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歌身子不舒服, 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身上披着的衣服微微滑落。 这是督主的外袍? 她有些意外。 难以想象, 督主居然没有直接丢下她不管。 李安歌微微偏过头,看见督主在离她不远处闭目养神。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在他的金丝面具上, 发出熠熠的光芒。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正紧闭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气。 督主金丝面具后的脸,是什么样子的呢? 李安歌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作死至极的念头。 她膝行几步,直勾勾的看着督主的面具,目光炙热,似是要把面具刺穿。 督主是习武之人,早就在李安歌起身的那一刻就清醒了过来。此时隐忍不发, 只是为了试探李安歌的用心。 要是李安歌心怀不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李安歌靠的越来越近,督主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 还有身上若有若无的女儿香。 他的脑海中无端闪过昨夜的香艳画面,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面具的那一刻, 督主终于忍无可忍的睁开了眼。 “你想干什么?” 夜一般深沉的眼眸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白皙的胸膛微微起伏, 露出线条流畅的紧实肌肉。 李安歌刷的一声收回手,却在半路上被督主紧紧握住。 “没什么,我刚见你头上有只虫子。” 她悄悄的抽了抽手。 督主虽然是个太监, 但是手劲儿很大,李安歌挣扎了很久都没能“逃脱魔爪”。 “李安歌,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地位, 和我适当的保持距离……” 督主就像一只炸毛的猫,眼瞳中燃着怒火。 以及,一丝转瞬即逝的狼狈。 “我的地位……”李安歌一愣,“我难道不是你的第二十八房小妾吗?” 督主一时语塞。 李安歌说道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哪里又有些不对…… 好在李安歌神色淡定,并未准备追问下去。 因此,督主也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撩开洞口的藤蔓,脚下轻点,飞上树梢。 这是附近最高的树,督主在树顶能够将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 “那些刺客走了吗?” 李安歌裹着督主的大红色外袍,站在树底下问道。 “没看见人。那些刺客的身份敏感,应该是找不到我们,所以自己离开了。” 督主姿态轻盈的自树梢落下,看的李安歌心惊胆战。 二人又回到洞里待了会儿,才听见有人声自不远处传来。 原来是二档头带着人寻来了。 这下,李安歌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二档头没看李安歌,也没有询问李安歌为什么和督主在一起,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回府之后,自然又是一番洗漱沐浴。 吃饱喝足的李安歌顶着溜圆的肚子,惬意的躺在床上,一截白生生的脚丫子垂在床边,被粉色鸳鸯锦被衬得越发勾人。 督主一进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如夫人能吃能喝,看起来精神好得很。”他意味不明的说道。 “督主?”李安歌猛地坐起来,“您怎么来了?” “我查出了那个,帮你出府的人。” 督主的视线自那只脚丫上移开,自顾自的坐在桌边饮茶。 他丢下一句话,全然不顾李安歌是什么样的反应,丝毫没有半点要接着说下去的意思。 “你……” 李安歌一惊,条件反射的想要开口询问。 可她微微一想,还是决定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万一督主是在诈她,她一开口,岂不就是不打自招? “督主说笑了。”李安歌定了定心神,“菩提本无树,明镜本无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督主一愣,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这么有文化的话语,是从李安歌嘴巴里说出来的。 “倒是本座小看了你。” 他放下杯子,也没有继续追问,道:“我这次来,是想要告诉你,皇帝宣你我二人进宫。” “皇帝宣我进宫做什么?”李安歌不解道。 论身份,她只是个小妾,连侧夫人都算不上。 小妾在被辰国的地位极其低下,地位就比普通的下人高上一点。若是遇上个不好的郎君,拿小妾当物品一样换来换去也是常有的事。 如此低贱的身份,照理来说是没有资格面见圣上的。 “你还没死,自然要物尽其用。”督主冷笑道。 “李安歌,倘若皇帝到时候问起我的事情,你该怎么办?”督主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安歌,藏于面具后的眼睛,还带着一分认真的探究。 “我不会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他的。” 李安歌脊背一凉,忙说道。 督主在文武百官的印象中,是个阴阳怪气的弱气娘娘腔,要不是李安歌亲自见了督主的轻功,她也不知道原来督主还有这么一面。 “对了……你的袍子……” 李安歌想起那条沾了月事的外袍,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她一抬头,见督主神情古怪,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我……” 话一出口,就被督主快速打断:“我再找人订做一条便是,你快些去准备进宫的事项。” 说罢,他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李安歌的房间。 李安歌一脸莫名其妙。 果然,督主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自己弄脏了他的袍子,其实心里还是恼她的? 李安歌看着消失在转角处的督主,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 皇帝是在御书房里接待他们的。 虽然皇帝传召的是二人,但李安歌一直站在督主的身后,北辰帝没有半点要搭理她的意思。 李安歌只觉得自己仿佛站了一个世纪,脚都有些发麻了。 她动了动脚,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朕竟然忘了,还有如夫人在。督主,你为何不提醒朕?” 北辰帝装作刚看到李安歌的样子,歉意道:“听闻督主对如夫人宠爱有加,督主会因此责怪朕吗?” “陛下说笑了。”督主轻抚金丝面具,姿态妖娆,“身为臣子,岂有责怪君王的道理。” 他语气阴柔,又变回了那个带着浓郁女气的样子。 “如夫人进府多日,督主对你可好?” 太玄帝目光一转,意味深长的问道。 北辰帝想问什么?李安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谨慎说道:“督主与妾身相敬如宾。” 北辰帝眸色微沉,看着李安歌的目光更为幽深,“听闻其余的二十七房小妾都被督主做成了人彘,如夫人能和督主相敬如宾,也是有几分本事。” 李安歌神色不变,道:“督主想要的,不过是一颗真心而已。” 她眼神流转,看向督主,“而妾身,愿意将这颗真心交给督主。” 督主的脸藏在金丝面具上,李安歌看不见督主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 前二十七房小妾皆是北辰帝派来的探子,所以才被督主做成了人彘。而她因为穿越的缘故,并未对督主起过祸心,因此也幸运的活到了现在。 她今日这番话,就等于明晃晃的打北辰帝的脸,就好像直接对北辰帝说:我不干了,我被督主策反了,以后做间谍这种事情不要找我。 北辰帝以后不弄死她才怪! 果然,北辰帝听完后眉间染上一抹狠厉之色。 “督主和如夫人恩爱有加,朕甚是欣慰。” 北辰帝看着李安歌,道:“赏黄金两箱,白银一箱,东海红珊瑚一株。” “国师谈完了,朕就不打扰你们了,小卓子,送客!” 他明明是在笑,却让李安歌不寒而栗。 督主微微侧身挡在李安歌面前,隔绝掉了一些来自于北辰帝的渗人视线。 “多谢陛下。” 他心情颇好的弯起嘴角,行礼谢道。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御书房。 直至出了宫门,李安歌才弱弱的扯了扯督主的衣角。 “嗯?”督主眉毛微扬。 “夫君,您以后可要罩着妾身。”李安歌可怜巴巴的说道。 她以后是不敢一个人出门了,此番见面过后,她绝对已经成为了北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可是皇帝派来的探子,杂家为什么要罩着你?”督主似笑非笑的打趣道。 都把李安歌逼着叫自己夫君了,由此可见,这小妮子是真的害怕了。 “督主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子?”李安歌满脸受伤,振振有词道,“您这样自若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投靠你?” “传出去?谁知道你刚才是不是和皇帝一起演了场戏?” 督主蓦的靠近李安歌,语气很是认真的说道:“那杂家把你杀了灭口,岂不是干干净净?” 李安歌僵住了。 在这一刻,她是真的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意。 难道自己选错了? 早知道她就选北辰帝了! 督主盯了李安歌一会儿,见她面上青红交加,忽然又笑了出来。 “杂家逗你玩儿的,你居然还真的相信?” 他一面笑着,一面从从李安歌的身边离开。 “呵呵……”李安歌僵硬的扯了下嘴角,笑的很是勉强。 鬼才相信督主刚才是在开玩笑。 他刚才……绝对是真的想要杀掉她的。 李安歌有些后怕,她的掌心粘粘的,不知不觉出了很多汗。 “李安歌果然叛变了。” 北辰帝看着鲜艳如血的夕阳,神情愈发狠厉。 “陛下……”二档头神色复杂,“安歌或许是受那阉人胁迫,所以才……还请陛下三思。” 虽是求情,可这话连二档头自己都不相信。 李安歌是李阁老的独女,脾气也遗传了李阁老几分倔强。从小时候起,只要是李安歌不想做的的事情,就没人能够逼迫她。 “三思?”北辰帝嘲笑道:“你可忘了?李卿原是想将李安歌许给你的,如今李安歌却枉顾父母之命,和一个阉人眉来眼去。” “她已是不洁之人,这样肮脏的女子,你还要吗?” 北辰的话如同一把把的尖刀,捅着二档头的心。 “婚姻是小时候定下的,或许安歌忘记了……” 二档头发解释越发苍白无力。 “二档头,难道你也想像李安歌那样背叛朕吗?” 北辰帝脸上的神情早已是冰冷至极。 “臣……不敢。”他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这一切的忍耐,都是为了替李阁老报仇,都是为了扳倒督主。 他自我催眠道。 “好,那你……”北辰帝的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那你,就杀了李安歌。” 是夜,秋季的夜空格外清澈,漫天的星子都如同宝石般闪烁,美的令人窒息。 李安歌一个人坐在廊上,看着树影婆娑,枯叶飞舞。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神色很是困惑。 事后,她仔细的想了想,下午的事情的确是她欠考虑了。 站在督主的角度,杀了自己以绝后患,的确是上上之策。 可是,为什么督主又反悔了呢? 李安歌托腮沉思,还是没能够想明白。 枯叶摩擦的轻微声响传来,李安歌调整好面部表情,回头笑道: “督主,您来了……嗯?二档头?” 李安歌的心中有股莫名的失落,“你怎么来了?” “你不欢迎我吗?”二档头苦笑道。 他忽的想起北辰帝说的话,微微的抿了抿唇。 小时候,安歌最讨厌阉人,她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督主的。 “不……”李安歌的神色有些困惑,“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适当的保持距离。” “自从上次我逃跑后,督主就一直在调查,究竟是谁帮了我。” “你最近还是不要来找我了。”李安歌摇头道。 “……安歌,你真的将真心交付给了督主吗?” 二档头低着头,夜色昏暗,李安歌看不清他的脸色。 “嗯。”李安歌点头。 北辰帝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弃子,虽然这次没有死,但是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两弊相衡取其轻,两者相衡取其重。 她想了很久,还是选择站在督主这边。 “督主虽然喜怒无常。但他其实并没有伤害过我。” 李安歌的眼神很认真。 显然,这话在二档头的耳朵里就变了味。 “你居然真的爱上了一个阉人。” 他神色仓皇,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 “……嗯?”李安歌还没搞清楚状况。 “安歌,你可知我们从小就有婚约,你本该是我的妻子!” 二档头情绪激动的想去触碰李安歌的手。却被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冻得浑身僵硬。 ——“二档头,杂家怎么不知道,安歌本该是你的妻子?” 凉薄的话语像一条潜伏的毒蛇,勒在二档头的心脏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督、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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