约有千余人。 他知道,薛朗没有信他的话。也是,事到如今,薛朗又有什么理由相信他 过了一会,薛朗端着碗进来了,里面是一碗烩菜,烩了面条和萝卜等物,还冒着热气。 薛朗放下碗,“行军路上没什么好吃的,将就着些。” 凤宿扭过头,怔怔的望着他。 薛朗似看出凤宿心中所想,顿了顿道“我没有不相信你,虽然你确实已让我无法信任。” 薛朗挑起一筷子面,“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凤宿默默的接过了碗和筷子。 “说实话,我已经不在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不过是你是否对我有情的区别。” 凤宿食之无味的咀嚼着,静静的听薛朗说话。 薛朗“可我现在已经不想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我只要把你带回鲜卑,然后让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凤宿静静的听着,缓慢的咽下饭菜,薛朗便也安静的坐在对面,看凤宿吃饭。 直到凤宿吃完最后一口饭,喝完最后一口汤,才放下碗,道“你要用这千余人,带我去鲜卑” “有何不可” “你要是恨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绝不反抗。” 薛朗笑了起来,“我怎么会杀你”他蜻蜓点水般在凤宿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喜欢你啊,陛下。” 凤宿“可我恨你。” 薛朗“我也恨你,扯平了。” 凤宿道“等到朝臣发现我失踪,很快便会查到你头上,届时你能逃到哪里去” “等他们查到的时候,我已经带着你出了大启边界,他们找不到的。” 凤宿“我不会跟你去鲜卑,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 薛朗面上带着笑意,微微摇头。 凤宿扭头看着车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凤宿淡淡道“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拭目以待。” 月光皎洁,将外面的雪地照得晶莹透彻,凤宿望着一望无际的雪原,喃喃道“你会死在这里的。” 帐子搭好了,薛朗抱起凤宿下车,车外寒风凛冽,于是薛朗又把凤宿抱得紧实了些,凤宿挣扎道“你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薛朗“羞什么” 他抱着凤宿进了帐子,帐内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薛朗把凤宿放到柔软的毯子上,动作轻柔,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会不会死在这里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惹我不高兴,我就让你死在我床上。” 薛朗原以为,他只要仰望着他高不可攀的陛下就好了,直到这一世,他也将他的陛下高高捧着,哪怕翻脸也不忍他的陛下难堪。 直到如今,他才醒悟过来,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人拉到泥地里,与他共同沉沦,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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