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醉醉继续垂着眼眸,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一心一意伺候着薛瑞。 薛瑞则是眯着眼睛,沉迷睡觉, 无法自拔, 完全感受不到美人儿流连的目光。 尧醉醉知道那个美人儿肯定不是薛府的,因为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她。 如果想要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仇视自己,尧醉醉想不到原因。 原身婳婳性格软糯, 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更别说惹这些小姐不高兴。 所以, 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薛瑞。 尧醉醉瞥了眼正在打盹不知世事的薛瑞, 腹诽一句真是个不知人间险恶,惹尽麻烦的祸害。 薛老夫人很高兴, 因为这是薛瑞第一次来参加元宵夜宴。 于是,薛老夫人开始热情地给薛瑞介绍在场的宾客们。 薛瑞被薛老夫人搅了睡意,实在是难受得很,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驳了老太太的面子, 只好跟着假意敷衍的听着。 实则是左耳进右耳出, 一个字眼儿也没进脑子。 尧醉醉倒是听得认真,薛瑞不管事, 她就操碎了心。 主子们的身份讲究,一个也不能认错。 等介绍到那个偷偷摸摸看薛瑞的美人儿, 尧醉醉才明白。 原来这是薛老夫人娘家的外孙女儿, 和薛瑞稍微能沾上点亲戚关系。 薛老夫人颇为自豪隆重介绍着她, 连话语的篇幅也比其他人多了不少。 “……瑞哥儿,娇娘可是咱们陈府的掌上明珠。琴棋书画,女红针线,样样不在话下,看这相貌,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真是让我见一眼,便想起以前和娇娘的祖母两个人还是及笄之时呐……”薛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回忆起青葱岁月。 尧醉醉想,薛老夫人夸人实在是太过了些,这夸娇娘夸得心思也忒明显了。 在场都是明眼人,马上明白薛老夫人是想给薛瑞和陈娇牵线。 可是薛瑞呢,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了微微的呼噜声。 也许是薛老夫人介绍娇娘的篇幅太长,内容又枯燥无味,所以把他听得睡着了。 甚至,他都没看娇娘一眼。 众人的脸色有些尴尬,气氛十分沉静,唯有薛瑞的呼吸声伴随着呼噜声,在厅内响着。 本来脸上带些娇羞之意的娇娘,笑容也有一丝僵硬,绞着帕子低了头,不再敢抬头。 薛老夫人从回忆里挣扎出来,这才发现不对劲。 她正了正脸色,严肃的声音把薛瑞从美梦里拉回:“瑞哥儿既困了,便回去睡,身体要紧。” 薛瑞得了薛老夫人的话,高兴得不行,立马谢了老祖宗,催着尧醉醉推他离开。 他这十分不懂事的表现,让一直在场的薛氏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勉强地笑了笑:“我家瑞哥儿自除夕那夜着了风寒,喝过汤药总不见好,还惹上了嗜睡的毛病,娇娘可不要在意。” 娇娘用帕子捂了捂嘴,轻轻一笑:“我晓得的,表哥向来是这个性子,率真得紧。” === 尧醉醉推着薛瑞走出花厅,又被薛瑞塞了一个暖炉。 理由依旧是他懒得抱。 不过尧醉醉这次学乖了,她又掏出一个:“少爷,这个轻便,您拿着。” 于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抱了个暖炉,回院子里。 薛瑞见路上和往常无二样,黑漆漆的亮着影影绰绰的灯光。 他皱了皱眉:“花灯呢?” “花灯在另一条路上。少爷若想去看花灯,咱们得围着府上转一圈。”尧醉醉老老实实的回答。 “去。”薛瑞打了个呵欠,强撑着困意。 明明记得她说了好几次想去看元宵花灯的。 怎么这丫头记性比他还差?转眼就忘了。 幸好他记得。 虽然很困,但多耽误一会看个花灯也没什么的,反正明日打算睡到午时。 虽是这么想,但薛瑞还是坐在去看花灯的轮椅上,睡着了…… 尧醉醉脚步不减,推着薛瑞沿着一路花灯,走了下去。 各式各样的花灯,亮着光,姿态新奇可爱,让尧醉醉倒是一饱眼福。 但是,尧醉醉敏锐的发现,在她们主仆二人身后不远的地方,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 她停下来赏灯,那人也停下来赏灯。 她继续往前走,那人也跟着往前走。 尧醉醉抿嘴,也不管那么多。 叫醒了薛瑞:“少爷,这条道上的花灯快赏完了,要不要从花园绕小路回院子里?” 薛瑞被尧醉醉叫醒,看着身侧繁华如许的花灯,还有眼前的灯火阑珊。 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睡着了。 应该和她一起赏花灯的。 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少爷?”尧醉醉适时打断了薛瑞好不容易产生的胡思乱想。 他下意识地回答:“绕。” 懒人最喜欢绕近路了。 “好嘞。”尧醉醉推着薛瑞,就踏进了花园。 元宵佳节的花园,是鲜有人至的。 就连平日在这里扫洒的丫鬟婆子,也都纷纷涌到赏花灯的道上,尽情赏花灯庆佳节了。 现在正是大好时辰,也只有薛瑞这样的懒鬼想回去睡觉。 以及别有用心的人跟着踏了进来。 “表哥……”一道动听又柔弱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无限羞意。 尧醉醉停下脚步。 薛瑞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 还在莫名为什么停下来了。 陈娇已经追了上来,迈着细碎的步子,细腰婀娜,裙裾飘飘。 薛瑞懒得扭头,直到陈娇站在他面前,他才勉强抬眼。 看了一眼这个挡住他们道的女子。 这谁? 好像没见过…… 薛瑞自问过目不忘,他确信自己从来没在薛府上见过这人,却忘了就在半个时辰前,薛老夫人还在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这位表妹。 陈娇拦住薛瑞,却一字不再说。 垂着头绞着帕子,眼角眉梢,晕染着无限的羞意,尤其是那双眼眸,像是快要羞得滴出水来。 然而,薛瑞的脑子里除了惫懒,对这样的美人儿,是无福消受的。 他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问道:“你谁?” 其实他还想说一句,为什么要挡着道。 但是他觉得字数有点多,说出来太累。 陈娇愣了愣,羞意尽数在脸上褪去,变成了恼意。 “表哥!我是娇娘,刚刚老祖宗介绍过的……”陈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也不管这么多礼数了。 和他对视着,陈娇一点儿也不怵。 表哥这么好看,家境又如此殷实,就算性子惫懒,她也愿意嫁给他。 只要当家女主人不懒就行了,照样把阖府上下打理得熨帖规整。 表哥是薛家大房的嫡长子,日后肯定是他继承家业。若他不爱管事更好,都交由她来打理,定能帮扶着自个儿娘家也恢复往日荣光,甚至更上一层楼。 能嫁给表哥,真是百里挑一的大好事。 薛瑞定定地看了陈娇几秒,然后冷漠地回答道:“不认识。” 陈娇咬了咬唇,没想到表哥竟如此…… 反正这里也无其他人,她只好挑明了说:“表哥,老祖宗说了,等开了春,便让我们多见几次,定了亲事……” 说着说着,陈娇又不由自主地娇羞了起来。 这等羞人的话,竟逼着她一个大姑娘家说出来,真是羞得慌。 但是她又不敢不来。 陈娇瞥了一眼薛瑞身边的这个贴身丫鬟,眼里满是警惕和戒备。 她爹娘早就帮忙着来薛家内宅打听过了。 四处都在盛传,薛瑞近来很宠这个丫鬟,怕是早已收了做通房。 不仅提了她做管事丫鬟,还事事遑论大小都带在身边,宠得没边,只差没抬了她做妾了。 这个消息让陈娇心里慌得不行,趁着薛府元宵夜宴,便赶着来了。 她以后是当家主母,可不能让一个小丫鬟占尽了威风,受尽了宠爱。 更何况,她不能允许薛瑞纳妾,必须把他们这点私情扼杀在摇篮里。 没成想,今日一来,所见所闻,更让她对这个丫鬟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薛瑞就连用膳,也是由这丫头喂到嘴边的! 嫉妒如同狂风巨浪,席卷了陈娇心底的每一寸土地。 她已经认定了薛瑞是她未来的丈夫,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来立威了。 她的这一番作态,不是为了给薛瑞看,就是为了给这小丫鬟看的。 让她知道,她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是,尧醉醉却对她的扬威没有任何感觉,表面上看上去,还是那副温顺乖巧,但实际却毫不在乎的样子。 让陈娇觉得有些挫败。 更挫败的是,她被薛瑞嫌弃了。 他只是皱着眉头,嫌恶地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了两个字:“就你?” 薛瑞难得地摇了摇头,他很少做这个动作的,因为累。 尧醉醉会意地推着薛瑞,继续往前走。 陈娇还杵在原地,她被这两个字浇得凉透了心。 就像是在数九寒冬里,被一瓢凉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心,浑身彻骨的寒意。 他说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其中浓浓的嫌恶,又是什么意思? “表小姐,请让一下。”尧醉醉低着头,十分有礼貌地笑了笑。 陈娇寻不到她的错处,只好不甘心地偏了偏,让薛瑞的轮椅过去。 一主一仆消失在花园深处,背影看上去却像是那么安宁和谐,似乎融不进她的一分半点。 陈娇眼角润上了泪水点点。 她知道,薛瑞是这世上最适合和她成婚的男子了。 她也有自信,除了她,薛瑞再也找不到世上比她好的女子了。 可为什么,他那么嫌弃她?不带一点儿掩饰的那种? === 尧醉醉推着薛瑞走远。 快到院子里的时候,尧醉醉忍不住问出了口。 “少爷,您为什么那么讨厌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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