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跟他相处了多年,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刻,木萧还是惊讶了一下。 赵的嗓音极其沙哑粗糙, 已经不能用烟嗓来形容了, 或许稍微注意点发声方式,听起来还能勉强像样, 但刚才那声冷不丁响起, 简直瞬间能将人拉入午夜鬼谈的现场。 还有他的脸,原先能称得上立体帅气的五官, 因为瘦削而更为锋利,光是被他的双眼盯着, 都让人感到极为不舒服。 跑! 那一刻, 木萧脑海里就只有这个字。她转身就跑, 可刚迈出一步,头就像碰到了墙壁似的,撞出了“咚”的一声。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 明明没有关门。 木萧深吸一口气,半是疼的, 半是提醒自己镇定下来——赵一定是在门上设过符咒。 对了,门锁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他应该是从窗户里爬上来的。 在这个布满监控的社会里徒手爬上十几楼……木萧直觉他这次过来的目的很直接, 而且打的是速战速决的算盘。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不能表现得太无趣,不然赵或许会失去耐心,直接在这里杀了她。 起码……撑到江近来。 木萧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到江近,她就没那么怕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屋,然后抬手“啪”地一下按亮了灯。 “能打个商量不?”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笑意盈盈,“下回设了符咒就早点说,我不想再碰第二次头。” 她呵了一口气,转而绕到另一侧的沙发,与他相对而坐。 赵单十分意外地,盯着她看了一眼。 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他见的多是柳依那张脸,不知道是因为柳依长相天生温婉,还是木萧的刻意伪装,那时候他一直觉得木萧本人的性格也同柳依差不多,温顺柔婉,即便是她设计从他那里逃走,也顶多让赵觉得她是朵带小刺的玫瑰,有一点自己的性格和脾气而已。 可这个时候,木萧却忽然像换了个性格似的,这让他感到甚是新奇。 赵看了一眼挂钟,时间还早,安排出去的人应该能拖住江近一会儿。 他原本抱着杀了就走的打算,眼下倒是叙叙旧也无妨。 他哼笑起来:“你过得挺好。” 木萧的目光随他在屋里四下打量:“租来的。” “哦?不是江近给你买的?”赵意味深长地说。 木萧太阳穴上有根神经狠狠地跳了一下。 饶是一贯会装淡定,她在一瞬间也有些慌乱。不过,越是这个关头,她越是得冷静。 赵在试探她。 她听得出来。 “难道不该叫声局长?”木萧整个人窝进沙发里,随意道。 她其实是在拖延时间,顺便也想借对话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但在赵眼里,就全然是一副有恃无恐的得意劲了。 “先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女人。”赵笑起来,“你还真算准了,要没有他,你在超市门外就被我带走了。” “不过你运气也不太行啊,今晚别回家的话,还能多活一天。” 原来是那个时候。 回想起来,当时是有个嗓音沙哑的人叫了她一声,自称是经纪公司的,只不过她急于脱身,没有回头。 这么说来,她在超市的行踪也极有可能是赵泄漏的。 他早早找到她,却不下手,是因为顾虑江近么? “现在动我,就不怕他了?”木萧单手托着腮,“回局里不好交代。” “回局里?哈哈,木萧,我不会回去了。”赵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我七年前就不是调查局的人了。” 果然如此。 在刚才谈话的过程中,她脑袋里就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虽然赵身上依然穿着调查局的风衣,但看得出那风衣年限已久,分明有了年月的质感。加之他的造型实在颓废,想象不出江近会容纳一个这样的人在自己手底下做事。 只是……七年前,不就是她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 “跟我有关系?”她问。 “是啊,”赵说,不过他没有遂木萧的意说下去,而是忽然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其实那时候还挺在乎你的。只是现在,不需要了啊。”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开我之后,不要出现在太阳底下?你就该跟其他妖怪一样,要么做些阴森龌龊的勾当,要么躲去深山老林里一辈子,没事出来晃什么?还闹得满城皆知。” “你一个妖怪,也配?” 他语气里对妖怪的厌恶之意尽显,木萧嗅到浓浓一股杀机,本能地握了握拳。 她最擅逃跑和隐藏,在这里动起手来,大概最多只能跟他过三招。 先前木萧还觉得自己运气挺不错,躲了七年也过得好好的,结果今天就撞上了这件事。难道是好运走尽,今晚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么? 江近还没有来,这在木萧的意料之中。既然赵知道他们的关系,决定对她动手,就不可能不防着他。 多半是被什么人给拖住了。 而赵已经渐渐朝她靠近,似乎在读她的想法:“在想江近?你放心,他不会来了。” 他说什么木萧都全当放屁,反而趁那空档双手撑着扶手,向后翻出了他的控制。这个家门她跑不出去,好歹能在屋子里周旋一会儿。 “我要是你,就不垂死挣扎了。”赵抬起手,凝成一道符光,直朝木萧打去,目光里尽是狠戾之色。 木萧知道这招她躲不过,眸光触及墙上晾着的画皮,心一横,将它扯过挡在身前,恰好跟赵的符光相碰。 符光一遇画皮,便被全数引了过去,木萧顺势将它甩脱,符光顺着画皮烧了上去,空气里爆裂开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烧焦的味道。 “真狠得下心。“赵不咸不淡地发表评语,眉宇却压得更低,他从风衣里抓出一打黄符,抬手一扔,那些个黄符宛如有生命似的,啪啪往墙上贴去,正好将木萧困在中间。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按亮又熄灭:“烧不死你。” 木萧此刻手脚都被绑住了似的没法动弹,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所有妖怪都惧怕的真火阵,一旦引燃,管它几千年修为都化为乌有,即便能保住原形,也再也无法精变了。 寒风顺着窗户吹过,吹得火苗颤颤巍巍,赵手中一弹,它便箭矢似的直奔木萧。 木萧瞳孔一缩,仿佛看见了漫天火光炸开的场面。 就在这时,门边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裹着那打火机急速往一边翻去,“啪”得一声,重重打在窗框上。几乎与此同时,木萧听见了一声qiang响。 赵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肩上的血洞,穿过它的东西,此刻就落在他的脚旁,不过是一张一头折尖的黄符纸,边上吊着淋漓血迹。 他面色一沉,飞速奔向窗户便翻了下去。 木萧的心怦怦直跳,但被困在阵中,即便没有火,她的妖力也在渐渐削弱,呼吸困难起来。 模模糊糊中,木萧看见有人大步赶来,她依稀看见那人的脸部轮廓,依旧挺拔的身姿,耳畔响起愈来愈疾的脚步声,最后,江近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一下席卷而来。 “我来晚了。”江近弯腰抱她起来,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那么近,又那么不真切。 真奇怪,看到他的那一刻,浑身更痛了,皮肉有如被火烧过,骨头散架了一样。 木萧缓缓阖上眼皮:“我有点累。” “嗯,”江近撩开她额角落下的一缕发丝,柔声说,“睡,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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