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惭愧地低下头, 小声开口:“祝、祝大师兄学业有成,高考必胜。” 任熠皱眉:“学业如何,我并不是很在意,反正考得好不好,我以后的路都定下来了……换一个。” 林度苦苦思索,犹豫着道:“那……祝大师兄以后功成名就,财源滚滚?” 任熠仍旧不满:“功名利禄……你说你一个丫头,小小年纪就惦记功名利禄。平常心,淡泊名利懂不懂?” 林度无奈地看着他,绞尽了脑汁道:“那、那祝大师兄事事顺心?” 任熠勉强满意了, 心里头又忍不住抱怨,含糊地嘀咕出声:“事事顺心, 哪有这么容易……就你最不让我顺心!” 林度没听清, 啊了一声,疑惑地看向他。 任熠咳了声, 端起师兄的架子,淡淡地道:“也祝你新年新气象,再长高一点, 长胖一点。” 林度连忙急急道:“快, 大师兄再多说点, 祝我白一点,不,祝我白得发光!” 任熠:“……” 林度眼神亮亮的,期待地盯着他。 小丫头还挺迷信! 任熠长长叹息:“没必要, 你这样……也挺好。” 林度一愣:“哪里好了?” 这丫头怎么还刨根问底了呢?不就想让自己夸她么! 任熠瞪了她一眼,别别扭扭地道:“就这样,撒个娇,每天高高兴兴的……这样就挺好了。” 任熠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家伙一头狗啃似的短发已经长长,垂落在下巴,细细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心里想什么,都要跟大师兄说,别跟我藏着掖着的,大师兄不喜欢,知道了吗?” 林度不自觉点了点头,乖巧得让人心疼。 任熠笑了笑,话锋一转,严肃地道:“不过撒娇什么的,只能跟大师兄一个人。” 想了想,不情不愿地补充道:“你师父师母,勉强也行,还有爷爷……其他的不能再多了。” 林度呆呆地问:“啊,为什么?” 任熠板着脸教训:“你说为什么,当然是只有我们才会惯着你,你跟别人撒娇,才没人搭理你呢。” 林度哦了声,不解地问:“二师兄……” “他不行!” 任熠不等她说完,就声如寒冰地打断了她,吓了林度好大一跳。 任熠深吸口气,勉强缓和语气,冷淡地道:“你二师兄最烦你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了,你要是跟他撒娇,他一准翻脸,他……” 任熠心里丝毫不觉得愧疚,斩钉截铁地抹黑师弟:“他就喜欢小羽那样的母老虎!” 林度震惊地瞪圆了眼,恍然大悟,难怪二师兄天天和小羽师姐吵嘴打架,可不就像郁超然和戴雨萱么。 任熠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赶紧睡觉,明个儿大年初一,还得早起呢。” 林度乖乖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洗漱完趴在床上,林度摆弄着四个红包,想了想全都塞在了枕头下。 第二天清早,林度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胡同里热热闹闹,林度根本睡不着,早早穿了任太太准备好的新衣服,就匆匆出了门。 任熠也是一身簇新,俊朗的少年穿了件掐腰的羊绒大衣,里头一件高领毛衣,黑色牛仔裤配休闲鞋,整个人十分精神,简直是帅气逼人。 任太太端了碗饺子给她,笑着道:“还是嘟嘟的新衣服最喜庆。” 林度一件大红羽绒服,年轻小姑娘衬得起这种耀眼的颜色,看上去活泼又热烈。 任太太让她只管吃饺子,自己拿了皮筋站在她后面,轻轻拢着她碎碎的发,扎了两个冲天马尾。 任太太一边整理着发卡,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以前可想要个闺女了,每天给她扎小辫子,买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哎哎,老春,你看嘟嘟这样子,像不像儿子小时候?” 任熠脸色一变:“妈!” 任太太瞧他着急,更加恶趣味,揽着嘟嘟笑道:“你大师兄小时候还扮过丫头呢,幼儿园小班新年汇演,全班就他最俊,穿了大红裙子,戴着那种有夹子的卷发……咦,我记得好像还有照片来着。” 任熠黑着脸,愤怒地喊了声:“妈,您有完没完?” 任太太抿着唇乐,悠悠地道:“没完。” 说着,还真的进屋去翻了照片出来。 任熠一见,立马急了,伸着手就要去抢,被他妈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嘟嘟看,中间这个领舞的,就是你大师兄。”任太太指给她看,啧啧叹道,“那会儿多漂亮啊,哪像现在,长残了……” 林度兴致勃勃,老旧照片泛了黄,像素也不清晰,但她却一眼就认出了大师兄。 大师兄那时候可真好看啊,唇红齿白的,大眼睛,眉心中间还点了颗红痣,卷卷的假发垂在两边,怎么看也看不出居然是男孩子。 任熠满脸的生无可恋,无力叹道:“娘哎,您可真是我亲娘。” 任太太白了他一眼:“看看怎么了,多好玩啊,这么大一男生了,真小气。” 任熠深感羞耻,抬手掩面,连话都不想说了。 林度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终于抬起头,诚恳地赞叹道:“大师兄从小美到大,一直都很好看。” 任熠:“……” 任太太乐得哈哈大笑,连任老爷子和任回春,也跟着笑个不停。 吃了早饭没多久,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拜年,任家这么多年治病救人,很多患者记着恩情,逢年过节都会前来。 还有一些世交、亲朋,借着春节,前来拜会。 任家人脉众多,过年这几天人来人往,任回春和任熠陪着老爷子待客,任太太就拉着林度在院子里招呼。 任太太逮着机会就教导林度,在外人面前也丝毫不介意介绍自己的小弟子,话里话外充满了亲昵和爱护。 来客不乏中医世家的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林度懵懵懂懂,跟着师母穿梭往来,终于忍不住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地道:“师母,他们一直看我。” 任太太拍了拍她的脑袋,耐心教她:“他们是对你好奇……你二师兄和小羽师姐,将来都要回自己家帮忙。咱们任家医馆虽然规模不大,这么些年传承下来,也算小有名气,平日里琐事也不少,总不能交给你大师兄一个人?他也撑不起来啊。所以咱家以后也得靠你了。” 林度顿时惶恐不安起来:“可是,可是我不是……” 可是我不是任家的孩子啊。 “嘘——”任太太制止了她后面的话,蹲下来看着她,认真地道,“你没说出来的话,以后都不要再说了。嘟嘟,从你进入任家大门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不管你将来是不是从事这一行,不管你以后在哪儿……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林度心里一阵感动,一阵不安,许久才轻轻点头。 任太太宽慰地笑了笑,拉着她继续招待客人。 春节这几天上门拜年的人很多,林度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越来越大方,逼着自己尽快地变成对任家有用的人。 一转眼,假期走到了尽头,一附中刚开学就迎来了家长会。 林度担惊受怕了两天,终于忍不住去问大师兄:“我、我成绩这么差,家长会上,老师会不会点名批评?” 任熠一挑眉:“你说呢?” 林度瞬间垂头丧气:“肯定的了……大师兄,怎么办呀?” 任熠嘴角翘起个弧度:“你这学坏还挺快的啊,怕挨骂?这就想着找大师兄给你出主意瞒天过海了?” 林度脸一红,嗫嚅着道:“不、不是怕挨骂……怕师父师母挨骂,不想让他们没面子。” 任熠笑出了声来,摇摇头叹道:“你这可真是……你觉得家里有景航在,轮得到你给爸妈丢脸?” 林度一想,眼神瞬间一亮。 对啊,还有二师兄给她垫底呢。 任熠若有所思地敲着桌子,沉吟道:“其实我给你去开家长会也不是不行……” 林度震惊地张大了嘴,脱口而道:“那怎么行!” 任熠皱眉,不满意地问:“怎么,我去给你开家长会还丢你人了不成?” 林度连忙摆手:“不是的,是……不能欺骗师父师母呀,也不能骗老师。” 任熠嗤笑:“你还真老实。” 林度小声坚持:“要听话的。” 任熠眼神微动,心里忽然有了主意,站起身道:“行了,这事儿我帮你跟爸妈说,你就等着。” 林度欲言又止,见大师兄一脸的不容拒绝,讷讷地闭上了嘴。 也不知道任熠跟爸妈说了什么,最后家长会,还是决定了由他出席。 林度忽然更紧张了。 周五打扫教室,林度非常卖力地将桌椅擦得锃光瓦亮,抽屉里的书本码得整整齐齐,甚至贴个自己名字的纸条在桌角上,都比划来比划去,生怕贴歪了让大师兄嘲笑。 戴雨萱揶揄她:“你这叫什么,如临大敌?唔,好像也不太准确……” 郁超然嘿嘿地坏笑:“叫待嫁小媳妇儿布置闺房!” 戴雨萱猛地击掌:“对对,就是这样……哎我说,你爸妈有这么严厉么,瞧把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迎接心上人呢。” 林度被说得脸色通红,结结巴巴辩解道:“不、不是的,我这是……我这第一次有人来开我的家长会,我就是紧张。” 一学期的相处,戴雨萱和郁超然跟她很熟了,虽然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林度的家庭可能不那么普通。 戴雨萱笑嘻嘻地趴在她肩上:“哎呀,没关系的,放心,家长会只会点名表扬,老师可精明着呢,就算想批评谁,也会私底下找家长告状的,不会当着众人直说。” 林度不放心地问:“真的?” 郁超然用力点头:“真的真的……我说林小度,你怕什么啊,你上学期进步这么大,在学校里又听话,家长会上肯定不会批评你的。” 她怕大师兄作妖啊! 林度心里悄咪咪地吐槽,又觉得这么怀疑大师兄,实在大为不敬。 稍稍松了口气,林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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