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蟹煲总是非常受欢迎的。 所以初愿在网上预定的时候, 小桌已经排到了三百号, 而等他们到商场时,也才吃到239号。 服务员算了算时间,说,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轮到他们呢。 小姑娘捏着号码纸,有些犹豫:“那我们还吃不吃呀?” 江行烨对肉蟹煲没有什么想法,垂眸研究着前方的共享充电宝机,眼皮也没有抬一下:“随你。” 随我? 随我的话......那初愿当然是想吃的了。 但是要拉着江行烨在这里排一个小时的队,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戳了戳楼上的电玩城, 试探性地扬着小眉毛:“江行烨,你想不想上去玩会儿游戏啊?” 其实她本来是想说要不要逛一会儿街的,但是后来想了想,又觉得男孩子们应该更喜欢打游戏, 就机敏地换了个提议。 然而少年微微抬眸,瞥了一眼楼上的电玩城,又不是很感兴趣地垂下, 继续研究旁边的充电宝机,语气也懒洋洋的:“随你。” 又随她? 呜, 那就很难办了。 初愿看了他一会儿,察言观色,乐于助人:“你是不会用这个吗?来, 你不会用初愿老师来帮你弄!” 但她手才刚伸到一半,旁边自动扶梯就搭上来一对母女。 小女孩看上去才小学四五年级的模样,正扭扭捏捏地扯着妈妈的衣角:“妈妈, 你就给我玩一下嘛,我就玩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年轻的妈妈毫不留情地晃开她的胳膊:“一下下也不能玩!都跟你说了,手机快没电了,再玩等一下妈妈怎么付钱?” “这里那么多共享充电宝呢,你借一个不就行了,妈妈,妈妈——” “哎呀,别喊了,你以为这些公共充电宝很安全呢?前几天的新闻你没看见吗?有个老大爷就是用了商场里的充电宝,手机才被别人入侵,信息和钱都被偷走了你知不知道?所以我现在是不会给你玩的,你要是再磨蹭,干脆我们今天就别买书包直接回家好了……” 斥责声随着脚步渐渐远去。 初愿的手也默默地缩了回来。 她胆战心惊地仰着脑袋看江行烨:“要不然,你还是别用这个充电宝了。” 少年思考半分钟,欣然同意:“也好。”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那我们去楼下。” “去楼下干嘛?” “买个充电器,再去电玩城找个插座。”他耐心地解释道:“这样就可以直接充了。” “啊?可是、可是……”苹果的充电器很贵诶。 再买一个不划算。 如果不是因为要吃肉蟹煲的话,说不定他现在都回到家了。 ......那就不用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地研究充电宝没充电头了。 初愿头脑风暴了一分钟,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只手机,把QQ和微信都退出来,然后递给他:“你用我的,别买充电器了,我还有百分之七十九的电,和无限流量的套餐呢。” 江行烨因为这份“大礼”而怔了一怔:“我用你的,那你呢?” “我可以不用啊,我不怎么需要手机的。如果有人真的有急事要找我的话,会给我打电话的,你不用担心。” 小姑娘直接把手机塞进他的手掌里,眉眼弯弯:“解锁密码是0229。” 少年就挑了挑眉:“你生日是2月29号?” “是呀。” 啧,2月29号,四年一遇。 在小学数学课本里才能见到的倒霉蛋,居然真的在现实生活中碰到了。 ……真可怜。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倒霉?我也觉得我真是太倒霉了!四年一共1461天,偏偏我就挑中了最不好的那一千四百六十一 分之一。”初愿拧着小眉毛,哀愁地叹了口气,“我长这么大,就只过过四个生日呢。” 江行烨算了一下,眼眸里浮出几分疑惑,“这么说,你属猴?” “是啊。” 初愿要比同龄人早一年上学,所以要比正常上学的很多同学都小一岁。 这么多年,她一直用这个理由来劝慰自己。甚至小时候还煞有其事地对堂姐说:“姐姐,你别瞧不起我,等我上四年级的时候,才会跟他们现在一样高呢。” 然后等她上了四年级、五年级、初中一直到高中,她才发现,身高这种事情,更多的是关乎基因,而非这一岁两岁的年龄。 少年倚着扶梯,视线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额发乖巧地搭在眉毛上,有几根戳到眼睛,她眨眨眼,又晃晃头,还是没晃掉,就伸手去拨了拨。 动作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孩子气。 “十六岁啊。”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语调懒洋洋的,“真小。” 初愿顿时觉得他就是在鄙视自己。 于是稍微有点儿不高兴地蹙起了眉毛:“喂,人都是会长大的好不好。你别看你现在觉得自己快成年了很了不起,再过两年,我也十八岁了!” “哦,这样啊。”男生勾勾唇,似笑非笑,“所以到时候你就跟我一样大了,是吗?” “……” 初愿真想扑到他脑袋上揪光他的头发。 好在,在小初愿暴怒之前,江哥哥及时带着她到了电玩城玩游戏。 “你要玩什么?” 少年环顾一圈,随意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受女孩子喜欢的项目:“抓娃娃?跳舞机?还是捕鱼?” “好无聊啊。” 初愿觉得自己跟江行烨的爱好完全不一样,皱了皱鼻子,略微有些嫌弃,“要不然我们分开玩儿,九点在这里门口会合就好。” 男生瞥了她一眼,倒是没反驳:“也行。” 小姑娘在心底雀跃地欢呼一声,就背着书包跑去买游戏币了。 江行烨看着她买完游戏币,而后毫不犹豫地跑到投篮机那边,整个人就仿佛粘在了投篮机上一样,再也没有离开过。 玩的兴致勃勃,开开心心。 他弯了弯眉,倒是没有去买什么游戏币,而是换了张电话卡,用手机登上微信,满屏都是红点点,新消息在他手机没电的这段时间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非常壮观。 江行烨先往下拉,点开了初愿的聊天界面。 初大王:对不起 初大王:我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 初大王:你饿吗? 初大王:我有两颗糖,送给你一颗,你要不要? 初大王:我两颗都给你,好吗? 光是看文字,脑子里就已经模拟出一只小奶喵蹲在地上,一边咬着他的裤脚,一边伸着爪子递糖果的场景。 满脸都是弱小无助和可怜。 江行烨又抬了抬眸,视线轻轻落在不远处的小姑娘身上。 她正背对着自己,手里举着个篮球,书包还背在肩上,投篮的时候,整个人会情不自禁跃一下,于是书包也跟着在她背上轻轻一跳,发出噼里啪啦的笔盒碰撞声。 马尾辫撞在书包包带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砰”的一声,球进框了,进入了下一关。 她就超级高兴地又跳了两下。 就像是那只奶喵忽然有了猫薄荷可以吃并且吃完后还能开开心心地玩毛线团玩。 身旁已经围了三四个小孩,欢呼一声,与有荣焉地给她鼓起掌来。 感染能力真是一级棒。 男生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翻微信里的聊天记录。 长长的一串未读记录,随手一拉都拉不到尽头,让人完全失去了点开看的**。 尤其是对于江行烨这种懒惰的青少年来说。 于是他翻了翻,直接点开最上方的联系人。 是坚持不懈一直在敲他的王易川。 王二狗:哥! 王二狗:你在哪儿! 王二狗:我们找不到你! 王二狗:也找不到初愿妹妹! 王二狗:你都不知道! 王二狗:陆肖维和陈付这两个笨蛋! 王二狗: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 王易川:还他妈就是因为一杯酸奶! 王二狗:老子上去拉架,还踹了老子好几脚! 王二狗:尤其是苟一勋那个傻逼,居然专门往老子的蛋上踢! 王二狗:真是气死老子了! 王二狗:不过哥,你到底在哪儿? 王二狗:你吱一声行吗? 王二狗:操! 王二狗:你不会抛弃我们和肘子妹妹约会去了? 王二狗:哥? 王二狗:哥! 王二狗:江行烨! …… 王二狗:哥! 王二狗:哥! 八点十分之后,他就以每两分钟一次的速度,锲而不舍地给他发送着一模一样的单字消息。 颇有一种他哥不回他,他就发到死的坚韧精神。 江行烨拉到最下方时,他刚好又发了最新的一条。 江行烨:你哥不在 对面几乎是秒回:他去哪了?!!!! 江行烨:去约会了 顿了两三秒。 王二狗:卧槽 王二狗:我他妈就说他是去约会了! 王二狗:哦,不好意思 王二狗:请问您是? 江行烨:你爸爸。 …… 王二狗:哥! 王二狗:哥哇! 王二狗:我们找你找的好苦! 王二狗:你究竟去哪儿了?! 江行烨:你身上有没有充电宝? 王二狗:有哇 江行烨:好 江行烨:你发个地址,两个小时后我过来找你 王二狗:那现在呢? 江行烨:现在手机没电了,就先说到这 王二狗:??? 王二狗:哥! 王二狗:哥? 王二狗:江行烨! …… 江行烨已经收了手机,站起身,用身上仅有的零钱去买了几个游戏币。 而后走到唯一空着的一台模拟射击设备前,投了三个币。 这款射击游戏是过关式的,限定时间内打中几环,达到要求就能过关。 相对于其他捕鱼机和投篮机来说,似乎难度要稍微高一点点,好多人玩了很久,还一直卡在靶子会移动的第二关。 不过这当然不包括江行烨。 他以前本来就是拿惯了□□的,虽然真枪和游戏枪的材质和重量都完全不一样,但毕竟手感还在,距离又近,还没有后坐力的影响,所以每一枪都打的很顺。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子,本来是在自己打的,结果打到一半,目光情不自禁就被他吸引,惊叹地盯着他的屏幕看。 “恭喜你——全部通关!” 屏幕上燃起一堆烟花。 “好厉害啊!”旁边的女孩子惊叹了一声,崇拜地看着他,“小哥哥,你很会玩这个吗,能不能教教我呀?我卡在第二关已经好久了。” 少年继续投了第二个币,头也没回一下:“教不出来。” “为什么教不出来呀?其实我领悟力还行的。”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的,“主要看手感。” “那手感要怎么样才能……” “空那空多依依那,得ki哒拉依依那,安那哟没空那哟没依依啊路ki多,名那名那名嗯嗯那,卡拿诶得哭惹噜,呼吸给那波西ki得卡拿诶得哭惹噜……” 兜里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话。 江行烨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是初愿设的闹钟铃声。 九点整。 闹钟名字是:请去叫初愿一起吃肉蟹煲! 他轻咳一声,用手掩住唇边的笑意,抬脚就走向不远处玩投篮玩的正起劲的小姑娘。 刚好无视了身后那句“小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的大胆请求。 结果走到她身旁,站了足足两分钟,小姑娘还是没发现他,整个人嗨到几乎就要钻进篮筐里面去了。 “初愿。” 少年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手轻轻拉了拉她的马尾辫,“去吃肉蟹煲了。” 初愿一惊,手一抖,最后一个球就扔歪了框。 她扭过头,看见了江行烨那一贯没有表情的漫画脸。 “这么快就到九点啦。” 她依依不舍地摊开手:“我还有三十个游戏币呢。” “……你总共买了多少个?” “五十个啊。”初愿叹口气,“我以前都买这么多的。” 男生思考了一下:“那再玩几分钟,把这些用完了再吃饭。” “几分钟?你别开玩笑了,几分钟怎么可能用的完。” 江行烨直接拎着她的书包把她领到了刚才那台射击设备前。 初愿:“……我不玩儿这个。” 男生抬了抬眉:“怎么呢?” “……我玩不好。” “你先打一局,我教你。” “可是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全靠手感的。” “哪有人天生就有手感,当然是练出来的。” 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颓丧地拿起了□□:“……可是我真的玩不好这个,我从来就没有通过过第一关。” 一枪——“你看,我就说了!” 两抢——“你看你看!” 三枪——“唉。” 四枪——“呜。” …… 江行烨继续给她投了三个币。 站在旁边,慢悠悠地教她:“手要举稳,不要晃。” “单手拿枪,两只手只会阻碍你的视线和判断。” “身体不要摇来摇去,人定住了,枪口才不会偏。” “不要看我,看前方,心别慌,看准了就直接打出去。” “……” 五分钟后,初愿沮丧地放下枪,摸了摸空荡荡的衣兜,耷拉下脑袋:“我就说不要玩这个。我已经试过很多回了,你还不信。” 她看着他没有丝毫愧意的脸庞,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这么多钱,拿去抓娃娃,我都可以抓好多好多个了。” “没有挑战性的事情,你一直试,有什么意思?” “我……就有成就感啊。” 江行烨勾了勾唇,倒是没反驳她,伸手就把手里的最后三个币直接投进了射击机器里。 “江行……” “试最后一次,行么?” “……” 就在初愿唉声叹气的时候,少年忽然侧过身,站在她身后,右手盖住她握在枪把的手指。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低沉的嗓音已经响在了耳朵上方:“这一把我带着你玩,你感受一下。” “……” 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感受他抵着她后脑勺的温热的胸膛,还是轻轻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肘? 初愿眨了眨眼,注意力全在后边儿,压根没去听他一句一句的教导和前方枪口对准的靶心。 后脑勺仿佛靠了一个大火炉,烧的她的耳垂都通红通红的。 也不知道烧了多久,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少年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喏,这回有成就感了吗?” 嗯,什么? 她定定神,才看清前方屏幕上的一行大字: 恭喜你全部通关! ……可是又跟她没有关系。 浪费了三十个游戏币。 还是没有学会怎么打枪。 耳朵还烧坏了半截。 初愿揪了揪自己的书包带,下意识地跟着他往楼下肉蟹煲店走,思维一片混乱,乱七八糟地表扬他:“你的眼睛可真好!我觉得我就不适合玩这个了。这么近的我都瞄不准,25米的我就更看不清了。”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咬断舌头。 ——江行烨之前比赛比的就是25米气手.枪。 唉,又提到这个了,江行烨不会打死她。 却没想到男生只是淡淡勾了勾唇,气定神闲:“那个不是靠眼睛的,主要靠手感,练久了不用看也能靠感觉来瞄准靶的位置。” “靠感觉?!” “嗯。所以很多射击运动员,其实都是近视眼。” 连后坐力为零的游戏枪都玩不好的初愿没有办法想象那种境界,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见男生好像不是很介意的样子,就试探性地扬起小眉毛:“其实我军训的时候,也打过那种步.枪。江行烨,你说是射击运动员的枪法好,还是部队里那些狙击手的枪法好?那些狙击手可以来参加射击比赛吗?或者射击运动员去部队里,会不会就很厉害了?” “没办法比的。” 江行烨拉着她走下扶梯,语速缓慢:“狙击手主要是在野外活动,视力要求很高,干扰因素也多,瞄准目标的同时还要进行自我保护,他们习惯利用多种辅助设备,毕竟杀人才是主要目的。射击运动员不太一样,是室□□击,几乎没有环境干扰,不过目标物小,对精准性的要求更高,在比赛中,运动员基本上看不清靶心的位置,大部分还是要靠长年累月练习下来的手感。” 他偏过头,“就像铅笔削久了,就不用去记各种角度公式,手的力道就会自动按照正确的地方走。” 初愿前面听的一脸投入,到最后一句就开始震惊:“削铅笔哪里需要角度公式了?” “所以喽,你看你削久了,就不需要公式了。” “……” 和一个射击弱鸡讨论握枪的手感,就像和一个用卷笔刀长大的手工艺残废讨论削铅笔的基本方法,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圈子不同,何必硬融,还不如快乐地一起去吃肉蟹煲。 初愿还热情地给江行烨推荐了肉蟹煲里面的鸡爪:“这个鸡爪超级超级好吃的,我以前每次来,都点两份鸡爪!——怎么样,好吃吗?” 江行烨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再加一份,好不好?” “好。” 小姑娘顿时欢快地招手喊服务员。 大晚上的。 许露露正在家里一边写数学题一边思考自己小伙伴的安危,王易川他们端了厢啤酒在网彻夜买醉。 只有两个没心没肺的小朋友,玩了几十个币的游戏机,又开始快乐地抱着奶茶啃鸡爪。 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在对比中,得出来的无敌优越感。 而对于现在的初愿来说,江哥哥能够肯定她的口味,同意在肉蟹煲里加三份鸡爪,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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