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心替自己抗下罪责,不允许任何其余情况发生。 周雁南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椅的扶手,过了一会儿问她:“那些证据,在哪里?” 任真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飞快告诉他,“录音在我妹妹的骨灰盒里,照片被我存在了我妈的遗照后面。” “好。”他含笑应答,接着拿出手机,当着任真的面拨通电话,声音很冷静,“你去一趟任真的家里,她妹妹骨灰盒里应该有一份录音,还有她母亲的遗照,你拿到以后直接全部烧掉,别出差错。” 任真眼睛里逐渐爬上了几条红血丝。 “别这样看着我。”周雁南挂掉电话,在看着任真的时候,他恢复了温柔语气,“我知道你大概留了不止一份证据,没关系,你人出不去,证据也是死的。” ——不是杨威。 不是杨威让周雁南把她关起来的,这一切的行为,源自于周雁南本身。 任真心跳敲击耳膜,逐渐冷静下来以后,她问周雁南,“为什么?” 周雁南起身,将蛋糕切了一小块儿,推到任真的身前:“不为什么,你还很不乖。” ******** 小城多年以来没有出过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了。 上头给的命令很着急,刘玉叹了一口气,揉了下眉心。 她负责这个案子,似乎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心里却总是觉得不安。 “有三个不对劲的情况,一开始杨威的口供是给她后妈注射毒.品导致死亡,但她后妈明明死于失血以及被活埋以后窒息。” 她皱着眉给领导解释,“后来知道这个消息他明显不敢相信,虽然很快又承认了,但这始终是个疑点。” 领导打了个哈欠,敷衍地点点头。 刘玉继续说道:“第二,那个酒我们找不到监控,我怀疑是被老板销毁,而那个老板和杨威存在着亲戚关系。” 找不到监控,那就找不到当天有人向他贩卖毒.品的蛛丝马迹。 “第三,这是我自己猜的,杨威这孩子不像是一个拥有反社会人格的……” 领导嗤笑,“刘玉,你办案也有二十年了,难道都靠猜?” 刘玉抿紧了嘴唇,默默听训。 是啊,她办案有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种矛盾的情况。 一方面似乎证据充足可以快速结案,然而种种迹象都让她觉得不安。 刘玉低着头,声音坚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被黑暗遮掩的世界,总有人执着地去探究真相。 领导沉默,多少有点不耐烦。 ****** 似乎有一个月过去了? 杨威嘴角伤口在流血,寒冬腊月里,腿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胸口放着一张小小的碎纸片,已经褪成了苍白色,依稀辨认出几丝粉红颜色。 他睁着眼睛,看小小窗户外的月亮,牵起唇角笑了笑。 似乎在某一个夜里,他气喘吁吁地奔赴在荒凉的郊外,偶然抬头,看见的也是这个月亮。 那时候一心一意,都是要去解救那个姑娘,将自身置之度外。 其实那会儿就应该知道,他逃不掉的,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32、第 32 章 ... 老师全部撤下, 只是送过来很厚的一摞练习册,高三的冲刺接近后半段, 自己闷头学也就算够了。 偶尔有佣人讨论, 太新鲜了,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被抓起来关在小黑屋里没日没夜的刷题。 任真倒是老老实实,每天有老师给她布置任务批改作业, 让那个菲律宾女孩传达老师的建议以及她的反馈, 绝对不让她和其他人类交流。 原本任真是选的理科,但是通过题目来看, 周雁南希望她参加文科高考, 而且难度不低。 她就像是一盆被养起来的花, 每天被人精心照料, 严格记录成长的轨迹,再根据需要加以修剪,期待她能够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又过了一个月, 外面开始放寒假。 佣人给她穿上红色的长裙,外面加上一件大衣,稍稍有些不合身。她比较矮,于是鞋子里便塞了五厘米的鞋垫。头发被染了浅浅的栗子色, 卷成精致的弧度, 涂上一支已经停产的CHANEL梅子色口红。 寒假的每一天,她都由菲律宾女孩检查好衣着和装扮,牵着下楼去花园里散步。 至少有五个保镖严密看管着。 她肤色冷白, 涂上梅子色口红以后多了一丝女人味,穿着鲜红的裙子,刘海下面的眼睛偶然眨一下,像个木偶娃娃,有种不合时宜的天真感。 周雁南喝了一口红酒,独自坐在三楼阳台,几乎有些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宛如有着沸水达到临界点,升腾起灼人蒸汽。 这是他一天之中最期待的时候。 寒假结束,任真开始被周雁南带到餐厅里吃饭,两人之间什么话都不说,机械地吃完饭,她就回房间写作业。 唯一的一次交流,是她写了模拟卷,分数出来以后的那天,周雁南心情很不错,“以后你想去北大吗?” 任真抬头,然后对着她摇了摇。 “光华管理学院挺不错的。”周雁南自顾自说了下去,“读了两年以后,我带你去美国留学。” 他不需要任真的回答,现在的任真就是一个能说话的机器人,微微侧着头,出神道:“现在的学生,高考完以后是不是喜欢去整容?” 任真放下筷子,象牙制品和木质桌面敲击,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周雁南顿了一下,他表情温和,告诉任真:“不要闹,这种行为很下.贱。” “我不想再当你的洋娃娃。”任真用力擦掉自己嘴上的口红,冷冷盯着他。 口红晕开在嘴边的皮肤上,紫与红相斑驳,更显得她面色苍白如幽灵。 任真从椅子上跳了下去,向门口走去,她手指微微发抖,冲他强调着,“我要走了,你不能囚禁我。” 餐厅原本是空无一人,在她说出反抗言论之后,门口却出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沉默的堵在哪里。 看来对她的看管是全方位的,不存在任何漏洞,只是平时隐藏了起来。 周雁南拿手帕擦了擦唇角,他目光没什么温度,声音却做出了一种温柔的样子,“阿蕴,回来。” 任真手指收紧,紧盯着保镖,“让开。” 这里陷入了令人无法呼吸的沉默。 似乎是周雁南打了个手势,那个保镖默默的让开。 任真深呼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略过那人,她沉默地往前面走,穿过冰冷而空旷的客厅,推了推门。 推不开,门被上了锁,像是重重保险。 身后似乎有脚步的声音,任真收回手,往回看。 所有不相干的人都退了下去,周雁南面无表情冲着她走来。 “我警告过你,不要试图离开。”他慢慢伸手,掐住了任真的脖子,眉眼沉沉,努力克制压抑住的疯狂,“你太不乖了。” 手的力道在逐渐收紧,任真呼吸困难,睁大一双眼睛瞪周雁南,眸子水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宝。 “我错了……”实在难过,她紧紧抓住周雁南的手,艰难认错,“我……后悔……” 手指陡然松开,她的脖颈上已经有了一圈可怖的青紫颜色。 任真滑落在地,目光触及到周雁南的鞋尖,眼泪流了满脸,不断咳嗽,肺管都好像被火烧了一遍。 周雁南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看她:“知道错了就好。” 任真摇头,艰难喘了两口气,“我不该接近杨威,我不该那么坏……” 她双手捂着脸,声音沙哑,绝望到极致变得平静了起来,“我后悔了啊……求你……” “求你让我去救救他。” *********** “明天上庭,你差不多是死刑,没有缓刑的那种。”刘玉翻开已经有些破损的档案,面无表情地告诉杨威。 杨威头发被剃光,下巴上粗糙的胡茬纷纷冒了出来。 他精神倒还没外表那么颓丧邋遢,偶尔闪过不屑的神情,会让人忍不住想着他以前该是多么神采飞扬的一个人。 但这表情有些激怒刘玉,她冷声警告:“别无所谓,你要死了。” 她也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正在上大学,三天两头跟人打架。 但是心不坏。 杨威低低冷笑了一声,喉咙里的声音含糊不清:“怎样?” 刘玉压着怒气,“我要真相。” “真相就是我把那对狗男女杀了,明天就要宣判死刑,以后在地里腐烂,供人们唾弃。”杨威漫步目的地看着天花板,突发奇想,“我死以后,会有墓地么?” 这样的对话进行过许多次,两人都有些腻烦了。 三个月了? 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为他忧心,似乎达成了想要的结局之后,他就会被随手抛弃。 那天在医院里,他亲眼看着任真牵着任多多,漠然的从他身边走去,一个眼神都没有。 挺好的。 刘玉叹了一口气,“你会被火化,没有墓地。” 杨威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微笑:“那么,感谢伟大的祖国。” 了无牵挂,完成使命。 ******** 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部都需要靠着黑夜来遮掩。 周雁南脱下了一直穿着的唐装,任真刚烫过的头发掉了一大把,又添了满身的伤口。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呼救的声音。 她被拽着头发,狠狠撞到茶几上,额头血流如注居然还笑出声来,轻轻说着:“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周雁南走过来蹲下了身子,审视着她这张满是血污的脸,面无表情又问了她一次,“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一个秘密。 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愈发激怒了他,周雁南的理智全部消失殆尽,却反而缓缓笑了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有着微微的兴奋。 任真往后缩了缩,而这时候,门铃被人按响。 半夜十二点,有人披着一身风雪,前来造访。 是刘玉,她还穿着一身警服,看见周雁南那张脸的时候,皱了皱眉。 那男人微微笑着,像是刚健身过,额头上有着薄汗,推门的瞬间,房子里的暖气混杂着些许令人不舒服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雁南把她请进来,温和道歉,“不好意思,家里人睡得早,没怎么听见声音。” “没关系。”刘玉表情严肃,“我今天只是个人过来,你不用紧张,问你一些事情,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周雁南眨了眨眼睛:“好。” “你认为杨威是个怎样的人?” “脾气很差,和父母的关系非常不好,对不起,我对他不是很了解。” 刘玉抬头,眼神锐利与他对视,而他表情坦然,找不出半分的破绽。 刘玉语气拔高,似乎是在责问,厉声道:“你难道不知道杨威吸,毒吗?” 周雁南一愣,接着摇头,“我没听过这回事情,我觉得……应该不会的?不过这小子以后真的说不准。” 完全一致,杨威之前根本不吸.毒,他自己也说那天是第一次而已。 …… 问不出什么来,刘玉有些疲惫,“明天开庭,杨威很可能死刑。” 周雁南不答话,过了一会儿,低低说了一声:“哦?” 刘玉告辞,叹了一口气。 她拒绝周雁南要送她回家的提议,人走在花园里,正思虑重重,忽而被人拿东西砸了一下后背。 刘玉一愣,眯眼抬头,看向三楼窗口的方向。 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 周雁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发怔。 沙发上沾了些血迹,方才被保镖拿了毯子遮盖住。 他转身将唐装扣子一丝不苟地全部扣上,转眼之间又成了永远随和有风度的周雁南。 来到三楼,进去之前他温柔地敲了敲门,等了两分钟没得到回应,只得开口,“我让人帮你包扎一下,对不起,你别生我气了。” 语气极度亲昵,而且很熟练,说完便自觉得到了原谅,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空空如也,外面风雪呼啸,吹得窗帘宛如帆布,猎猎扬起。 窗户打开着,而钢筋铸成的栏杆被数月的腐蚀敲击,悄无声息地断裂,出现一个刚刚够人钻出去的缝隙。 窗台上洒了血液,短短时间凝结成冰,保存下刺目而诡异的鲜红颜色钗。 她筹谋两个月,终于在今夜逃掉了。 33、第 33 章 ... 刘玉把浑身是血的女孩塞进出租车里, 声音紧张,让司机快些开走, 接着递给任真一张面巾纸。 任真被打得很惨, 一只眼睛睁不开来,鼻腔里被鲜血堵住, 直冲脑门。 她接过面纸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有些口齿不清, 但是声音很冷静:“你应该调查过, 杨威的继母当天晚上去哪里打的麻将?” 刘玉顿了顿,“对, 在她一个朋友家里, 好像她们会经常聚在一起。” “好。”任真拿开面纸, “现在你让司机去那人的家里, 杨威没有吸.毒,那一针一定是当晚陈美华的姐妹给她的,我们现在去找出证人。” ***** 刘玉穿着警服被留在了车上, 任真一个人去敲门,脸上血迹斑驳。 有个女人穿睡衣,打着哈欠来开门,冷不防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 捂着嘴就尖叫了一声。 “别怕。”任真飞快上前, 抵住了门不让她关上,即使形容狼狈,阴冷的眼神也还是会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害怕。 “十一月九号那天, 你给了陈美华一管毒.品,然后她第二天被发现了尸体。”任真拽住女人,不给她逃离的机会,“是不是?” “不是……”女人哆哆嗦嗦,“没有这回事啊,你是谁……我要喊人了啊!” 任真冷笑,“别想抵赖,我不是警.察,你现在还有机会去自首,你的证词会对破案有帮助,说不定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不过你要是敢继续装聋作哑的话——” 她上前一步,餐刀就抵上了那个女人的脉搏,力气很大,几乎要把那个女人的头发活活扯下来,目露凶光威胁着:“我现在就杀了你!” 女人两股战战,根本都不敢看这个非人非鬼的女孩,眼角渗出了泪水,犹豫地点点头。 任真拿开已经豁开了几道小口子的餐刀,拽着她往回走,拉开车门大力把女人推进去。 刘玉皱了皱眉,任真已经上了车,面无表情道:“她要自首,作证那一管毒.品是她提供给陈美华,作为杀死杨威的凶具。” 刘玉讶然,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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