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过去, 再醒来四周都黑沉沉的。 木萧睁眼看着天花板许久,囫囵看出了个灯的形状, 耳边有些温温热热的, 就像常人发烧时的反应。身体知觉渐渐恢复,木萧动了动手指, 然后勉强从被窝里坐起来。 她伸手摸索到了开关, “啪”地一下把灯点亮,适应光线之后, 最先看到的是身下墨蓝色的床单,落地玻璃门被一层薄薄的窗帘盖住, 隐隐透出晦暗的光。 这里好像……有点眼熟。 木萧怔怔地看了看墙角的衣帽架和墨绿色皮质休闲沙发, 忽然反应过来, 这里是江近的房间。 一切都跟前几天别无二致,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清冽味道。 室内很暖,她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踏进柔软的拖鞋里。 木萧按下门把手。几乎与此同时,她察觉到手上微微一震, 应该是门外正好有人打算进来。 于是她退后一步。 下一秒,门被打开,江近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他左手端了杯水, 见到她的时候,眉目一缓,把水杯递给她:“喝一点。” 他的表情依然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是喜是怒。 木萧点点头, 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边喝边思索,江近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 会问她和赵的关系吗? 她又该怎么回答,回答了,他会信么? 孰料江近却一个字也没问,只说:“去披件衣服。” 木萧现在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室内倒是没感觉到冷,不过还是乖乖地回身了,刚转一半,她身子一僵。 她……穿着……睡衣…… 垂眸看着那明显大了一圈的男士睡衣,木萧觉得自己脸色飞速地红了。 江近倒是越过她,走了几步,伸手在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外套:“你的衣服都是汗,送去洗了。要不将就一下?” “唔,”他看见木萧的神色,才想起来解释,“衣服不是我换的。” 他朝客厅示意:“那有两个电灯泡。” 江近的外套是冲锋衣的式样,她穿好之后竖起领口,把拉链拉到最高,遮住自己小半张脸。秀发大多也被笼了进去,几缕垂在外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在晃。 衣服大了一个尺码,看起来非但不突兀,反而应了时下流行的oversize男友风。 木萧穿着这身出现在客厅的时候,花裘的眼睛都直了:“老大,我是走流程还是直接递红包?礼金9999合适吗?” 卫灿捶了他一拳。 江近引木萧在一旁坐下,不知是不是要把她跟花裘隔离开来,介绍道:“卫灿,花裘。” 木萧点头微笑:“你们好。” 卫灿是熟人,笑眯眯地朝她挥了挥手。名叫花裘的男人身形圆润,一看就很有福相,笑起来见牙不见眼,木萧总觉得有点眼熟。 “齐……天晟?”她不确定地问。 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陈婉婉口中的“齐总”,天晟传媒的实际控股者,她看过照片。 虽然本人跟照片有些区别,不过木萧向来擅长“透过皮囊看骨相”,一眼就瞧出了相同之处。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明显吓了一跳,“嗷”地一声蹿到沙发上去,含冤带诉地看了江近一眼:“老大!” 木萧不明所以,也朝江近看去。江近道:“我刚才介绍的,的确是花裘。” 花裘拱手道:“木小姐,别叫我那个名儿行吗?你可以叫我花裘,这个名字比较符合本人风流倜傥、不拘一格的气质。呃,要是你觉得叫全名见外,咱自家人也可以叫裘胖胖。” 裘胖胖……木萧默默地想,还不如齐天晟呢。 “齐天晟跟美猴王的名字太像了,他身材不符,每次自报家门都会被人笑。”卫灿幸灾乐祸,“后来他自己改了名,不过身份证上的名字改不了了,所以他出门从不带身份证……” 花裘:“……” 这姓卫的,三两句把他漏了个底儿掉! 眼看着室内即将上演一场斗殴事件,木萧忙道:“是我自己看到的,公司里的朋友说你叫这个名字。” 江近这时候很偏心眼地说:“别理他。” 花裘除了委屈只剩下了委屈:“老大,我好歹也曾经是一正经富二代,抛弃荣华富贵跟你出生入死这么久,你居然叫嫂子别理我。” 他这句话信息错综复杂,木萧一时头晕眼花,居然抓了最不重要的那个:“富二代?” 看起来不是太像。 江近闻言,侧头看了看木萧,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以为你会先否认’嫂子’。” 花裘跟卫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木萧:“……” 这群人,套路都好深啊。 她看了看大大方方坐在边上,好像一切与己无关的江近……在心里下了定论—— 一定是因为近墨者黑。 木萧脸皮薄,江近知道该收放有度,不再多言,转而道:“说正事。” 花裘跟卫灿都不约而同地正襟危坐起来。两人小心翼翼地说:“就在这?” “嗯,”江近淡淡应了一声,看了木萧一眼,“一起听?” 木萧下意识点点头。她直觉这正事儿和自己有关。 躲也躲了这么多年,眼下调查局的人能拉她一把,她没理由自己非得身陷泥潭。 起码弄清楚赵的来龙去脉。 “哦,好。”卫灿咽了口口水,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能找到的关于赵单的所有行踪资料。七年前,他盗取公物,离开调查局之后,先后到过北城,泰州,和西江,据可靠线索,他近期在安城。” 关于“赵”的一切缓缓在眼前揭开,木萧的心怦怦直跳,原来他叫赵单。 “昨天晚上,赵单非法闯入民宅,意图纵火以及伤害屋主。据监控显示,他在15:32分徒手爬进居民楼,18:21分从南边窗口跃下,不知去向。”花裘说,“已经以非法闯入民宅、盗窃、纵火等几项罪名请求公安那边协助,他们也在连夜彻查监控。但是,找到的希望不大。” 木萧听了个头就知道花裘在说她那晚遇袭的事,她托着腮,一言不发地听着。 起先卫灿还担心木萧心里会有什么,此刻见了,发觉她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坚强,便安了心。 想来老大也是知晓她性格,才会让大家坐在这里开小会:“调查局里出去的人,最清楚调查局做事的流程,不会傻到暴露关键行迹。受伤流的血已经被他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处理掉了。” “老大……” 卫灿欲言又止。 这回的赵单总让人感觉邪里邪气的,不是那么好对付。 为了拖延住江近,赵单甚至动用了妖怪的力量。 曾经提起妖怪就咬牙切齿的人,很难想象他会跟妖怪合作。 “他之前藏了那么多年都没暴露行踪,想来是有应对我们调查局的办法。”卫灿说,“现在他又缩回去了,我们没办法引他出来……” 话没说完,忽然听见木萧低声说:“我有。” 一时间,屋内安静,木萧深深吸了口气,重复一遍:“我有办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