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订婚仪式如期举行。 章家如事先安排好的出席了定亲礼。但谢家那边好像出了乱子,谢麟大约是把撞见凤凤的一幕向花蕤描述了, 那漂亮的花阿姨也惊得变了色。两人相对望着一会儿,接着又转过来看我爸妈。 或许谢家要中止这门亲事。 我好像知道父亲为什么不许凤凤参加订婚礼了。谢麟只是偶然一遇, 就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波。如果凤凤过来,还不得让现场炸成锅? 谢麟认识凤凤吗?为什么一见之下竟有那么大的反应?我想,也许是因为凤凤那张跟凤媛一模一样的脸蛋。我们在霍安远那里见到凤媛照片时也震惊了好半晌。 谢家没有中止订婚仪式。花蕤和谢麟走到我爸妈身边,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些话, 从他们的口型上能判断出是关于凤凤的。 我爸神色从容, 一一应对了。 花阿姨考虑了良久,深深地叹着气向谢麟点了点头。花阿姨走过来,用一种挑剔的别有居心的后娘眼神看向前面的我,红唇一弯,吐出的字个个带着杀气, “章东南都能养个凤凤, 那我更没有理由不嫁芸儿了。他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呵, 他想得美!”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忍不住又想逃婚了。 时间到了。宾客落座, 音乐响起。我站在装点喜庆的台上,心情纠结地等我的未婚妻沿着红毯走过来。自作孽不可活, 早知不得不订婚,那天晚上我打死也不碰这谢家女儿。 这一段红毯不长。但谢花芸似乎非常羞涩,低着头, 走得很慢。 我等得又无聊又不耐烦,就像吊在绞刑架上,却迟迟等不来那果断的一松绳子。我在无聊中四处张望,视线越过重重宾客定格在后面坐着轮椅的女孩子身上…… 凤凤竟然偷偷溜进了订婚现场! 她穿了一身不惹眼的暗青色衣服,戴一顶米色的可爱绒帽子,又挂着一幅小兔子口罩,把脸蛋遮住了,只露一双好奇的灵动的眼睛。 我这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出来的,有没有人照顾她?如果她被人发现该怎么办,如果她一不小心走丢了,或者像上次那样被人掳走了,又该怎么办? 我站在众人瞩目的灯光下,能做的实在少之又少,只得拼命瞪眼睛,示意她坐在那里别动。但她却动了。她站了起来……不不,是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可以更清晰地围观这场订婚仪式,而不是只看到密密麻麻的腿。 我认出了那个男人。 是昨天中午口口声声称自己要飞往美国参加今天下午三点召开的全球金融业峰会的霍安远。他已拿到我家的地址和凤凤房间的电话。肯定是他诱拐凤凤溜出来的。 我怒火填胸,已盘算好一百种揍他的办法。管他什么金融业寡头巨擘,敢欺负凤凤我一定打得他找不到东西南北。 我一直盯着宾客后面的凤凤,以至于忘了正在举行的订婚礼。待我回过神时,那漂亮的花阿姨已经冲到台上给了我一个抡圆了巴掌。我捂着脸,又羞又恼:“你……” 花阿姨叉着腰道:“戴戒指。” 我这才意识到到了交换订婚戒指的环节。我不好跟她当初计较,攒着那口怨气,拾起谢花芸的手,给她戴上了戒指。 礼成了,我是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了,唉。 但这花阿姨却仍不打算放过我。她像个指挥全场的女王一样站在聚光灯下,向一众惊愕的宾客道:“章董为儿子下的聘礼不菲,我们谢家也得给点儿回礼,这才叫礼尚往来儿女亲家。”她拍了一下手,“拿上来。” 有人捧着细长的盒子送上来。 花阿姨接了,又递给我俩:“芸儿和其琛一起打开。” 我俩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根长约一米的皮鞭,鳄鱼皮做的鞭子,连着黄金打造的手柄,手柄顶端镶嵌着一颗价值不菲的钻石。 我们和台下的宾客都不知这是哪一出。只有我爸神态怡然自得,我妈则紧张得抓我爸的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花阿姨取出皮鞭,煞有介事地对着我甩了两甩,向全宴会厅的人道:“这鞭子是鳄鱼皮做成的,虽然缺乏弹性,但胜在质地结实。只要好好保养,会越用越光泽,越用越柔韧。”她把鞭子塞给我的未婚妻谢花芸,“芸儿,这是我们谢家给章家的回礼。男人呢,一定不能宠着,越宠越不知分寸。将来老公若是不听话,在外面花天酒地,你就用这鞭子抽他。如果不改,就往死里抽;如果再不改,那不要留情,抽死他算我的。” 我吓得一个寒颤。 花阿姨嘱咐完了,演示完了,向前排的我爸道:“章董,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 我爸全然不袒护我,笑着点了点头:“非常对。” 花阿姨又道:“不心疼哦?” 我爸笑:“不心疼。就当不是我儿子。” 众宾客显然没想到这婚订成这样,憋笑憋到内伤。其他人忍住了,但后面的凤凤却“噗”地一声笑出来。接着,抱着她的霍安远也笑了。 两人在这宾客满厅个个持重的场合,放肆地大笑出声。霍安远大笑着道:“花总那番话真是婚姻中的金玉良言。”凤凤也捂着嘴笑,落井下石,“对章其琛这样的花花公子就得多抽几次。” 我爸站起身,已认出了凤凤和抱着她的那个男人,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谢麟认出了凤凤,但没认出她身边的男人,问我爸妈:“男方宾客?”我妈没想到会是霍安远,一时没认出来,摇了摇头。 不请自来的人,那就是搅场子了。 谢麟低声吩咐旁边的保安,正要把人轰出去。霍安远把凤凤放回轮椅中,摘下了墨镜,露出那张秀气如女性的脸,笑着道:“谢总,许多年不见了。这门亲事不错,恭喜了。” 谢麟先是吃惊,接着又变成喜色:“霍董能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订婚宴,是小女的荣幸。”他向谢花芸招了招手,“芸儿,来见一见你霍叔叔。” 谢麟浸淫在加密数字货币领域二十多年,几经行业起伏,占Z市山头为王,成国内币圈一方豪强。加密数字货币是金融行业下面的分支,霍安远的Fairyouth全球金融集团不仅盘踞了全球币圈,还牢牢把握着银行股票证券等,是全球金融业霸主。 谢麟对他自然讨好不迭。谢麟没有邀请霍安远,不是因为不想邀请,而是攀附不上对方。现在霍董事长到了现场,他喜出望外。 今日订婚现场出席的多是行业翘楚各界名流,早就对霍董事长的名字如雷贯耳,只是难得一见。如今他意外到了,宾客们纷纷起身寒暄。 全场唯一一个不高兴的只有我爸。 我爸对来人视若无睹。 来人在跟宾客们寒暄告一段落之后,推着凤凤走过来,笑着招呼:“章董,我们有二十二年没见了。”他的目光落在我爸花白的头发和眼角、额头的皱纹上,惊奇道,“东南,你怎么这么老了?” 我爸生气了,但仍是没理他。 霍安远哈哈地笑起来:“你老的都能当她爹了。” 我爸的确老得与年龄不太相称,为凤凤的病,为不服管教的我,为郁郁寡欢的我妈妈,他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他一心要给我们最好的,把每一个都顾周全,却又没办法在我们三者之间平衡。我们三人只是没那么快乐,而他却是承受着里里外外的压力,隐忍着难捱的痛苦。 我爸不搭理他,只扫了一眼凤凤。 凤凤自知犯了错,低着头,不敢看我爸的眼睛。霍安远把手按在凤凤的头上,道:“这件事不怪她,是我邀她出来的。” 我爸把他的手打开了,推起轮椅便要走:“那我带她回去。” 霍安远按住了轮椅:“你没有权利决定她过什么样的生活。” 空气中的□□味骤然重了,两个男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对峙着。我也是男人,我看得懂他们交织着爱恨情仇的目光和为了所爱彼此不肯退让的倔强,就像两个年轻气盛的大男孩,能在大街上为一个女人公然动手。 我忍不住要笑。我父亲也好,霍安远也好,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早不是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的毛头小子了。要是他俩为了凤凤在儿女辈的订婚宴上打了一架,第二天的新闻可就好看了。里子面子都丢了个精光。 动静太大。已经有宾客陆续向这边看过来,交头接耳仿佛在议论。 到了我这个章家的未来顶梁柱表现的时刻了。我走到凤凤旁边,笑着道:“爸、霍叔叔,留下来参加婚宴,还是就此回去,是不是应该问一问凤凤的意见?凤凤已经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了。” 霍安远欣然道:“我同意。” 我爸也点了点头。 我俯下身,看着这个受了些惊吓惴惴不安的妹妹:“凤凤,你要和霍叔叔一起参加接下来的婚宴,还是让爸送你回去?” 凤凤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含笑的霍安远,又迅速地看了一眼板着脸的父亲。她对家人的感情战胜了对陌生人与事的好奇心,低了头,小声道:“我,我回去。” 霍安远对这结果并不意外,仍笑着道:“东南,你儿子订婚,各方宾客都到了,你这父亲哪能缺席?我把她带出来的,我送她回去。”说着,推了轮椅便要走。 我爸拦住了他,冷道:“你别想碰她。”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已经老了啊,感觉你们都不爱他了←_←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