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皓亭打车把薛易送去学校, 看着他进了大门里头才落下了车窗。    司机师傅掐了烟，扭头问陆皓亭：“先生, 咱们现在去哪？”    陆皓亭捏着眉心，在回家和回公司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报了公司的地址。    时间还早，前台换了个打扮漂亮的女实习生, 正偷偷趴在桌子前吃早餐, 猛地看见老板从电梯里出来，吓得赶紧把包子盖在号码簿底下。    “陆、陆总, 早上好。”    “早。”陆皓亭心里乱糟糟的, 也没往她桌子上看。实习生松了一口气，刚要坐下，就看见老板折了回来，手指曲起扣了扣台子。    实习生心一揪, 悻悻地爬起来准备接受批评。    没想到老板竟然皱眉问她：“你还记不记得, 昨天晚上来找我的那个男孩儿是几点来的？”    实习生暗暗把包子咽干净了，才摇摇头道：“陆总, 昨天不是我值班，我打电话问问小苏。”    “算了，不用问了。”    年轻的老板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刚好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响，就见他舔了舔牙尖，似是有些失望，但还是转身进了电梯。    实习生犹豫了一下, 还是捞起电话，“喂，小苏，陆总问你件事。”    ……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陆皓亭昨天的记忆原本是有些模糊的，这一推门，被酒气一熏，好像想起来不少。    陆皓亭没急着去收拾酒瓶，走过来，很是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记忆就又清晰了不少，那小孩儿推门进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伸手抱住自己，扶到沙发上，变着法哄他回家。    他当时可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觉得那样睡脖子不舒服，就捞了他的手臂当枕头……    亏了自己也是男人，枕一枕手臂不能算尴尬。陆皓亭这么安慰自己，可两颊还是慢慢烫起来了……    “陆总。”女秘书敲了敲门。    “进来。”陆皓亭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姿态，他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一双骨节分明且柔软的手也交叠，自然且优雅地落在膝前。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有几张单子得陆总签一下，然后就是前台的小苏让我给您带个话，说昨天那个找您的男孩儿是晚上十点半左右来的，还挺着急，给您打电话打不通，他就从楼梯爬上去了。”    陆皓亭面色不变，指尖却微微一颤。    “是什么人啊陆总，一口气爬了十三层呢，身体真好。”    转眼，年关将至。    期末考试前的一天没有安排任何课程，姜婵把学生分成了好几个小组，男生负责摆桌子，女生负责打扫卫生。    学期末的大清理，是要把灰尘都擦一下的，姜婵分配好任务，又看了看电风扇叶，觉得有必要擦一下，于是点了两个学生。    “学期末了，电风扇和灯管也擦一擦，薛易顾清，你们俩来，一个人上去一个人扶着，小心点啊！”    姜婵安排完，班级里最高的两个男生凑到了一起，商量了下。    “我上去，我高。”顾清自告奋勇。    “好，我帮你洗抹布。”    话音一落，一旁拖地的女生看了他一眼，讪道：“顾清上啊？我说你啊，就你这个体格还是别上去了，掉下来能把人易哥砸扁了。”    “我怎么了！男生壮点不好吗，诶，易哥你也得练练，女孩都喜欢肌肉男。”    那女生白了他一眼，怼道：“是、我们是喜    欢有肌肉的，但有人追你吗？”    顾清一哽：“那倒没有。”    “可暗恋易哥的不少呢，我就知道好几个，喏，班花看见没，最近就总跑来问他题。你呢，你去问人家郭欣慧题，还把人家吓着了呢，哼，告密狂。”    “嘿，徐一晗，我招你惹你了！”    “我哪句说错了吗，人家欣慧是我好朋友，被你缠了几次，都哭了，问我该怎么办才好，你要么就说明白，要么就别上去瞎献殷勤去。”    “我……”    郭欣慧是公认的漂亮文静，成绩一直稳在班级前五，顾清对她有意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磨磨唧唧地也不敢上去说话，好不容易去问了几次题，人又壮，支支吾吾的样子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他哼唧了两声，扭头酸不拉几地看了眼薛易，少年微垂着头，在桶里洗抹布。    薛易脑子里还在构思收拾书包前的那篇作文，班里也乱糟糟的，就没太听见这边说了什么。    他洗好了，站起身，拖了一个桌子过来，又往上叠了一个凳子，才把抹布递给顾清。    “给我干嘛。”顾清哼了一声。    “不是你上吗？”薛易皱皱眉，一阵莫名其妙。    “你上呗，我这么壮，再掉下来砸死你？”    “不刚刚还……”    顾清还别扭上了，双手抱胸道：“你上不上，不上我走了啊！”    薛易也有点恼了，皱眉拉了他一把：“你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    “哎呀，你赶紧上，怎么娘们唧唧的，那么多废话。”    ……    顾清说完其实就后悔了，他和薛易打球打了这么多场，薛易人什么样他最清楚，可现在让徐一晗这么一挑唆，这心里头就是一阵不舒服，转头就拿薛易出了气。    但现在骂都骂了，总不能再回头跪下。他偷偷观察了一下薛易，少年面无表情，眼睑稍稍眯起来一点，应该是生气了。    他只好先认个怂：“那要不就我上……”    “拿着！”薛易把抹布摔他胳膊上，阴沉着脸，抬脚踩上了桌子。    “你慢点。”顾清赶紧伸手扶住了桌上的凳子。    薛易也不说话，缓缓地踩上了凳子。他抬头看好位置，就伸手管顾清要抹布，顾清见他还理自己，心里一阵欣喜，赶忙把手举高，把抹布往薛易手里递。    那女生正好拖了一圈地又拖回来，看见薛易上去了，忍不住想怼怼顾清，就掐了个腔调对上头的薛易道。    “易哥，你最好还是别上去擦，这货就是个告密精，芯里憋着坏呢，一会儿直接给你把桌子掀了可怎么办！”    “掀你妈掀，徐一晗我□□大爷！”顾清腾地一下就火了，原本要递给薛易的抹布一甩手扔了出去，薛易捞了个空，重心一偏，闷头栽了下来。    “啊——小心！”徐一晗面对着薛易站，最先看到这场意外。    “卧槽大哥！”蹲在地上擦瓷砖的苏城飞猛地骂了一声。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板凳声响，有人如梦初醒地大喊道：“快去叫老师来，有人流血了。”    薛易这个葫芦闷的不行，疼的发蒙都叫不出来个声，姜婵赶来的时候见他半跪在地上，以为就是磕了一下，走近才看见他指缝里渗出来的鲜血。    “天呐薛易，你怎么样。”    薛易压紧捂在额角的手，疼的直咬后槽牙。    姜婵吓得也跪下来，双手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花了两三秒才镇定下来，扭头对顾清道：“过来扶一下，赶紧去医务室。”    顾清一米八的个子都要急哭了，闻言动作极度不协调地过来，想扶薛易去医院。结果手还没碰到人，薛易就自己站了起来，缓缓朝班级外走。    他背影走出了一股子冷漠的味道，一眼都没有回头看后边的人。    有人在旁边喊道：“老师，是顾清把他推下来的！”    顾清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    姜婵没顾上管这边，掏出手机给医务室打电话，追在薛易后面出了教室。    “天呐，这是磕在哪了？”    “桌角。”薛易音线单寒。    校医看他镇静的样子，没想着有那么严重，拿了药箱想先给他止个血，结果掀开被血浸湿的碎发，还是惊了一下，“这磕的可不轻，头晕吗？”    “嗯。”    “还是去医院，得打破伤风，记得拍个片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学校医务室的配置并不高，赶忙联系了校车往医院送。姜婵钻进车里，管薛易要父母的联系电话，问了半天他也不吭声。    “小易，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薛易额头缠了临时纱布，面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告诉老师你爸爸手机号多少，老师没有存你父亲的号码。”    “我不记得了。”    他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顾清好好的突然发脾气，明明就是很好的朋友……    他最讨厌别人离开，总是会小心翼翼地对待朋友，可在他被父亲赶出来的同时，那些一起在平安夜往女校扔苹果的朋友也远离了他。    亏了还有秦朗。    对了，秦朗现在怎么样了，不是说要寄一百套习题的吗。    车子开的快且稳，疼痛感也越来越清晰，除了额头的伤，身上也摔的不轻，薛易闭着眼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看起来就好像倚在那里睡着了。    “小易？小易！”姜婵晃晃他，“你……”    “别动他。”校医赶忙制止姜婵，“他想不起来就不要让他硬想，先送医院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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