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第 20 章节,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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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无一物。    一把枪,悄无声息地抵住了杨威的后腰。    杨慎行眼角皱纹似乎延伸进了他的鬓角头发里,将扳机扣动,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笑了一声:“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杨威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慎行。    杨慎行猛地屈膝,恶狠狠击中了杨威的小腹,迫使他跌倒在地以后,拿着枪卷起了他的裤脚。    这是子弹留下的伤口,做不得假。    “你毕竟是我儿子,我这辈子防谁都不会防你。”他装模作样叹息了一声,“是为了那个任真吗?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杨威冷笑,“你老婆呢?”    “埋在花园里。”杨慎行偏头,“你那小女朋友杀了个人,这件事,很不好办。”    “人是我杀的。”杨威撑着地想站起来,冷不防小腿伤口一下子被杨慎行抬脚碾压,钻心疼痛。    他嘴唇发白,抬眼看着杨慎行,满脸的阴鸷,“我警告你,别去动她。”    “你真的不像我儿子。”杨慎行居高临下看他,“老陈等下就把那贱人带过来,杨威,你这辈子是不是还没杀过人?”    他笑了一下,内心愉悦:“等会儿就叫你亲手来试一试。”    此刻居然有些兴奋,自觉即将把一个废物调.教成长,很有意思。    30、第 30 章 ...    任真捂着发红发烫的脸,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看不进书中的字, 只好疲累地趴在桌子上。    她心里有浓重的不安感觉, 低低地咳嗽一声,桌子上忽而被放了一杯温开水。    据传她和杨威谈恋爱, 班里的男女生都有意避开她,只有钟淇义一切照旧, 心性太过单纯固执地认为任真处处完美。    “不舒服就先请假回去。”钟淇义轻声说道, “你这样,学习效率也不太高的。”    任真摇头, “我请假太多了, 没事, 能撑得住。”    杨威让她来上学, 所以她出门的时候照常和晨练的奶奶们打招呼,上课时间与平日里分毫不差。    只是浑身充斥着一股落单羚羊的气息,让人不忍心多看。    钟淇义无可奈何, “你啊……”    他想多问一点事情,不过任真已经趴下,把脑袋埋在胳膊里,显然不欲多言。    熬过了一整天的课, 任真慢吞吞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我送你回去?”钟淇义帮她把书包提在肩上, “我真的觉得你要去医院。”    “钟淇义。”任真冲他摊开手,“书包还给我,你先走别等我, 我不需要你送。”    钟淇义失语,被这样明明白白的拒绝,心里难免恼怒,僵持着不肯还给她。    任真牵起唇角,有些苍白地笑了一下,“被看见了,我可是会被打断腿的。”    昨天晚上杨威说的话,可是现在想起来,却好像过了很长时间。    昨晚他们都很开心,自觉未来光明,她要上大学,他要跟着去。    校门口,监控被人强制关掉,几个穿着寻常衣服的男子蹲守在外面,看见任真出来,彼此之间点了点头。    “小妹妹。”有人轻轻上前,抓住任真的肩膀,“别慌,现在表情最好平静一点,跟着我上车。”    任真看他,似乎要将他模样刻在脑海,她毫不反抗地上了车,接着轻声问他:“杨威怎么样了?”    一切都脱离掌控,似乎是她太笨了。    那人笑了笑,语气带着微微怜悯,“他好着呢。”    ******    今天似乎有意要做一个了断。    杨家,保姆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冷不丁听见楼上一声爆声,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大约是枪声。    她哆哆嗦嗦从厨房里出来,小腿打着颤,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杨威。    脸上溅着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好像有七彩光晕流转着划过皮肤。    保姆尖叫一声,立刻夺门而出。    杨威好像是才起来,眼皮子困倦着睁不开,浑身浴血迎着阳光,气质却干净透明,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很茫然。    房间里,杨慎行被子弹穿透了喉咙,眼睛不甘心地睁着,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步入了他两个妻子的后尘。    方才他还笑吟吟地,为即将进行的杀戮兴奋不已。    是不是上天都眷顾任真?    杨威拨打110,有些漠然地想着。    这一切都如她所愿。    “喂?”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刚吸了烟,声音有些浑浊:“我是杨威,我刚把杨慎行——也就是我父亲杀了。”    “对了。”他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句,“还有我后妈。”    *********    任真上了车,被暖气蒸的皮肤发红,整个人都好似带了点潮气,大脑里昏昏沉沉。    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车开了一下午,她确认已经这已经脱离了本城范围,烧得眼皮子都要睁不开,却仍然残留着一丝理智。    终于到达目的地,她被人推下车,跌跌撞撞往前走。    有人轻声说:“这女的好像生病了。”    同伴斥责她,“闭嘴。”    她被带到了一处房间里,冰凉的听诊器隔着一层毛衣紧贴她的胸口,随后是医生的低声交代,时不时有人低低地应一声,随后她便感到冰凉液体注入身体。    任真掀开眼皮子,忽而叫了一声:“周雁南。”    周雁南偏头,看着几乎毫无生气的她,抿唇笑了笑,“我在呢。”    她的眼珠子动了动,找回一丝昔日灵动的感觉:“杨威在哪里?”    周雁南上前,轻柔地帮她把被子掖好,“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你的愿望就实现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任真忽而拽住了周雁南的手,死死盯住他,“杨威怎么了?”    旁边保镖上前一步,被周雁南轻轻摇头制止住。    “杨威?”他偏头想了一会儿,漠然道,“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人?你记错了。”    任真陡然加重力道,细嫩的手紧握着他的手腕,却半分不觉得疼。    “你现在需要休息。”周雁南轻松地把她的手指掰开,转身离去,吩咐其他人,“把她看好了,这姑娘很聪明,都给我带点脑子。”    他离去的脚步声撞击着耳膜,任真拼命想要抬起身子,却被医生紧紧按住,在她耳边不断地嘈杂着说着什么。    “杨威呢……”她呜咽出声,挣扎的弧度逐渐变小,刚才打的那一针有了效果,到底无法抵过药力,遁入昏沉黑暗。    ******    强光刺眼,杨威无所谓地坐在了椅子上,对面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警.察。    警.察厉声喝道:“坐正了。”    杨威抬了抬眼皮子,接着懒懒地动了动身子。    他眼睛里透着点冷漠,情绪丝毫没有波折,看久了会觉得这个人有些过分的阴冷,根本想不到这个男孩,就在今天早上,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    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这小子不能枪毙的话,以后大约会持续的祸害下去。    女警.察一板一眼:“交代一下你的动机。”    杨威伸手挠了下脖子,语气平淡,“就生气呗,我后妈大半夜打麻将回来,撞上我要吸.毒骂了我几句,我气不过,就把那针打给她了。”    女警.察皱眉,抬眼看了杨威一眼,对方居然还能扯着唇笑一下,“然后我害怕了,把她埋在花园里,早上我爸问我夜里怎么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他知道……”    “枪是哪里来的?”    “我爸的,他不是个好东西。”    “你爸在家里藏枪?!”    “对啊。”杨威的表情很无所谓,几乎带着点恶意,“你们这些当官的,谁手上不沾点事情?”    “好好说话!”女警察猛地一拍桌子,“小畜生。”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问:“你哪搞来的毒.品?”    杨威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她,慢慢说道:“去酒玩,上厕所的时候,有人问我要不要一直怂恿我买,都知道我钱多,他妈的。”    “哪家酒?”    他偏头想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名字:“零度。”    周雁南是老板。    女警察点点头,临走之前回头看他,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女朋友?”    杨威松松垮垮地坐在后面,脸隐在了阴影里,闻言偏头看她,眼睛黑白分明,纯净无暇。    他想了一会儿,接着轻轻摇头,嘴角轻轻勾起,声音里带着点轻蔑:“一倒贴货。”    31、第 31 章 ...    任真昏睡了两天, 一直重复着没有意义却形容可惧的梦。    有人过来看了她几次,拿手电照了照她的眼皮子, 接着碰碰她的手。    最后一个梦是她被关在笼子里, 做困兽之斗,观众全部没有表情, 全都带上一幅不太妥帖的面具。    手臂上正在输着液,任真支起身子, 面无表情地拔了针头, 鲜红液体溅了好几滴,炸开在了床单上。    “醒了?”周雁南合上手里的书, 房间一片黑暗, 只有他桌子上放着的一盏台灯, 光线调的很弱, 只够看书,连人的脸都看不见。    任真不说话,他推开了椅子, 木料摩擦之间‘吱呀——’一声。    “你烧到四十度了,还好没事。”周雁南来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任真的额头,笑着说, “说不定会烧坏脑子, 不过如果你没那么聪明,可能还会好一点。”    喉咙干裂,说话的时候好像有血气上涌, 任真嗓音嘶哑问他:“杨威呢?”    “想吃点什么?”周雁南声音温和,“以后大冬天下雨千万别再出去了,这次好险没得肺炎。”    才想起来似的,他掀开了灯,倒了杯温水递到了任真的唇边。    任真抬手想要去拿,却被周雁南避开,固执地将水杯抵在她唇边,看着她就着自己的手,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沾到水才觉得渴,她一口气喝完,有水珠子顺着唇边滚滚滴下去。    周雁南用指腹轻柔地碾过去,擦掉她唇角水迹,眼角那个伤疤在白炽灯下看的要比平常的时候清楚一些。    任真身体僵硬,撑着身子往后面退了退,重复道:“杨威呢?”    “这两个字,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周雁南眼睛底下有些青黑的颜色,神色自若地把手收回去,冲她微微笑着:“我不希望再听到了。”    任真双手抓紧了床单,心里划过了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后妈是我杀的,但是他可能要自己去认罪……”她舔了一下唇角,“这两天,外面发生了什么?”    任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遇见她以来,从来没见过这样几近崩溃偏执的样子。    “什么都没发生,你好好养病。”周雁南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起身离开,关上房门之前他回头,面无表情地警告任真:“不要试图离开。”    门被上了锁。    任真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试了试门,没办法打开。    这个房间很大,有一张床,还有书桌以及塞了满满当当书籍的书橱,以及一个小的洗手间。    只有一个窗户被牢固的铁栏杆封住,栏杆之间的缝隙挤不进一只手臂。    这是一个牢笼。    任真披了一件衣服,拍了拍门,“周雁南,让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任真闭了闭眼睛,继续拍门,“让我出去……至少让我知道他怎样了。”    是杨威让他这么做的?    可是又为什么……    “你没必要帮着杨威。”任真试图恢复冷静,“你会害了他的,我现在出去说清楚,我能承受结果,没必要让他来。”    门外一片寂静,连一丝走动的声响也没有,好像整栋房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会让人产生一种微妙的荒谬感,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疯掉了。    任真把头抵在门上,眉头深锁,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疑惑,仔细地思考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啊,那个骄傲的少年准备用自己余下的整个生命来成全她。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的不像话,那天过后任真就没有再见过周雁南,每天三餐都有一个听不懂汉语的菲律宾女孩送过来,看着她吃完以后收走。    第三天,开始有家庭老师上门给她上课,任真试图向他们求救,却只得到怜悯的眼神。    “你的家人都很爱你,没人要害你。”其中一个老师跟她说,“你迟早会知道,不过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一定会把病治好的。”    他们只当是任真有精神病,没人愿意相信她。    任真近乎绝望,她每天睡觉之前用钢笔在桌子上刻下杨威的笔划,一天一天逐渐成字,记录着时间流逝,等到杨威两个字彻底完整的时候,她等来了周雁南。    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周雁南的心情不错,笑眯眯给她带了蛋糕过来,对她说道:“生日快乐。”    今天是任心的生日啊。    被关了大半个月,似乎反应都迟钝了,显得人都有些呆,周雁南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许个愿望?”    任真定了定神,交缠双手放在胸前,呐呐地按照他的话去做。    “我很厉害,不过那天太冷,翻围墙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块砖头踩落。”她想了想,“现在应该还能找得到。”    周燕南嘴角微笑开始变冷。    “我保存着我妹妹的一份求救录音电话,是我偶然间在家里找到的,录音证明,杨慎行当着自己孩子面犯罪。”    这个愿望似乎过于长了,但生日愿望总有被实现的权利。    任真紧紧盯着他,“我还存了杨慎行杀死我父亲的照片,是枪杀,所以当天,我有理由确定,杨威是因为生命受到了威胁才动的手。”    “我证明杨威没有对他后妈动手。一点都没有。”    好了,生日愿望说完。    周雁南叹了一口气。    他长得和杨威一点都不像,但是眼神冰冷望着人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非常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周雁南才低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大的事情,你带过来的那几个老师,总是会不经意之间告诉我。”任真垂下眼睛,声音有点紧张,“校长的儿子杀死父母……没人不知道的。”    周雁南嗯了一声,听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他下了死命令,不许他们在任真面前提起半点这件事情,但任真太聪明,大半个月的时间,总会拐弯抹角地问出来。    说不定她问出来了,那几个老师都还浑然不觉自己说漏了嘴。    “你去,”任真尾音带了点颤抖,“我可以想办法作证,真的假的我都可以说,你把他救出来。”    没人知道她这二十天以来有多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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