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愿是一个反应超快, 颇有些急智的小姑娘。 刚说完自己要失恋了, 下一秒, 她目光难过地一垂,就瞅见了楼下拐角处一个黑乎乎的头。 头颅形状漂亮,毛发生长旺盛。 哦, 老天爷啊, 一看就是江行烨。 初愿一咬舌尖,硬生生把那句“我好难过因为我在我喜欢的男生面前口无遮拦所以他拂袖而去并对我的示好漠不关心我太可怜了呜呜呜”的诚实诉苦吞回去。 然后硬着头皮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我——我发现陈一觉结婚了, 他结婚了!我的偶像不是单身了我好难过呜呜呜。” 许露露果然对她的烦恼很无语, 哭笑不得:“你不是早就知道他结婚了吗。我记得你当时还夸他老婆又漂亮又有才华, 跑去ins下给她点赞,还跟我说她是九天仙女下凡,是全世界和陈一觉最般配的人呢。” “……我有吗?”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连喜羊羊与灰太狼都不看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八卦?” “我……”初愿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理由去解释。 但既然找不到理由解释,她顿了三秒钟, 就干脆把这个环节跳过去,语气敷衍又心虚:“哎呀, 这种事情你不懂, 我们暂时不要说这个了。” ??? 许露露在电话那头满脸问号:“姑奶奶,到底是谁先说的这个啊?而且你不是和江行烨他们一块出去玩了么, 怎么现在打电话找我吃肉蟹煲?你跟江行烨吵架了?他们把你一个人丢开了?还是他们都去吃饭了却没带上你?” 一句接一句。 无比精准地戳中初愿的心事。 她觉得许露露简直就是神仙。 小姑娘坐在台阶上,用眼角的余光瞅了瞅楼下拐角处那道一动未动的黑影,哇的一声,眼泪说来就来, 声音也惨兮兮的:“不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口无遮拦,没有礼貌。” “我不懂得体谅别人,不懂得看眼色,不懂也就算了,我还不懂装懂自以为是。” “我仗着人家心地善良,就随便戳人家伤疤,我真的是太坏了!” 许露露都听呆了,放下正在啃的鸡爪,小心翼翼地:“你说江行烨吗?你对他做了什么?怎么说的这么严重啊。不是,等下,他他他他没打你?!” “我做了天大的坏事。” 初愿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他打死我也是应该的。” “不是不是,到底怎么了?你们不是去美术馆看画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儿啊?安全不安全啊?你你你你别吓我啊!要不然你给我发个定位,我过来找你,或者我们一起去吃肉蟹煲?” “不用了。我犯了这么大的错,我是一个不值得被同情的坏女人,也没有资格吃肉蟹煲。你别管我了,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好了,反正我如今也失去了我的好朋友……” 话说到一半,脑袋上方忽然盖下来一大片阴影,打断了她的话。 初愿抬起头,就看见男生正抱臂俯视着她,漆黑的眼眸里全是无奈。 她一下就忘记了跟许露露说到一半的自我谴责,仰着脑袋无声地回视,大眼睛湿漉漉的,腮帮子也鼓成超级可怜的模样。 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红元宝鹦鹉鱼。 红元宝鹦鹉鱼眨着眼睛,小小声地:“江行烨,你怎么回来了?” “不然呢?”少年扬扬眉,“让你继续在这里败坏我的名声吗?” “……对不起。”她垂下头,整个人都蔫不拉叽地耷拉着,“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错上加错,你打死我。” 有的人真的是天生就具有表演和感染的天赋。 肩膀一垮眉毛一塌,就把周围十几级台阶都渲染成悲惨世界,而她就是缩小版的冉·阿让,凄惨的不得了,让人忍不住就想掏钱去买只鸡腿给她。 江行烨叹了口气:“坐地上凉不凉?” “超级凉的。” 小姑娘悄悄瞅了瞅他,瞅见他没有半点表情的脸,又恢复红元宝鹦鹉鱼脸,严肃道,“但是我不能起来,我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自己,只有寒冷和饥饿,才能让我保持清醒,反思我自己犯的滔天大错。” “……” “江行烨!” 许露露在电话那头听的半懂不懂,已经慌了,结结巴巴地抬高声音:“初愿她身体不好,你你你你下手不要太重,不然会出人命的!你看,她都已经知道错了,打死她也只会两败俱伤啊,你要不然就放过她。或者你要多少钱,你告诉她,让她、让她给你!” ……什么玩意儿? 他怎么就要打死她了? 江行烨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明明连句重话也没有说,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虐打金鱼的杀人犯了? 这辈子,他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冤枉。 但偏偏眼前的小姑娘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羞愧地看着他,让人别说重话了,就是连一个白眼都翻不出去。 少年揉了揉眉心,只感觉头痛欲裂。 “你先起来。” “我不……” “再不起来我真的动手了。” “……” 看到他眼里的不容置疑,初愿只好抱着围巾和手机站了起来,惨兮兮地贴着楼梯栏杆,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你打,你随便打,你打死我也没关系”的鸵鸟式委曲求全。 江行烨视若无睹,抽过她手里的手机,直接挂断电话,点开打车软件:“要去哪里吃?” “啊?” “你不是要去吃肉蟹煲吗。”他抬起一只眼皮,“不吃了?” “你、你带我去吃吗?” “不然是鬼吗?” 小姑娘整张脸“噌”的就亮了起来,惊喜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要带我去吃肉蟹煲吗?!” “不想吃就算了。” “想!我想吃!”她用力点了点头,身体仿佛调换了磁铁的南北极一样从扶栏上弹开,热情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前方万达广场里就有一家很好吃的肉蟹煲,很近的,不用打车,我带你直接走过去就好。” 男生没有异议,把手机还给她,弯着胳膊让她拉着,顺着她的力道下楼往外走。 也没有再追究之前在厅内她说的那一番话。 初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本来是出来看画展听偶像演讲的。 顺便再跟喜欢的人培养一下感情。 结果最后,画展已经到时间闭馆了,偶像的演讲也被突发事件搞砸了,她还跟喜欢的人吵架了。 ......还不如就继续在火锅店里忍受着同学们的唠叨吃火锅呢。 走出美术馆大门的时候,江行烨忽然想到了什么,偏过头问她:“你身上有充电宝吗?” “充电宝?我没有带诶。” 初愿是走读生,白天上学也压根用不了那么多电量,所以从来都不会把充电宝放书包里。 她仰起头:“不过商场里可以借充电宝,你手机还剩多少电呀?可以撑到商场吗?” “已经没电了。”少年双手插兜,语气淡淡,“早就自动关机了。” 小姑娘的脚步忽然顿了顿:“你说你的手机,早就关机了吗?” “嗯。” 她一下就抬起脑袋,眼睛比街上的霓虹灯还要璀璨。 “怎么了?” “我之前给你发了微信。”初愿一如既往地坦率,“但是你没有回我,我以为你超级生气,要跟我绝交了呢。” 江行烨漫不经心地勾勾唇:“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没肚量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是因为……等下。”初愿忽然想到了什么,差点没蹦起来,目光晶晶亮地望着他:“你走了又忽然回来,是怕我看你不回消息会误会你,所以你才特意跑回来的吗?” “……你在想什么?”少年面无表情:“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觉得可能!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所以你是不是为了跟我解释这个才回来的?你老实说,是吗是吗?” “当然不是。” “我不信。” 少年停下脚步,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还没问你呢,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说你失恋了,是因为我不回你的消息,所以你以为我跟你绝交了是吗?你老实说,是吗是吗?” “……当然不是了!” “我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 “信任是互相的,你对我没有信任,我当然也不信任你了。” “……你这是诡辩!” 江行烨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我犯了这么大的错,我是一个不值得被同情的坏女人,也没有资格吃肉蟹煲……” “你说的对。”小姑娘低眉顺眼,小奶音服服帖帖,“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嗯哼。” 少年瞥了她一眼,“对我好一点。” 他的语调懒懒散散:“你仗着我心地善良,戳我伤疤,我还带你去吃肉蟹煲。你自己摸着良心想一想……” “我想过了。” 初愿迅速揭过话头,拉着他的胳膊,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就和天上的月牙儿一样甜:“在我心里,你就是超级无敌宇宙大好人。” 嗯,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 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最起码,避免了被同学们唠叨。还见到了偶像,和偶像有了交流。 还跟江行烨吵架又和好了!成功度过了爱情奋斗史上的第一个波折,感情从此更进一步。 虽然还有好多事情他不愿意告诉她,也不愿意跟她交流。 但是很显然,他也不愿意跟别人交流呀。 飞天小女警呀。 你要学会循序渐进。 偶像剧说的对,爱情不怕没波折,就怕太顺利。 你就比如说,没有男配女配,男女主角爱的太顺利,说不定谈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索然无味,就马上分掉了呢。 不好不好。 ...... 治愈和修复能力超级强的飞天小初愿马上就恢复成了元气满满的小天使,弯着两个梨涡,趁江行烨不注意,就悄悄把拉着他衣袖的手,伸进他的臂弯里,挽着他的手臂走。 挽了好一会儿,男生并没有扯开她。 路灯把影子拉长之后,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就像粘在一起一样。 她觉得超级好看。 又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 虽然飞天小初愿后来也有想过,如果自己当时能够再自信大胆一点,在江行烨问失恋是不是因为他时,就勇敢地直接回答“是!”。 又或者在专心致志拍照的时候,能够稍微敏锐一点,注意到他悄悄为自己放慢的脚步,和刻意为自己弯出来的臂弯。 那么她会不会就不用总结出那么多条追爱要义,消磨那么多的时光在无谓的纠结和苦恼中。 会不会就可以在那么懵懂又憧憬浪漫的年纪,和许露露她们一样,用一种遮掩又带着 优越感的语气,名正言顺地说出“男朋友”这个词。 不过她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被自以为是的暗恋所填补的岁月,其实也美的让人心动。 你喜欢一个人,去理解和关怀他,悄悄地把自己的心意展现给他。 而他似有所觉,同样回应了你,那种回应不热烈,不直白,却柔软地藏在每一个小动作小细节里。 让你觉得连不确定的、前路渺茫的暗恋都是温暖的。 然后更喜欢他。 越来越喜欢他。 超级超级喜欢他。 整个青春有关爱情的情节,都带着日漫式的晴朗云层背景。 甚至连雨季都是明亮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