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鼓作气, 推着凤凤跑了三条街才慢慢停下来。虽然外面是严寒冬天,我却跑出一身汗, 擦了擦额头。 凤凤已猜到些许:“有人追我们吗?” 我顾不上回答她,快步走到电话亭便要打给市公安局。凤凤在我背后喊了一声“哥”, 我正忙着向公安局编造走失的借口,背对着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而,电话里突然没有声音了。 我抬起头,便见两个训练有素的保安站在我一左一右。右边的那位正把切断电话线的剪刀收入外衣兜里。 我害怕了, 忙回头看凤凤。凤凤左右也站着两个同样的保安。他们有力的大手按着她的椅座, 让她动弹不得。 这场面……绑架吗? 我从慌乱中冷静下来,强撑着气场道:“要绑就绑我一个人,不要欺负女孩子。只要你们放开我妹妹,我就打电话给我爸。要多少钱尽管开口。”对方或许不是来要钱的,但一定要告诉对方钱不是问题, 把他们的思路往钱上引导。世人哪有不爱财的? 有人笑了一声。 我循声望去, 见街道尽头转过来一位黑色西装的甚有气场的男人。正是刚才在Fairyouth金融大厦楼下被一众记者围着坐上汽车的Fairyouth董事长霍安远。 我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霍董要扣押我和凤凤,那么多半是商业上的事情, 不至于对我和凤凤构成人身危害。我长了一些底气, 硬着声音道:“霍董事长, 你要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吗?” 霍安远看了我一眼,又去看凤凤, 笑着道:“不不,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只是请两位过来坐一坐。” 我有些上头,张口道:“我们要是不去呢?” 凤凤出声了:“我们去。霍董事长亲自来请哪能不去呢, 是不是哥?”她看着我,使了个眼色。我瞬间明白了,对方人多势众,拎我俩就跟拎两只鸡仔一样,强行反抗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不如假意配合。 我点点头:“这倒也是。” 我们像被绑架的人质一样,和霍安远坐在了同一辆车里。我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霍董为什么要对我和凤凤下手,或许跟父亲有商业上的竞争,也可能有私人恩怨。 出来混谁能顾得齐齐全全,不得罪一两个人呢? 心下后悔。我不该私自带凤凤出来,现在可闯了大祸。 霍安远迟迟不提条件,一路上只跟我们拉家常,问我和凤凤的名字,问我们多大了,又问许多琐碎的事情。待知道我们的父亲是章东南时,他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才笑着道:“章东南?我说呢。” 我试图套近乎:“霍叔叔跟我爸认识?” “当然认识。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 听到前一句,我喜上心头;听到后一句,我立刻心底凉凉。曾经两字说明两人关系已经断了。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我却从没听父亲提起过跟他的交情,八成是手足相残反目成仇了。 我想了一想,忙道:“霍叔叔,您要是跟我爸有过节,就直接找他去。我特别讨厌我爸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爸也特别讨厌我这个败家玩意。您要是把我弄没了,我爸说不定要在家里烧高香。” 霍安远笑出了声,向后看了一眼:“凤凤呢?” 我忙在下面踩她的脚,示意她像我一样诋毁父亲消灾免难,踩了两下才蓦地想起凤凤的脚没有知觉。 这么一疏忽,最佳的回答时间已经错过了。凤凤垂下眼睛,没有说话。我懊恼不已,假作为她弯腰系鞋带,靠过去小声嘀咕:“你那么机灵,刚才怎么不说话?” 凤凤道:“我不会说他坏话的。” 我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好,你们父女一心。 我们来到了霍董事长的私人别墅。一进里面的门,立刻惊呆了。霍氏别墅极为豪华,但我们章家的城堡也不逊色,我和凤凤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不是震惊于对方的住所,而是震惊于客厅里挂着的相片。 我俩望了一遍挂满客厅的照片,又彼此对望,同时在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极度惊讶的蠢样。凤凤大睁着眼睛:“哥,墙上的女人跟我是不是很像?” 我:“哪里很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凤凤:“……” 我俩又同时望向在沙发对面坐下尝着茶怡然自得的男人,异口同声地问:“她是……” “凤媛,我故去的妻子。” 我有些明白了,我早该想到的。章凤凤,有一个只有父亲才叫的小名——媛媛,合在一起不就是凤媛吗? 而凤媛则是霍安远的亡妻。 再加上刚才霍安远提到过,他跟我父亲曾经是最好的兄弟。现在两人却断得干干净净。前后一串通,非常容易理出头绪。即两个好兄弟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为这个女人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我父亲没有得到凤媛,于是给自己女儿起名叫凤凤,小名叫媛媛,为纪念凤媛。霍安远也没有得到凤媛,因为凤媛早早就过世了。 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凤凤是哪里来的? 该不是霍安远和凤媛的女儿。 我感到匪夷所思,又忍不住要笑。我捅了捅她的胳膊肘,小声取笑:“凤凤,你可能要多出一个爹了。” 凤凤瞪了我一眼。 我彻底放了心,已知道自己安全了。凭着凤凤这张脸,霍安远就不会拿我们怎么样,还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品了两口茶,霍安远接到一通电话,然后便出去了。我揣磨着,应该是派人去调查了凤凤的身世。 凤凤转着轮椅,来到一副凤媛的照片前。那是一张单人婚纱照,上面的凤媛穿着白色婚纱,高个子,大长腿,身材凹凸有致,五官明媚性感,走在幽静的树林间,捧一束鲜花,唇角微扬轻轻地笑。 她们相貌一样,但气质略有不同。凤凤还是个眉眼青涩的漂亮姑娘,凤媛则是妩媚妖娆的明艳女人。我想,如果凤凤嫁了人,过个两三年,恐怕就跟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了。 凤凤注意的点跟我不一样。她在墙壁前,怔怔地看了良久,伸手摸向相片里的那双大长腿。我心口猛然堵了。 她笑起来,扭头向我:“章其琛,你来看。我站起来就是这个样子,美不美?” 我的眼睛潮湿了,却拿出调笑的样子,道:“美,你不站起来也很美,你怎么都美。你全家都很美。” 凤凤转着轮椅,气呼呼地走开:“不跟你说了。” 霍安远接完电话回来了,又坐到我们对面。他十指扣起,含着笑:“我跟你们父亲通过电话了,过不久他就来接你们。强行把你们劫过来,是我冒犯了。我也是爱妻心切,猛然间见到凤凤还以为是她活了过来。你们又急急忙忙要溜走,我只得动粗。希望两位能理解和原谅。” 我可不愿跟霍安远这种全球金融业的寡头巨擘结仇,忙笑着道:“原来是误会一场。霍董对霍夫人的情意我们全知道,不会见怪的。” 凤凤也点了点头。 霍安远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相片,笑了笑道:“我和凤媛,其实有名无实。当年跟她在一起的是你们的父亲。她意外离世之后,你们父亲娶了你们的母亲。我放不下她,这才挂了凤媛丈夫的虚名。” 我听得一愣一愣。这么说来,凤凤真的是我父亲的女儿吗?不对,凤媛离世之后,父亲才和母亲在一起,当年母亲生下了我,两年后才添了凤凤。那时凤媛早已入土了,如何能从坟墓里爬出来为我父亲生下凤凤? 突然,一个矛盾点袭过脑际,我感到一阵惊惶与恐怖。如果凤媛在我降生之前就死了,两年后,谁生出的跟凤媛一模一样的凤凤? 见鬼了! 不不,也可能有其他解释。比如,父亲和母亲早在凤媛离世之前就有过关系,父亲那么有钱有势,养个外室完全没问题。然后,母亲怀孕并生下了我。两年后,凤媛生下了凤凤,发现我父亲出轨的事实,气得离开人世。 父亲把母亲接过来,扶了正。父亲因为对凤媛愧疚,所以百般宠爱凤凤,以期弥补自己当年的过失。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即霍安远在撒谎。 嗯,我最相信最后一种可能。 等了十多分钟,不见父亲过来。期间,霍董事长接了好几个电话,有中文的,有英文的,有法语的,还有其他不知哪国的语言。 我和凤凤的中文完全没问题,英文很流利,法语也听得懂一些,渐渐地听出霍安远要赴美国赶一场全球金融业峰会。航班将在下午两点起飞。而现在已下午一点了,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我大学读的金融系,对这场世界级影响力的金融业峰会略知一二。如果霍董事长缺席此次峰会,对Fairyouth造成的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我和凤凤交流了一下意见,决定不等父亲了。“霍叔叔,我爸事情比较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们。您工作繁忙,也耽误不得。不如这样,我和凤凤就不留下来等我爸了,我们打辆出租车自己回家。” 霍安远想了一下,点头道:“也行。不过打的就不必了,我让我的司机送你们回去。” 这安排很妥当。我和凤凤连忙道谢。 霍安远匆匆出了门,我和凤凤则坐上另一辆汽车,为对方指着路,由霍家司机送回去。途中,凤凤向我道:“哥,你不是要逃婚吗,怎么还回去?你快下车。” 我想起刚才的波折,生怕再出意外,叹气道:“算了,我总要把你送到家才放心。”我按了按她柔软的小脑袋,“大不了就是订婚。结了婚还可以再离,怕什么订婚。” 凤凤把脑袋靠在我胳膊上,弯着眼睛冲我笑了一下,眼里星光闪烁:“哥,你对我真好。” 她的笑仿佛有魔力,能融化世上最坚硬的东西。我的心又融成了一团水,笑叹道:“谁让你是我最可爱的妹妹呢。” 我应该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做一个有勇气有担当的兄长,陪着她一同回了家。不然我的下场就远不是被打断腿这么简单了。 凤凤离家出走的五个小时,父亲急得都要疯了。凤凤是个聪明的丫头,做的假象很逼真,所以在我们离开一小时后,家里的佣人们才发现我俩不见了,匆匆打电话告诉我爸妈。 我妈放下手头的事情,忙忙往家里赶。我爸没有耽误一秒,起身离开了不得缺席的年度股东大会,任股东们在现场乱成一团糟。 我们没有带手机,我爸定位不到我们的位置;也没有刷信用卡,我爸查不出我们的消费记录,也就找不到线索;在中途倒腾着换了新的车牌号码,这样我爸就只能抓瞎了;我们甚至连路上的摄像头都尽量避开了…… 我和凤凤在外面潇洒了五个小时。 我爸则在地狱中度过了五个小时。如果知道他这么着急,我绝对不会私自带凤凤出去。如果知道他这么着急,凤凤也不会跟着我跑出去。 我们家在远离喧嚣市中心的有山有水环境幽雅的风景区。霍家司机还没把我们送到家门口,我爸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像尊煞神一样站在路口等着。 我和凤凤低着头,在路口下了车,并排停在他面前。我正试图编个借口减轻惩罚。不料还没等我说出口,我爸冲过来,当着众人的面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打得非常响。 我被打懵了。 我是比较混账,常被母亲抡着鸡毛掸子抽。但父亲却从没有打过我,他对我是放养式,不怎么管教我,也不讲那些空洞的道理。只偶尔使使手段,要我听话。 一个父亲能做的他都做了,能给的也都给了。我对父亲虽然谈不上爱戴,但很尊敬他。 这一巴掌打裂了我倔强的自尊,打碎了我的心,我几乎要哭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对父亲而言,我连凤凤的一小手指头都比不上。父亲对我不是放养,而是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懒得管。我在外面花天酒地,父亲没有打我;我在外面鬼混浪荡,父亲没有打我;我跟人打架蹲进了局子,父亲没有打我;而我只不过带凤凤跑出去五个小时,父亲就当众给了我一巴掌。 我忍住了,没有哭。但凤凤哭了。凤凤转动轮椅挡在我面前,哭道:“你不要打我哥,全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要求他带我出去的,你要打就打我。” 这两句话击中了父亲的心脏。他踉跄两步,高山一样巍峨的形象几乎要倒下。母亲连忙扶住他,也哭了:“东南,你别意气用事。孩子们什么都不懂。” 父亲把母亲的手拉开,眼里的猩红还没褪却。他走到凤凤面前,蹲下来,伸手摸她脸上的泪:“留在我身边让你厌烦是吗?你想到哪里去?” 凤凤也没见过如此失态的父亲,不由怕了,嗫嗫嚅嚅:“我,我没有想到哪里去。我只是跑出去一会儿……” 父亲仰脸望着她,像望着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如我无数个夜晚不经意间所窥见的,那积攒了十八年的难抑的痛苦情感,在这一刻爆发了,他几乎吼着道:“媛媛,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章其琛:打我,又打我,我不是亲生的吗? 作者:嗯,你不是亲生的。 检验爱情的时刻到了,男主已经不年轻也不帅得放光了,那么你们(女主)还爱他吗? 嗯哼,章公子配女主如何?章公子又年轻又帅,跟女主也没有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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