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还剩好几道数学主观题。 叶昭昭一边打着瞌睡,一边马虎写着试卷。 都怪宋思远吵着新出了一款格斗网游,非拉着她去网玩了一圈。 抱着试试的心态,她却跟着玩上了瘾,回家以后还要写完顾斐给她布置的作业,明天才能交差。 其实顾斐没太难为她,让她做的是学校统一发放的配套辅导练习题,卷子难度一般。 可叶昭昭还是被后面几道大题难住了。 她没敢麻烦顾斐,拍了几张照发给了宋思远。 宋思远三两下写完了题解步骤给她发过去,还附带调侃,【您这是夫管严啊?】 叶昭昭将他写的答案抄下去,才回道,【我乐意。】 【难得有人督促我学习,感动得不得了。】 宋思远大开眼界,又给她发了条,【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依我的了解,顾斐可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他对你,有点特别。】 发完后,等了半天,叶昭昭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没有半字回复。 叶昭昭删删打打,觉得宋思远说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 深入相处后,虽然了解到顾斐的为人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淡,但始终维持着一个应有的度,难以接近。 可是最近他对自己却异于常人,有着频频关心的举措。 叶昭昭退出微信,点开了网页浏览器,输入几个关键词。 不到片刻,出来一大堆文章,她略微浏览了几篇,看见一篇分析得不错的,其中一条就是,“在你不舒服的时候照顾你,体贴入微。” 这岂不是和白天顾斐的行为不谋而合? 心中的猜想越发笃定,她想分享给宋思远一起判断。 可在选择分享按钮时,叶昭昭眼花了一秒,手滑分享到了朋友圈。 她急忙返回微信,不过小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人点了赞,还评论了句,【昭姐这是喜欢上了谁?别看这些非主流文章,有问题就找我请教啊。】 叶昭昭急忙删掉这条动态。 她在半小时前,和之前每一天一样,雷打不动般给顾斐发了条【晚安。】 顾斐刚做完一套物理试题,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底部的发现那栏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习惯性使然,他顺手点进了朋友圈。 第一条是叶昭昭分享的一篇文章,标题让他出神。 ——《男人喜欢上你的十大表现,准得可怕!》 顾斐默了默,又往下滑了几条动态,才退出了朋友圈。 往日家里的一些长辈,老爱分享一些骇人听闻的假消息和不入流的文章,他都屏蔽了。而眼下这位,他斟酌了几秒。 叶昭昭心虚得不得了,又想着不过这么一眨眼的时间,顾斐应该没有看见。 但她还是不放心地给他发了条,【睡了吗?】 顾斐很快给她回道,【没。】 【那你也在学习吗?】 【嗯。】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叶昭昭呼出一口气,又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中国汉字文化博大精深,这个“也”字,不仅暗暗表明了她深夜学习的刻苦用功,还间接向顾斐套出了“你在干嘛?” 叶昭昭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洗漱睡觉。 结果微信提示音“叮咚”响起,她拿起一看,顾斐又主动发了条,【少看些荼毒脑子的东西。】 叶昭昭:“……” 原来他已经看见了啊。 不过现在深更半夜,天时地利人和,正是畅聊情感话题的好时机。 她趁此试探着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顾斐回得没有任何停顿,像是没经过大脑就得出的结论。 叶昭昭失望地回了句【哦】,害怕顾斐怀疑,也就没有再多问,【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本是一句客套语,可那边却正经回道,【是挺忙的,看来给你的作业布置得还不够多。】 叶昭昭顿时被噎住了,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手机屏幕,气呼呼将微信个签改为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不管怎样,她不会轻易放弃,既然顾斐说还没有,那就让她成为那个人。 …… 叶昭昭言出必行,每天都准时将前一晚上做好的试卷交给顾斐。 顾斐边批改边说,“以后自己做。” 他似乎看出叶昭昭想要狡辩,直接道明了铁证,“前后水准相差太大,抄也抄得没水平。” 叶昭昭见他豪不留情拆穿自己,而运动会又即将到来,她乖巧认错,“以后我一定全都自己写。” 顾斐看了眼她的错题,又道,“这题我昨天不是才和你讲过,换了个表达方式,你就不会了?” 叶昭昭麻木地听着他数落,从他批改她的试卷以来,几乎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 从小她就记忆力超群,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背下大篇文章,但可能她天生不是学数学的料。 虽然顾斐从来没有明着骂她笨,可她还是能从中听出他语气里的指责。 叶昭昭从他手中拿过试卷,开始一道道改错。 顾斐等她重新做完,见该错的还是错,一样的题型陷阱,她总是能再次粗心大意被骗。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所在,“你根本就没有用心。” “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态度,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叶昭昭下意识想要辩驳,又发现顾斐说得没有错。她的心思从来就不在卷子上,他给她讲题时,大多数时候,她都敷衍了过去。 所以,遇到一样的题型,即使她知道换汤不换药,也和第一次做一样没有差别。 但叶昭昭被顾斐最后一句话刺伤,满不在乎道,“那你不要管我,就不会劳费你宝贵的时间了。” 顾斐原意是想激励叶昭昭。 他看得出来,她才思敏捷,只是从不肯钻研学习,需要有人督促点醒。 不料效果却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一时接不下话。 叶昭昭看顾斐半天没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她红着眼将靠近顾斐的椅子挪远了些,不再粘着他。 两人谁也没再理谁。 早自习下课,叶昭昭意外被历史老师叫去了教师办公室。 她先抽查了一下叶昭昭早上的背诵情况。 好在叶昭昭用短短四十分钟记熟了新单元的所有内容。 历史老师惊异于叶昭昭能够几乎一字不漏背出大段的课本原文,夸了几句她的好记性才道,“光把课本吃透还不行,作业也得认真做,但你交上来的练习册怎么总是写得那么马虎?” “你要相信,你不是普通人,但即使再有天赋,也会慢慢被懒惰浪费。” 叶昭昭生来吃软不吃硬,听完历史老师的谆谆教诲,她竟然打心底生出一股好好学习的冲动,好不辜负她的期望。 虽然她的成绩在他们班垫底,但因为历史和语文成绩突出,不仅历史老师格外看重她,连起初对她有偏见的陈丽君现在也经常在各班传阅她的作文。 眼下,她态度诚恳地认错之后,历史老师放她回了教室。 走在回去的路上,叶昭昭突然有些害怕面对顾斐。 对于两人突如其来的冷战,她没有怨他,而是怨自己。 冷静下来后,知道顾斐的话是为了她好,而她为了一时痛快,搞砸了这一切。 自己有什么脸面去跟他和好。 叶昭昭闷闷不乐想到天台透透风。 不巧竟在这里遇到了顾斐。 他整个人背倚着阳台,无法避而不见,叶昭昭心虚地想闪人,但顾斐喊住了她,“等等。” 叶昭昭立即收回刚迈出去的左脚。 顾斐歉意地开口,“刚才我的话可能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 叶昭昭摇了摇头,她赧颜,“是我太笨,什么也不会,心思还太敏感。” 顾斐像是不赞同她的说法,望着远方淡淡地说,“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我也是一步一步学过来的。” “小时候同龄人都在爬树玩泥巴,我妈就把我锁在房间里看书。或许因为我从小不是天赋型的孩子,她又事事要强,所以我付出的努力也远比大部分人要多。” 他转头看向叶昭昭,语气里有豪不掩饰的欣赏和信任,“你很聪明,我相信你。” 叶昭昭没想到顾斐会向她提起他的童年。 虽是一口带过,也不难听出他能有现在的自律和成就,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和奔跑的他比起来,她却因为某些可笑的原因,固步自封,原地踏步好几年。 又怎么可能追得上他? 叶昭昭被顾斐没有任何理论根据的谬赞所感动,笑中带泪道,“你干嘛说这么煽情的话?我都听你的,以后好好学习还不行吗?” 顾斐看她的表情从阴转晴,知道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抬手看了眼手表,提醒道,“快上课了,回教室。” 叶昭昭却夸张捂住心口,蹲在了地上,“可我的心还是有点疼,你再多夸夸我。” “需要顾斐夸夸才能起来。” 顾斐走到叶昭昭的面前,将手插进校服口袋,并没有开口说话。 看上去好像不打算配合她的表演。 叶昭昭失望地埋下了头。 下一秒,却眼前一黑,出现他虚拢成拳的手。 叶昭昭不解将手搭了过去。 顾斐摊开手,贴合她的掌心,将她拉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手心多了一样东西。 五光十色的透明包装纸下,是一颗糖。 还是橘子味儿的。 叶昭昭笑起来,“你还随身带着糖?” 顾斐:“嗯。”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这是刚才他看见她那么难过,特意在她去办公室的时候买的。 叶昭昭剥开糖纸,味蕾被清甜的橘子味满满占据,一路甜至心里。 她将糖纸小心折好揣进校服口袋珍藏起来,向顾斐道,“谢谢,很甜。” 甜得她都舍不得让它融化。 如果此时有人问她,你到底有多喜欢顾斐? 叶昭昭可以毫不犹豫给出肯定回答。 她很喜欢。 喜欢到,顾斐只用一颗小小的水果糖,就能够轻易让她开心。 胜过所有的千言万语。 叶昭昭恢复好心情,擦擦眼睛,和顾斐一起往楼梯口走去。 将其他未说出口的话留在了天台,消散在风中。 “我想和你一起努力,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虽然这很难。 可是我会拼了命的,去实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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