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有钱, 也不亏待儿子, 暂住的院子建得很大, 里面种了花草树木, 都长得很好。姜七七甚至看到那片盛开的花丛中,有几只飞舞着的蝴蝶。 院子建得大,秋千也比寻常的舒适,能荡起很高,还一点都不摇晃。 忽略那高高的院墙,在这院子里烤鱼就跟野炊差不多, 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刚吃完烤鱼,肚子很饱,头上是明晃晃的、温暖的阳光, 秋千荡得高些,还能看到蔚蓝的, 望不到边际的天空。姜七七沉默着荡了会儿秋千, 心情好了些。 她长吐出一口气, 脚尖踩在地上,跑了几下助力,再用力一蹬, 秋千高高荡起。 秋千荡到最高处的时候,她想,人生还有美食和阳光啊,不只那点儿女情长。若是被困在其中,岂不是辜负了这美食这灿烂阳光? 等秋千停下来, 她毫不留恋地跳下,对刘新文说道,“抱歉打扰你们这么长时间,我这就回去了。” 刘新文看看她,又看看趴在一边啃骨头的小黑,摇摇头,“不打扰。” 她做的烤鱼也确实好吃。 姜七七说要走的时候,虽然少爷没表现出来,但随从能感受到少爷人又开始绷起来了,没了方才的轻松。 可能是因为有狗在的原因,少爷刚才很放松。他很少见少爷有真正放松的时候,开始时是提防着姜七七,等姜七七提出要走,他又希望这人能多留一会儿。 不对,人不一定留下来啊。 他擅作主张地道,“陆夫人,小黑还没吃完啊,要不这样,把小黑留下,你先回去,等小黑吃完,我送它回去。” 留狗不留人最好,人的心思复杂难测,但狗就简单多了,谁对它好,它就会对谁好。 少爷给它肉吃,它会记得的。 姜七七提起水桶,把里面的水浇在院子里的那些植物上,“这行不通,小黑黏人,我走了,它不会愿意留下的。” 小黑不是小白,有吃的就能暂时忘掉主人。她要是离开,它是一定要跟着的。 刘新文接着道,“若是没急事的话,就等它吃完再走。” 姜七七看一眼小黑面前堆得比它脑袋还高的骨头,要等小黑吃完这些,恐怕是要等到天黑了。要是等到天黑了回去,陆闻人该以为她掉河里了。 再说,刘家的下人非常靠谱,给小黑拿的是带了许多肉的骨头,小黑从刚才就是一直埋头狂吃,它已经吃了好些,再吃下去,会撑着。 “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下,恐怕是不能多待了。”姜七七看看那些被小黑咬过的骨头,问刘新文,“你们家里有其他的狗吗?” “没了。” 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姜七七道,“没有其他的狗的话,这些骨头扔掉了也可惜。正好,木桶是空的,我装回家给小黑吃。” “这......”随从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连吃带拿!还当不当自己是外人了?! 她一说回家,小黑就停止了进食,乖乖来到她身边——它听得懂回家两字的。 小黑的动作,不止刘新文,就是随从看得也有些眼热,那乖巧忠心的样子。 点头答应,“可以。” 姜七七也不嫌脏,将骨头全装进木桶里,小黑一直摇着尾巴,看得出来,它很高兴。 见此,刘新文的眼中也恢复了一点温度。 姜七七捡完骨头,对刘新文嘱咐道,“你正在长身体,光吃烤鱼不行,一会儿让你们厨房再给你弄点吃的啊,我走了。” 刘新文看着她,没说话。 随从则是不住地点头,非常认同姜七七的这番话。 走到一半,姜七七站住,“今天打搅你了,明天我把小白送过来......” 刘新文一愣,“送我?” “额。”虽然觉得有些抱歉,但姜七七还是摇摇头,“不是。只是让它过来陪你玩一天。” “哦。”刘新文心中微微失望,但没把失望挂到脸上。 姜七七便又说道,“小黑也一起来。” “好。” 姜七七出了刘家,慢慢地往回走。 陆闻人买来的地上,她分成几陇,在上面种了许多蔬菜,迎着阳光,长得很好。 如果那女子的身份是她不能接受的,那么这些菜,她都要割下,自己带走。 小黑小白,她也要带走,其余的,都留给陆闻人好了。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走到了门口。 小白扭着肥胖的身子从院子里跑出来,立起前腿,欢快地扑在她怀里。 姜七七揉揉这傻狗的脑袋,这狗子就没个烦恼的时候。 陆闻人脚步匆忙地从屋里出来,正好就见姜七七站在屋外逗狗。 见到人安然无恙,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随即,方才压在心头的焦心、担忧一并爆发,发酵成愤怒的情绪。 他沉着脸问,“去哪儿了?” 上次一声不响就上山了,今天倒是留了纸条说自己去河边了,可是他去了河边,根本没人。 姜七七一看到他这死人脸,就想到刚才他笑着伸手去抚另一个女孩脑袋的画面。对别人是又笑又要摸头的,对她就只有冷脸质问? 心里一阵烦躁,她别过头,语气平常地道,“没去哪儿。” 一句话四个字,一个错开眼的动作,陆闻人就感觉她在生气。 他担心得要死,她却因为自己一句关心的问话跟他生气? 陆闻人差点气笑,她好歹讲讲道理啊! 小白闻到吃的味道,去够她手里提着的木桶,姜七七稍微提高了手,往家里走去。 陆闻人心中也憋着气,又不想两人都沉默着。 他看向她手里提着的木桶,“不是说去河边了吗?河边还有骨头可以捡?” 陆闻人初心是想找个话题,却没想到出口的话又冷又硬,还带着讽刺的味道。话说出,他就觉得这话不合适,但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姜七七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家里走。 她高估自己了,那个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她还是不想跟陆闻人说话。 陆闻人脸色渐渐难看,他抿唇,看着她故作无事的背影。 夏宁带着那个女子站在门边,看到夫妻两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大气不敢出。 等姜七七走近,他很乖巧地问候,“嫂子回来了?” “嗯。”姜七七点点头。 目光看向那蓝纱的女子,那女子盈盈一笑,“嫂子。” 姜七七一样点点头,“都进屋坐。” 小黑小白追逐着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夏宁冲站在原地的陆闻人喊,“你不进去吗?” 陆闻人这才抬步。 蓝纱女子笑着同姜七七搭话,“老是听夏宁提起嫂子,今日终于见到了。” 姜七七看向夏宁,“哦,是吗?这位是?” “哦,光顾着说话,倒是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采薇,姓沈。” 沈采薇? 跟易诚提起的沈老先生是什么关系? 陆闻人是沈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看这位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如果和老先生有关系,那应该是他的孙辈。叫陆闻人子书哥哥,那应该是青梅竹马了。 呵,青梅竹马,那么或许一切都不是她在多想。 姜七七很正常地接待了两人,不多话,不多问。 陆闻人倒是冷着脸坐了会儿,把两人带来的点心收一收,全塞给夏宁,让他们回去的路上吃。 夏宁还很不愿意,他们还没吃饭呢。 陆闻人道,“天黑不好赶路,早点回去。” 沈采薇起身,“那我们先告辞了。” 她冲夏宁使了使眼色,夏宁不大情愿地站起来告辞。 夫妻两把人送走。 陆闻人关上门,问她,“你怎么了?” 姜七七不答反问,“沈采薇和你是什么关系?” 陆闻人攥住她的手,手上用力,目光发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 “担心我做什么?有朋友有红颜,你还想得起我吗?” 阴阳怪气,语气尖酸,质问的话出口,姜七七就后悔了。 她不愿意做争风吃醋,理智全无的人,但那话不经脑袋就说出来了。 她懊恼地甩开陆闻人的手,平复了语气,冷静地问,“沈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沈老先生的孙女。” “哦。她是来做什么的?” “来看看我们。” 姜七七追问,“是来看你,还是来看我们?” 沈家在京城,到这里路途遥远,她与沈采薇素未蒙面,自认没那么大的魅力让一个沈采薇一个未婚女子,劳途奔波,千里迢迢地来看她。 陆闻人终于摸到一点眉目,就因为采薇来看他,她就这么生这么大的气? 他的表情古怪,就像是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姜七七觉得再说下去估计也说不通,可能还会吵起来。她不想闹得那么难看,便在他回答之前转身回了屋。 两个人能在一起过日子,心意相通,眼中只有彼此,才能过得舒心啊。 陆闻人的一直是清冷自持的,对她却是特别的,也让她很受用。但今天,她突然发现他的这份不同,不是只能给她。 如果他对自己,跟对别人一样,那跟他继续过,好像不会有多快乐,反而会被这份曾经独自拥有的独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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