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醉醉觉得真是个奇迹。 在夙黑成晚的折磨下, 孩子居然平平安安的出生了。 第一次生孩子,可真疼呀。 尧醉醉从来没想过,生孩子居然是这么难的一项技术活。 她一个人出现在医院, 接受医生护士还有病人们“你看那个小姑娘, 未婚先孕, 还一个人来生孩子”的可怜目光就算了, 居然还比她修仙渡劫时还要疼! 尧醉醉修炼很不勤奋就是因为害怕渡劫时的痛苦, 她这是第一次知道,居然还有比渡劫更痛苦的事情。 如果早知道,她肯定不愿意生孩子, 谁爱生谁生。 可现在已经到了产房里, 羊水已经破了,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孩子的头正在努力的想要钻出来, 看一看这人世间的太阳。 还能怎么办呢? 生呗! 尧醉醉配合着医生和护士的要求, 努力调整着呼吸, 额头粘满了被汗水打湿的秀发。 她的四周, 都是包裹严实, 穿戴整齐而专业的医生和护士。 隔着一尾蓝白色长长的帘子, 产房的另一端,同样有人在生孩子。 那个孕妇,听起来和她一样痛。 可是却又和她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 她的丈夫陪在身边。 不久前, 尧醉醉还清楚的听见他哀求着医生, 希望能进来陪产。 现在, 尧醉醉因为疼痛而意识恍惚,瞥过去只能看到帘子上传过来影影绰绰的影子。 男人的声音并不好听,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那一种。 可却又那么温柔,包含着无限的心疼和无奈。 “老婆,加油,我看到孩子的头了!” “老婆,你辛苦了!等生完孩子,我带你去吃小龙虾、大闸蟹,带你去迪士尼!” “老婆,要是我能替你疼你就好了。你痛就咬我啊!我不疼,你使劲咬!” 尧醉醉可以想象到男人因为着急而额头爆着青筋的样子。 她突然很难过。 心里像是放着一个剥完皮的柠檬,透明酸涩的柠檬汁在心里淌个没完。 也许是因为太过疼痛,也许是因为怀胎十月,也许是因为有了羁绊。 她在这个位面的情绪,没有那么百孔不入、无欲则刚。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也渴望着在怀孕的时候,有丈夫的呵护,也希望在生产的时候,丈夫能寸步不离。 可她什么都没有。 孤身一人,挺着肚子做产检。 现在又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唯有一群敬业的医生护士履行义务为她接产。 尧醉醉实在忍不住,豆大的泪珠从眼角边滚落。 饶是再坚强的小仙女,也有脆弱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比如现在。 医生和护士专注于孩子的出生,已经露出头顶了,医生的手伸进去一点点就能摸到他温热的小脑袋了。 就连尧醉醉自己也没有看到,自己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还未落到床单上,就凭空消失,蒸发在空气中。 尧醉醉顾着痛,因为痛而用力,因为用力而把孩子顺利的生下来了。 没疼很久,她流的眼泪却比自己在仙界过上十万年还要多。 医生喜气洋洋地把孩子给她看了一眼:“是个儿子。” 尧醉醉费力的看了一眼,心情大起大落的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丑。” 活了十几万年都没沧桑,生完孩子,尧醉醉顿时觉得自己沧桑了…… 生的时候一直在后悔不该留下这个孩子,看到他以后,尧醉醉又突然觉得一点都不后悔了。 也许当了妈以后,一切心情都会不一样。 尧醉醉也忍不住叹息,心里百感交集。 又想起自己的娘亲,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点又要掉出来。 不知道娘亲在哪里,她好想她…… 生完孩子,尧醉醉没在医院待几天,就去了月子中心。 没有丈夫疼,婆婆宠,自己又没有生孩子的经验。 尧醉醉给自己预订了一家最好的月子中心,住了进去。 不知道是因为阿黑良心发现,还是因为月子中心不好下手,他居然一个月都没有再出现过。 尧醉醉的一个月过得很开心,除了担心他突然半夜出现压在她床上之外。 他真的是太过分了,孩子预产期的前一天晚上都来袭击她做了那种事。 也不怕伤着宝宝。 尧醉醉抱起自家宝宝,一阵庆幸,怎么看怎么喜欢。 宝宝的眼睛又圆又清澈,像最甜的葡萄似的,让她喜欢得不行。 还有宝宝的皮肤,嫩得让她都不敢用手摸一下,生怕自己的指纹会刮伤宝宝的皮肤。 宝宝的小手小脚,粉嘟嘟的小巧精致,让她可以揉上一整天。 尧醉醉被巨大的幸福包围着,在一种名为母爱的海洋中沉浮,不知今夕是何日。 就连无所事事的时候,一想到宝宝,她都能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然后又翻个身,把宝宝抱在怀里,逗逗他的小鼻子。 可惜的是,宝宝现在还太小,二十四小时都处于睡眠状态,和她的交流不多。 但尧醉醉还是很喜欢这个宝宝了,片刻都离不开他。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 从月子中心回来的第一晚,尧醉醉像往常一样,喂完宝宝的奶就抱着宝宝入睡了。 一个月了,她还没给宝宝起名字,因为她打算让阿黑起。 毕竟这也是他的孩子,他也要尽一尽做爸爸的义务,难道还以为只出一些小蝌蚪就行? 在宝宝香甜的奶香味中,尧醉醉安心舒服的入眠了。 …… 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棺材里。 足够两人平躺着,还绰绰有余的棺材。 四四方方的,上头镇压着一头万古凶兽。 尧醉醉心一惊,往旁边一看。 是阿黑。 他也正躺在棺材里,和她并头,微微侧着头看他。 棺材盖是合上的,只有棺材壁左右的两颗夜明珠发着淡淡的荧光,照亮着内部。 这一照之下,阿黑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显得惨白,黝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看。 看得她有些头皮发麻。 尧醉醉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到了坚硬的棺材壁,一片冰凉。 “阿……阿黑,你孩子出生了。”尧醉醉只能找话来聊天了。 “不说。”阿黑薄唇间吐出两个字,皆是淡漠。 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尧醉醉顿时满肚子是气。 宝宝那么可爱,他怎么可以不喜欢这个孩子! 在她不高兴的时候,阿黑已经推开了棺材壁,起身站了起来。 尧醉醉也连忙扯着他的衣角站起来。 外面也是黑的,她依旧看不清楚什么。 正当她打算继续说话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哟,新娘子来了。快快快,姑娘们动起来!” 尧醉醉什么都看不清楚,除了一阵又一阵往她脖子里灌的冷风,外面比棺材里面还要暗。 随后,她就感觉到有东西在扯她了。 左手臂被扯,右手臂也被扯。 还有双脚,腰身,后背,都被不同的东西在拉扯,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尧醉醉虽然还不清楚要干嘛,但她信任阿黑。 准确来说,是这么多位面以来,对大魔王的无条件信任。 他总不会无缘无故害她。 尧醉醉便任由这它们拉扯着她往前走了。 走了不到五步,天地间景色变换。 她瞬间到了一座血红的大殿内。 这座大殿,很空旷,只有鲜红的轻纱在屋檐横梁间飘动。 没有任何其他家具物什,只有一座梳妆台。 血红的梳妆台,镜子光洁明净。 她身后是几个正值妙龄的姑娘,巧笑倩兮的看着她,一脸羡慕的表情。 尧醉醉对她们明显表达出来的羡慕嗤之以鼻,只能随便她们摆弄。 她们给她化了最美的妆。 一点朱砂,娇艳红唇,皮肤白净不似人间能有的美人。 披上大红嫁衣,缝制精巧细致,只是这嫁衣的红色,却让尧醉醉觉得很诡异。 这么美丽的红色,不像是染料可以染出来的。 许是看出来了尧醉醉的疑惑,一直站在一旁指点姑娘们的老婆婆开口了:“世主夫人,这可是世主杀了九十九位美丽的新娘才染出来的嫁衣呢。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呀,世主本来打算是取九千九百九十九位的,他……” “不要再说了。”尧醉醉打断她,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很是不好。 夙黑,还是那么坏。 不过有些奇怪,以前他坏,她只是觉得恶寒,想要快点净化掉他的灵魂碎片,让他早点魂飞魄散。 可现在,知道他坏,她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以前每个位面他对她好的样子。 夙黑,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坏,如果他坏,就彻底一点,又为什么偏偏对她好…… 这个问题,尧醉醉不想多想,也不敢多想。 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被盖上了大红盖头。 然后,又被姑娘们推推搡搡的,带到了下一处地方。 这里很吵,很喧嚣,到处都是鬼在熙熙攘攘的声音。 隐约间,还有古时候民间嫁娶时的喜乐响起。 “世主。夫人的大红盖头还没揭下呢。”老婆婆的声音响起,沧桑中带着喜悦。 “不取。”阿黑冰冷的声音回答她,不带一丝感情。 尧醉醉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取下盖头是鬼界的习俗,还以为这里和古代民间一样,都是到了洞房的时候再揭下盖头的。 因为看不见,所以尧醉醉昏昏沉沉的完成了整个冥婚的过程,到最后又被拖拉进另一个大殿里。 这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而她的盖头也被扯了下来。 入目,是阿黑万年沉郁如冰的脸。 似乎,他也不打算说话,就那么没有表情的看着她。 为了打破尴尬,尧醉醉只好问道:“你儿子还没有名字,你打算叫他什么?” “黑崽。” 阿黑的崽。 尧醉醉差点没忍住拿起床上的枕头锤他。 给儿子取名还能随便成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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