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终于有空见越苏的时候,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她把手机玩没电了,在用充电宝。山上的风吹久了还是有点凉的, 她无意识地把手指藏在发热的充电宝下, 略微缩了缩肩膀。 进大师的门之前,还要过安检。 越苏也能理解。 等那个长得好看的大姐姐给自己查过之后,她理所当然地问:“我的包呢?给我?” 安检的大姐姐冷若冰霜:“出来的时候还给你。” 越苏鼻子一皱:“那手机总要现在给我的?” 大姐姐面无表情:“规矩就是这样, 不想进去可以不进去, 出门左转立刻就还给你。” 越苏:“……” 越苏:“还有什么其他规矩吗?” 大姐姐语速很快:“不要质疑、不要反驳、不要直呼大师姓名,说话大声一点,大师年纪有点大了,可能会听不清你在讲什么。” 越苏小声地问:“大师叫什么名字啊?” 大姐姐冷酷无情:“你进不进去?再不进去我叫下一位了啊。” 越苏连忙点头:“我马上去!” 她走了两步,小声嘀咕道:“真是虔诚啊。” 越苏只是随口说一句, 谁知道已经把脸转到外面去的那位美貌大姐姐听见了,朝她摇了摇头,说:“最虔诚者只祈祷,不虔诚者……” 大姐姐指了指她自己:“还会有所求。” 她本来就美貌, 现在虽然穿着宽松的袍服,一点妆都没上, 首饰也没有,但清心寡欲的端庄模样,竟然凭空有几分菩萨的悲悯。 越苏被她的容光所摄,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先对那位还没见过面的大师更好奇了几分。 内室暗沉沉的, 大师端坐在帘幕之后,隐约能看见人影。 越苏坐下之后,有个小男孩给她端了杯热茶来,她于是把自己发冷的手指贴在薄薄的杯壁上,汲取上面的热意。 “您贵姓?”大师的声音带着平常老人家的苍老。 “免贵姓越。”她答道。 “越小姐所求何事?” 越苏原本只是来核实那个中年男人的话,问清楚这位大师,所谓的“可以回到过去改变一切”是怎么回事? 但她忽然改了主意,双手捧着热茶,也不喝,存心要试他一试,因此说道:“大师,是这样的,我的男朋友忽然消失不见了。不是出事情去世了,而是整个人不见了,我周围的朋友也不记得他了……” 越苏好歹是个扑街写手,临场编起故事来一点也不虚,有理有据,有前因有后果,再加上本来就有原型,她把整个故事虚构完之后,大师一点漏洞都没看出来,只是沉稳地说:“你没有发疯,问题在于你那个男朋友。” “嗯?” “他不是这里的人。”大师说:“他来自别的时间,他不该存在这个时间段,所以他迟早要回去,你是拦不住的,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那有什么办法吗?” “有。他不能长久地存在这个时间段,但你可以到他的时间段去。”大师的语气平淡无波,一点也不像某个邪教头子。 “诶?我怎么能到他身边去?” “你自己当然不可以,我可以帮你。”越苏面前的帷幕动了动,随着大师说话,一个小小的透着蓝光的长方体递到越苏面前,“支付宝还是微信?” 越苏:“……” 付了大几千的咨询费之后,大师继续说道:“你不要急,排在你前面的那个人也是一样的问题,这样的事情我见得也不少。” 越苏:“……啊?排在我前面的大叔不是脑子不好使吗?他妈妈说他是最近生病病坏的?” 大师:“越小姐,你没有看透事情的本质,治他的病,是要给他换命,换一个健康的命格。你呢,也是一样的,给你也是换命,换到你男朋友那个时间段去。” 咦,好像和沈老板的理论有点像,天下民科是一家吗? 越苏问:“那被换的那些人怎么办呢?比如说你给之前那个大叔换成了健康的命格,那个本来健康的人怎么办呢?变成傻子吗?” 大师信心满满:“这个不用担心,我都是跨时间段换的,苦主找不上门来的。” 越苏:“……” 喂。 她的重点是杀人之后怎么不被发现吗?她的重点是杀人不好啊! 大师继续说:“我待会儿给你个玉器,你一定要随身带好,等到时机成熟,那个和你相似的命格就会被我召唤过来,牵引到玉器所在的地方,我会提前打电话通知你的。” 越苏问:“被我换的那个人是哪儿的啊?” “民国啊。”大师说:“我算出来你男朋友本来是民国生人,难道不是吗?” 越苏:“……” 这位大师到底是不是骗子?还是只是学艺不精? 越苏决定再观望观望:“……是。” 说完大师又把那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长方体推出来了:“微信还是支付宝?” 越苏槽多无口。 待会儿拿回去给沈老板看看。 付完钱之后,越苏趁大师还没把自己赶出去,赶紧问:“我之前遇见了一个大师的客户,他说是大师指点他的……” 她把那个中年大叔的事情说了一遍,问道:“他拿走我的玉刚卯,真的可以回到过去吗?” 大师确定了收款,随口答道:“你不给他也没关系,他找不齐所有东西的。” “嗯?” “就是,”大师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他想要回到过去改变一切,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说法,必须要集齐十二种祥瑞,我告诉他这些的时候,估计他这辈子都找不全。” 越苏有点懵了:“他说是自己梦见了佛祖,佛祖指引他来找我的。” 大师说:“是啊,我解梦是这么解的,他也确实找到你了呀。但是他需要的其中一样东西,几十年前我亲眼见它被人扔进河里了,所以说他大概率集不齐的。” 越苏:“啊?那大师你告诉他去找我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不要那么死心眼嘛。”大师说:“只是大概率找不齐,又不是绝对找不齐……而且我不这么说,那个人出门就直接从我这儿跳下去你信不信?看他那个样子,恨不得下去陪他老婆孩子。” 越苏:“……” 越苏不得不承认:“说的是。” 大师比她想象中要平易近人得多,像是个辛苦讨生活的家长,临走的时候,越苏忍不住问:“大师您这么厉害,有没有听过‘看破不说破’这句话?” “当然听过。”帘幕抖了抖,里面的人回答道:“不就是说干预得太多,我会不得善终嘛。” “那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帘幕那端的人笑了笑,给出了一个越苏从来没想过的答案:“与天斗,其乐无穷!” 越苏从大师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出来之后,依旧是一头雾水。 她抱着手给沈静松发消息,把目前的经历都讲给他听了。 【沈静松:没想到啊,民科都进展那么快了】 【沈静松:那个所谓的玉器你拿回来我看看,应该是人家的祖传秘技,我解个包,看能不能仿制,以后就不用我一趟一趟跑去带人了】 【越苏:老板你省省】 【越苏:他都说信哥是民国生人呢,就这业务水平,哪能信啊?】 【沈静松:这个不是他的错,主要是因为你的命格没个准,任何人从你身上算都会出错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就来找你】 【越苏:???】 她刚打完这一连串问号,就看见之前排在她前面的那个大妈站在自己面前,对她说:“小姑娘,能不能请你给我看着下包?我儿子想去卫生间。” 越苏连忙点头,伸手接她的包。 “很重的,小姑娘你小心。”大妈叮嘱了一句。 “没事。”越苏手上被大妈递过来的包勒出一条红印子,确实很重,但她还是勉强笑了笑。 待大妈一走,她立刻把包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顺便把自己的包也放了上去。 大妈包里到底放了什么啊,怎么重成这样? 越苏偷偷瞄了一眼,发现拉链缝隙里有个和她包里一模一样的玉器包装,应该就是刚才大师提过的。 “越苏小姐在吗?”房间里有人喊:“大师还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越苏连忙拎着两个包要进去。 安检的大姐姐凉飕飕地扫了她一眼:“包放在外面。” 越苏把右手举起来给她看:“这个包是一个穿黄色羽绒服大妈的,姐姐你记得给她哦。” 大姐姐挥了挥手:“放到外面去,人家看见就会自己拿走了。” “放到外面?不会被别人拿的吗?” “谁拿你的包啊。”大姐姐态度不变:“放到外面去。” 越苏只好蹬蹬蹬又把包拎出去。 走进内间,迎面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普通老人,老人见她进来了,仔仔细细地打量,打量完问:“你姓越?叫什么名字?” “越苏。” 大师“嗯”了一声,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玉扳指,玉扳指刻着上一个小小的、意义不明的图案:“给你的。” “这是干什么的?”越苏问。 “你要回到过去,民国那种乱世,一个女孩子怎么活得下去,送你的,能给你点好运气。” 越苏懵懵懂懂地接了,才反应过来,道了声谢:“谢谢大师。” “去。”大师挥了挥手。 越苏没动身,直视他,问道:“大师,我还能不能再换回来呢?” 大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实际操作比较困难。” 越苏:“什么意思?” 大师:“就是隐晦的‘不能’。” 越苏:“……” 大师:“钱已经付了,现在反悔只退一半哦。” 越苏哭笑不得地告别了大师,刚走出来,就看见之前那三个小姑娘围着她的包在等她,见她出来,挤眉弄眼地给她打招呼。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越苏颇为意外。 “小姐姐,我们想等你一起回去呀。”里面那个叫小七的那个女孩子过来挽她的手,笑嘻嘻地说。 …… 五分钟前。 “姐,刚才进去的那个是不是上次去踢我们馆的那个死女人啊?”张逢春一脸病色,但是吊稍眉依旧刻薄,被她姐姐扶着坐在凳子上,有些气喘吁吁地问。 “好像是。”张遇春依旧穿着一身运动服,脖颈左侧贴着一块丑丑的跌打损伤胶布。 “她怎么有钱到处跑来跑去啊?”张逢春刚说完这个问句,又立刻“哼”了一声:“我忘了,她当然有钱。” “别想那么多,你生病还想不想好?”张遇春说。 “我也想有钱。”张逢春自顾自地说:“我以前发誓,不管是去偷去抢去骗还是怎么样,反正我要有钱,有钱就没人欺负我们俩了。” “安心养病。”张遇春的圆脸上没有太多神色,劝道。 张逢春推开她的手,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别人,于是轻手轻脚地跑上前去,把相邻的两个包的拉链都拉开,调换了一下里面的玉器,再重新拉上。 “你干什么?”张遇春问。 “我听说圆空大师主要就靠玉器显灵,我给她换掉,这样她求的事就灵验不了了……谁在门口?”张逢春猛地转头,望向门口。 门口一只猫无辜地路过。 “你别疑神疑鬼了,这样思虑过重,病怎么好得了?”张遇春带上一点责备的语气:“我整天去打比赛,就是为了赚钱给你看病,你这样哪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张逢春嘟起了嘴。 “去给人家换回来,给你的病积点功德。”张遇春说:“从小你喜欢什么都给你买,想要什么给你什么,谁欺负你了姐姐都给你打回来,现在节骨眼上,不要这样,对你的病不好。” 张逢春不甘不愿地把东西换了回去。 “好了,走。”张遇春点点头:“先去求个平安符。” 她们走了之后,门口冒出三个小脑袋,清一色的网红妆容。 小七说:“刚才她们是把小姐姐的东西换掉了是?” 另外一个附和道:“是,我听见了,刚才要不是咱们溜得快,说不定还要被她们发现。” 小七走了进来:“快给小姐姐换回去。” 少女灵巧的手指一会儿就把两个包里的玉器换掉了,小七总结道:“还好咱们回来看了,不然小姐姐就要被她们阴了。” 其中一个体贴地说:“我们待会儿别告诉小姐姐这件事了,她本来就很可怜了。” 小七点头:“是啊,要是我男朋友……不在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小姐姐现在肯定很伤心。” 她的同伴打趣道:“你看看你小七,三句话不离男朋友,痴女本女了呢。” 小七涨红了脸,说:“我就是喜欢他嘛,控制不住地想他,我有什么办法呢。” 她抬起头,又说:“小姐姐肯定也很想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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