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带齐了吗?” 爆豪胜己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病房里看热带鱼的绿谷满,走过去催促道,“别看鱼了,我们要出门了。” 绿谷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默默地跟了过来。 爆豪胜己打开门,绿谷满在他身后换鞋,他看到她单脚站立地穿鞋子,因为失去平衡快要摔倒时,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绿谷满握着他的手,慢慢站直。 爆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算是两个月以来,绿谷满第一次没有拒绝触碰他。 “今天带你去看电影,不知道你喜欢看什么,不管了,到了电影院我们随机买,反正你现在也看不懂……” 一路上,爆豪时不时转过脸去看绿谷满,为了防止她因为对四周好奇而走丢了,因而走得很慢,与她并肩。 他想起以前都是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绿谷满跟在后面,为了紧跟他的步伐而不得不加快速度,时常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小胜叔叔,你慢点走,等等我啊。 ……现在,他终于主动慢下来了。 “绿谷满,你这个混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无数次,他在心里反复地问着。 但是看到她旁若无人地折纸鹤的样子,他又问不出了。 医生很遗憾地表示,绿谷满也许一辈子都不好起来了。她现在是没有什么自主意识的,只是在简单机械地重复着常规性的动作。 只要不去故意招惹她,她也不会有攻击性的行为,但是要想像正常人一样独立生活,更甚至是当一名英雄,应该是不可能了。 这个诊断对绿谷出久和绿谷御茶子都是毁灭性的打击,绿谷出久本身就在这次行动中受了重伤,他再坚强,女儿也是他的软肋,他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几乎要崩溃。 唯一表面情绪起伏不大的是爆豪胜己。 他做过最坏的心里打算,看到她依然活着,没缺胳膊少腿心里反倒踏实了很多。 不认识,就再认识一遍呗。 不记得,就再记忆一遍呗。 他不去想无意识是个什么情况,心里轻松了很多。 他觉得自己也挺有耐心的,居然在绿谷满的病房里贴满了自己的名字。 光知道胜己没用啊,还得知道他叫爆豪胜己。 这个世界上叫胜己的人太多啦,但是爆豪胜己,最厉害最帅气的爆豪胜己,只有这么一个。 绿谷满对外面的世界并不排斥,时常坐在窗边眺望外面,爆豪决定带她出去转转。医生起初不同意,但是爆豪很坚持,并表示自己能够看住她。 今天,他决定带绿谷满去看电影。 绿谷满曾经约过他很多次,都被他拒绝了。 他们唯一一次一起去看电影,还是那次他和A小姐相亲失败,他手里两张切岛赠送的电影票无处可用,在绿谷满的软磨硬泡下,才勉为其难地去了一次。 ……呵,自己当时是多不情愿啊。她说话,自己都不乐意搭理。 就像现在这样,他说话,她也压根不搭理他。 后知后觉,那天看电影前绿谷满叽叽喳喳说过的话,现在他竟然能全部回想起来。 可能是她的声音太尖锐了,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爆豪一路说着,仿佛像是隔着一个时空,和那时的绿谷满在说话。 身旁的人一直沉默无言。 “《初恋这件大事》——”爆豪看到电子屏上的滚动字幕时,问前台的售票员,“这个电影票还有吗?” “哦,有的,一张都没卖出去。您看您需要哪个位置呢?”售票员将空座位的选项调给爆豪看,“这个电影快下线了呢,今天是最后一场了。” 爆豪选了当初坐过的座位:“就要这两个。” “两张情侣票,请确认座位号。” “确认。” “饮料零食需要吗?” 爆豪想了想,说:“两杯可乐,一桶爆米花。” “好的,祝您观影愉快。” 爆豪一手捧着爆米花,一手拿着两杯可乐,看到绿谷满的视线一直停在扭蛋机上,问道:“你想玩吗?” 绿谷满没摇头也没点头。 爆豪又说:“去玩玩看,反正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分钟。” 他是第一次玩扭蛋机。 坦白讲,他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 但他知道绿谷满喜欢。 他记得上次看电影时,他买爆米花回来时,看到绿谷满垂头丧气地蹲在一堆扭蛋盒前,哀嚎道:“一次就好,我想要当一次欧皇,抽到爆心地的扭蛋啊。” 可是那次,她抽了十几个,也没有抽到爆心地。 “废满,我们抽一个,没准能抽到我呢。”爆豪放下可乐和爆米花,拿出钱包,掏出零钱,放了进去,回过头去看绿谷满,“你要不要玩?就这样转一下就好了。” 绿谷满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扭蛋机上,但是她没有伸手。 爆豪等了足足三分钟,也没等到回应,只能故作轻松地说道:“笨蛋就是笨蛋,这个都不会,我抽一个给你看看。” 他拧出一个扭蛋,递到绿谷满面前,说:“这里面……也可能是我。” 他突然有点紧张。 “一个小版的我。” 他慢慢地打开扭蛋的圆形塑料盒,朝向她,在她面前展开。 “不是哦。” 爆豪猛得睁大眼睛,盯着手里的扭蛋盒看——是一个人偶的模型。 他听到绿谷满跟他说话了。 继上次在医院过完生日之后,已经又过了四十八天,这是绿谷满第一次跟他说话。 “等一下!马上就有我的模型了!”他拿出了更多的零钱,继续往扭蛋机里投钱,然后又拧了开来。 结果还是人偶! 爆豪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继续拧。 这回不是人偶了,是烈怒赖雄斗。 想要拧出一个自己怎么就这么难呢? 等爆豪几乎将零钱用完时,他旁边已经堆了一地的扭蛋,人偶、轻灵、烈怒赖雄斗、焦冻、天哉,连过气几十年的安德瓦都扭出来了,唯独没有爆心地。 爆豪非常愤怒:“凭什么没有老子的,肯定是这个扭蛋机把我给屏蔽了!不然就是这个电影院的人偷懒没有装进去!” 他可以肯定这里一定有一个爆心地的黑粉,在暗中操控着这个扭蛋机! 他手里还剩下可以拧最后一次的零钱,其实钱包里还有大额的钞票,他可以再去换零钱,但他看了看时间,电影已经快开始了。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绿谷满伸出手扭了一下,掉出了一个扭蛋。 “废满,你——” 她垂下眼眸,轻轻打开,小小的圆盒子里,赫然是一只神情凶恶又张牙舞爪的爆心地。 ——如果她有意识,她一定会激动地跳起来。 ——爆豪可能不知道,这是她从小到大,花掉所有的零花钱,第一次自己扭出了爆心地的模型。 可惜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她被迫活得无悲无喜,看不到颜色,也尝不到味道。就算是面对着曾经最渴求的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在爆豪复杂的目光凝视下,她扔掉了手里的爆心地模型。 模型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最终落在了地上,摔掉了爆心地的头。 爆豪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恼怒和遗憾都变成了一声轻叹:“你真是个败家的,难得扭到一个,不应该供起来吗?” 他很少叹气,他的情绪总是多变的,但无外乎是两种,暴躁愤怒和意气风发。 第一种也是会瞬间转化成第二种的。 但是在他自己的印象里,就没有叹过气。 “算了,不怪你了,是他们做的模型太烂了,材质太差了。”爆豪没办法无视地上被摔成两截的爆心地,把它们捡起来,装进了口袋里,又将其他扭蛋也收了起来,最后抱起了爆米花和可乐,“电影快开始了,我们去看。” 上一次是切岛挑的情侣专座,那时候他和绿谷满还不是情侣,甚至可以说,他对她还一点想法都没有。 这一次是他自己挑的情侣专座,他和绿谷满早就是情侣了,也该坐这个位置了,但是—— 他侧过脸看了绿谷满一眼,她平静地看着他。 “废满,以前我们也来过这个电影院。” “我们第一次坐的座位,就是在这里。” “那天发生了章鱼怪袭击电影院的事,你表现的不错,现在夸你一下,不许骄傲。” “这个电影之前我们看过的,不过我没有怎么看,今天是它的最后一场了……” 绿谷满在他不明所以的对白里,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慢地躺倒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低下眼眸,望着她因为困倦而变得雾蒙蒙的眼睛,说:“你困了就睡,这个电影也没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 是啊,完全就不好看,无病呻吟的矫情电影。 爆豪面无表情地喝着可乐,盯着电影屏幕。 这场电影刚上映时,场场爆满,现在成了他和绿谷满包场。 他看到电影里的少年向少女表白,第一次在雨中接吻,嚼爆米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声笑了起来。 他想起绿谷满第一次吻他的时候,是在向他表白的时候。 而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是在床上。 “这小子真废啊,不过和我不能比,我都快四十岁了,是前辈了。” ——年龄的问题,他已经丝毫不在意了。过去他曾纠结于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以至于加大了和她在一起的难度。 绿谷满出事之后,他向母亲爆豪光己坦白了自己和她的关系,他做好了被打一顿甚至被赶出家门的心理准备,爆豪光己却只是轻飘飘一句:“我知道了。” 他对于平常凶起来惊天地泣鬼神这次却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爆豪光己感到惊愕,问及为什么,爆豪光己反问他:“我阻止就有用了吗?” ——当然没有用了。 但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你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你的想法,你也不小了,也绝对不可能是小孩子一时心血来潮,既然愿意守护她就去,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自己的选择…… 是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抱着她自己的小姑娘,他的绿谷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是绿谷满,你为什么就不愿意醒来呢? 你能看得到那个狗屁纸鹤,就看不到老子吗? “亏你大言不惭还要给我养老送终,你看看,现在是谁在照顾谁啊?” 他在内心抱怨着,越发有点酸,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绿谷满的睡颜。 时间一下子静了下来。 这一刻,他竟也说不出感觉是甜,还是悲伤。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我好像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向你告个白。” ——“绿谷满,我喜欢你。” ——“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