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萧简直不能把眼前这个眉眼含笑的男人, 同刚才那个说着“表白一半被打断有情绪”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这恢复得也太快了。 被人拒绝,多少都应该伤心一下的。哪有这么快就开始套路人的。 亏她刚才还觉得有几分愧疚。 没准人家才是逗她好玩呢。 脑袋里虽然这样想, 不过事实上木萧却不这么认为。做妖多年, 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江近对她, 显然动了真格。 只是不知道喜欢的到底是她, 还是像赵一样,是什么人的画皮。 不过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今晚能从安城逃走,不愁再躲上个三五十年。 反正原本一辈子也是要这样过的。躲一个是躲, 两个也是躲。 谈不上委屈。 就在这时, 江近却幽幽叹了口气, 木萧到底觉得自己亏欠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了呀?” 这一带的路灯年久失修,车子没熄火, 仪表盘上的灯亮着,成为了唯一的光源。光线薄弱暗淡, 江近的眼神也晦暗不明,木萧不敢细看,只觉得他眼里暗潮汹涌。 可他的言语里却不表露分毫, 反而笑了:“你习惯奔波,收拾全部家当大概只需要五六分钟,紧急关头,车房都可以不要。从这里出安城, 最快的路线是四十分钟。” 木萧怔了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说这个。 “所以——” “一个小时后,我一定找不到你了,对不对?” 他忽然转头向她看过来。 恰好一辆车路过,回旋过来的车灯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眼,英挺的五官在那一瞬间被镀出了轮廓。 木萧让他说得酸涩起来。 这些天来,她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这样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她是欣赏江近的。 不是喜欢,而是欣赏。 非要用爱情的阶段来衡量的话,大概就处于有一点点好感的萌芽状态。 然而这点状态被两人的身份毫不留情地扼死在了摇篮里。 现在打死她,她都不敢觊觎仙气闪闪的江局长了。原本的那点好感瞬时隐匿无形,只有在对方的攻势特别强劲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一点端倪。 譬如此刻。 江近又问她:“别像我说的那样,好不好?” 木萧是真的心软了。她吸了吸鼻子,鬼使神差般地轻声回了句:“好。” 回家之后木萧就后悔了。 好个头啊! 你可是调查局的通/缉犯,现在不跑,等着别人来抓你下锅吗? 今天江近全然没提通缉的这回事,导致木萧也忘了这茬——毕竟江近的表白分量已经够重了,她一时间实在无暇他顾。 “对不起啊江局长……”木萧在心里默念,“我要食言了。” 她一面这样想着,一面飞速地收拾行李,行李箱大剌剌地敞开在木地板上,一时间居然无从装起。衣服什么的太占地方不好带,钱卡都随身揣着,最珍贵的东西只有一件画皮,还是能披着走的。 也太没个逃难的样子了。 总觉得落下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木萧微信上收到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江近发来的,木萧不敢不回:【嗯,刚到。】 【早点休息。】 【马上洗漱睡了。】 那边没有新消息过来,木萧松了口气,拇指滑动着寥寥几句聊天记录,继而发现这个微信号不是“姜薇”的,而是她自己的。 回想起来,跟江近最早的一次见面,是在清。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居然还配合演出,陪她玩了一次又一次陌生人的游戏。 也不知道江近在想什么。 【今天和你说的话不要太有负担,该辗转难眠的是我。】 呃…… 木萧额角冒汗,觉得江近句句都在控诉她:【对不起啊江局……】 【江近。】 【哦,江近。】木萧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思索再三,抬手打字,【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好的。你干嘛喜欢呢?】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来一条消息:【自己想。】 木萧:【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她本意是等对方承认,然后自己就可以告诉他,她的脸都是假的,她本体是个三头六臂的青面獠牙怪。 谁知对方却很快说:【看不出来,你这么自恋。】 木萧:【???】 你严肃一点好不好! 她直觉此刻看着手机的江近,一定在笑。 【一半。】江近又认真回答了一次。 一半啊,另一半不会是她的灵魂? 想到这里,木萧急忙打住,制止自己再度滑向自恋狂的深渊。 【另一半是什么啊?】末了,木萧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口。 有人会喜欢她。 太稀罕了。 她有点私心地,希望在走之前,多多存一点这样的记忆。 江近却没再往下说,只发来一行字:【晚安。记得你答应我的。】 木萧看完他的消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她久久不动,等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然后深吸一口气,合上了行李箱的盖子,把密码锁一个个摁好。 木萧当然记得,她答应过他,不会离开安城。 可是,妖怪的话怎么可以相信呢? 对不起啊,我还是要食言了。 夜半,木萧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她不能遵守不离开安城的诺言,但是好歹熬到了一个小时之后再走。 楼道里是有感应灯的,木萧刻意不去碰。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做贼心虚的感觉,生怕碰亮了灯之后,连带着她的行踪也昭昭于众了。 外头的路灯是坏的,楼道里很黑,木萧不敢去扶经年不擦的积灰扶手,提着箱子,小心翼翼地下楼。偶尔墙上吱溜窜过去一条小影,大概是住在这栋楼里的壁虎。 它蹿到了高高的墙角,然后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像是在给木萧送行。 木萧忽然不舍起来。 说不清什么原因,理智上知道自己必须得走,不然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可脚步就是沉得很,拖拖拉拉的,叫人气不打一出来。 好不容易出了一楼,四周寂寂,树影斑驳。 在楼道里压抑了许久的木萧猛地一下站住,恨铁不成钢地小声骂自己:“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有人跟你表个白?舍不得个头!” 就在这时,夜色里忽然有道熟悉的声线划过,几乎融进低沉的天幕:“哦?原来我的表白这么不值钱。” 木萧眼前一黑,险些要站不住—— 江近,他居然还没走! 作者有话要说: 萧萧:瑟瑟发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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