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场景, 哪怕时隔多月之后再去回想,木萧也是记忆犹新的。 男人的身影从一旁的小道里走出来, 身形挺拔清隽, 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下垂, 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火光在夜色里明灭。 他低了低头,然后抬起看她, 眸中有幽幽的光,不知怎的惊心动魄。 漆黑的天幕下,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 风吹来, 树影斑驳。 时间好像被拉长成了一个慢镜头。 木萧咽了口口水,听见了自己颤抖的声音:“江……近。” 他淡淡“嗯”了一声:“干什么去?” 木萧试探地说:“散步?” 话音没落,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木萧脚边的那只行李箱上, 木萧飞快地把它往边上一推,本意是想遮掩, 孰料行李箱的滚轮在粗糙的地面上滑了一圈,反而发出了“呼噜——”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的映衬下,更加刺耳响亮。 木萧:“……” 江近走上前来, 忽然抬起手,木萧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江近看了她一眼,像是有点莫名其妙, 然后伸手搭在了行李箱的拉杆上。 木萧不敢乱动,江近比她高出许多,他微微探出身子,就像把她禁锢在怀中一样。 压迫感传来,木萧呼吸一紧。 然后嗅到了空气里淡淡的烟味。 江近……在抽烟? 那个生活作息规律得像台机器,烟酒不沾的江近,居然会抽烟。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停留一两秒,然后她下意识地去看江近的手指。 男人的手指很漂亮,修长白皙,这样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就像艺术品一样。 江近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手指一松,烟掉到了地上,他抬脚碾灭。 “对不起,没留神烟还点着。” 他是多具有绅士风度,这个时候,还在为烟味熏到她道歉。 木萧摇摇头,小声说:“没关系。” 她不介意。真的。 “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是要走?” 夜半,骗他睡了,偷偷下楼,提着行李箱,结果被抓包。 这种情况之下,再难狡辩了。 木萧觉得自己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嗯。” 江近不问为什么,夜色里,木萧听见他发出很淡很淡的一声叹息:“我以为,我没这么可怕。” 不是的。 木萧攥了攥手心。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让她产生了好感的那个人是天晟传媒的江总,而不是调查局的江近。 虽然两个人的外貌,性格,气质……完全一样。但江近,是调查局的人啊。 他手上沾过那么多妖怪的血,即便那些妖怪是罪有余辜,但同样不也明晃晃地昭示着,他是她的天敌吗? 就像赵一样。 过了一会儿,木萧轻轻地说:“老鼠,怎么会跟猫谈恋爱。” “我不属猫。” 木萧哑然,幽幽地说:“十二生肖里本来就没有猫。” “唔,也对。”江近想了一会儿,“所以,你的拒绝理由不成立。换一个。” 木萧还真的陷入了思考,江近忽然笑了:“今晚之前,我还在想,好歹是个活了有千年的人了,不要这么沉不住气。” “可看你走向我的卧室,我却一点也不想阻拦。” “我想你发现了也好,我马上就能用着真实的身份,对你展开追求。” “可我现在后悔了——” “因为你不光拒绝我,你连追求的机会也不打算给我。对不对?” 木萧很想说“不对”。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说不出口。 现在离得近了,她能看见江近眼下有一点点淡淡的青黑,大概是昨晚熬夜工作,今天又连续奔波一天的缘故。 甚至把她送回家以后,也不走,而是站在她家楼下抽烟。等一个,自己不想看见的结果。 抽烟的时候,江近会在想什么呢? 即便是发现她食言,也依然柔声细语,不对她吐半句恶言。 他是高高在上的调查局局长,只要他一句话,世间便能再无妖鬼。 他大可以威胁她,关她,甚至动手打她。 他本不必这样对她客客气气。 想着想着,鼻子有点酸了,木萧不知道是心疼自己竟然把自己看得这么低,还是突然体会到了江近的心情,而觉得歉疚难当。 “离开了安城,准备去哪儿?”江近问她。 木萧摇摇头:“没想好。” “咔啦”一声,江近把行李箱的拉杆按回原位,他直起身子:“既然没有好去处,不如听听我的想法。” “自古有人妖殊途一说,但你我不一样。”江近说,“我足以有实力陪你终生。” 他说的没错。 普通人寿数有限,道士却跟妖怪差不多。 听见他说“陪你终生”,木萧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他目光里一派澄明:“还想听吗?” 却不等她回答,“即便你带着一身的麻烦,我也不介意。” 木萧猛地抬头看他,想问问他是不是知道了赵的事,话到嘴边,却忽然改口成了:“可我是妖怪啊……” 道士和妖怪。 怕是从古至今都没有过的极品组合。 “那有什么关系?” 木萧哑然,又听到他说:“或许你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不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人,就当成江总就好了,”他不甚有所谓地说,“反正天晟传媒本来就有我的一半股份。” 木萧:“你们公职人员,还能自己开公司啊?” “嗯,”江近把手插回裤兜,无奈地说,“不然有什么办法呢?靠国家发的二两钱,老婆本都存不起啊。” 虽然不合时宜,但木萧认真想了想江近的车,又认真地想了想他的房,还有他的工作年限……瞬间得出了这个人在嘚瑟的结论。 这么有钱还不够,他是打算娶公主吗! 想到这里,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木萧慢吞吞地说:“把你当成江总,然后呢?” “我们都有两个身份,你,木萧,姜薇。”江近顿了顿,“我,江近,江总。” 明白了,前者是真实身份,后者是社会身份。大概是这个意思。 木萧点点头。 “所以你完全可以当成,唔,这是一个霸道总裁在追小秘书的故事。”江近说,“你现在是姜薇,只需要考虑你喜不喜欢江总这个人就够了。” 木萧默然。 听着好像……句句在理? 不过能出这种主意,大概只能说明,江近其实距离精分也不远了。 但她还真的顺着江近的话,考虑了下去。 这一考虑,就失了神智,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江近站在了她家门口,旁边是一只离家出走未遂的行李箱。 “我该庆幸今天棋多一招,站在了你家楼下。不然这会儿怕是要到高速路去赌人了。”江近语气里颇有几分得色,示意她开门,“进去快休息。” 木萧愣愣地掏出钥匙开门,江近没有跟进来的意思,他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单手搭着门,轻轻点了下头:“明天见,小画皮。” 他脱了“江总”的马甲之后,连带着把“清冷无情、寡言少语”等标签也一并脱去了,说话的时候,他唇角轻轻勾起,眼含深意,几乎一下就把人看得脸红心跳。 木萧急忙跑进屋里,飞速拍上了门。 她后背抵着门,平复着自己强烈的心跳。然后像做贼似的,回身在猫眼上看了一眼。 江近还没走,低着头,似乎在给谁发消息。 几乎与此同时,微信里进了一条消息:【别偷看,我走了。】 木萧:【……我没有!】 那边男人言简意赅:【哦】 木萧疑心他生气,连忙眯起眼再往猫眼里瞄—— 江近正低着头,嘴角噙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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