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告诉舅舅, 小易哥哥变成蜘蛛侠之后就要离开我们去拯救世界对吗?” “……” “然后再找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 薛易给他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抽来条大浴巾将他裹成一个卷:“我现在任命你为卷饼侠, 和我一起拯救世界,高兴吗。” “高兴!”小孩儿转过来, 从浴巾里掏出胳膊把薛易抱住:“只要能跟小易哥哥在一起就高兴!” 薛易忍住笑:“所以咱们俩都不能跟舅舅说。” “对!说了就不能偷偷拯救世界了!” 达成一致! 薛易擦干头发,重新把衣服穿起来,长裤裤脚往下拉拉, 遮住脚腕。 晚上十点多, 陆皓亭已经睡下了, 薛易靠坐在大床上, 看着陆子宸不间断地往床上搬运东西。 “你带了这么多玩具?” 一堆玩具中间, 竟然还有他的兔耳朵和小喇叭。 “这些、这些、还有这个是我带来的, 剩下的都是爸爸给我买的!” “可真不少。” “我爸爸特别好!诶, 小易哥哥你低点头。” 陆子宸跪在他跟前, 把兔耳朵给他套了上去。 “我不戴这个……” “不要摘!”陆子宸赶紧抱住他手臂。 “特别好看, 你先别摘,我也戴一个。” 他跳下床, 打开小行李箱, 把另一只兔耳朵也掏出来, 套在自己脑袋上。“装扮完毕!我们拼机器人!” 夜里十二点,薛易真的快要睡着了, 他侧卧在床边,手撑着脸颊,陆子宸坐在他对面, 还在认真地把小小的部件按照图样拼起来。 “马上要完成了,小易哥哥你先别睡。” “嗯。”薛易答应了一声,捞过一个枕头来垫在脑后,顺手把有点碍事的兔耳朵摘掉了。 陆子宸也没注意到,打了个小哈切,继续手头的工作:“幸亏有小易哥哥帮我分类,不然我都拼不出来它。小易哥哥,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嗯。”薛易的回答只剩下鼻音。 “你和我舅舅真像,哦,也不像,我舅舅不会做咖喱饭。但是他做的鸡蛋羹也很好吃,我每次都会吃完。小易哥哥,你看,我这个头拼好了。” “……” “小易哥哥?” 睡着了。陆子宸把玩具丢在一旁,十分激动地拱了拱他,薛易动了一下,伸手将他裹进了怀里。 他说:“睡觉了宸宸。” “你先松开我,我去关上灯!” 薛易松开手,小崽子从臂弯里挣脱出来,头发支楞巴翘。他把玩具推到一边,也不嫌乱腾,给自己挪出一个能躺下的地方,然后光着脚下床,把大灯摁灭。 床头小灯昏昏暗暗的,完全不影响睡眠。他捞起薛易的胳膊,钻进他怀里,缩成一个小虾球。 小虾球十分乖巧地道:“晚安,小易哥哥。” 薛易探手摸到被子,拉过来一个角,把小孩儿给盖住,然后紧了紧手臂,对他道:“晚安。” 不一会儿,黑暗里就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紧接着,一个竹笋一般的小脑袋扬了起来,他捂着嘴巴,一边偷笑一边将扔在床头的兔耳朵捡了回来…… 薛易快要醒过来的时候,耳边环绕着压抑的笑声,阳光从窗子照射而入,他抬起手臂,遮在眼前,轻轻挪动了下身子。 “拍好了吗舅舅?”陆子宸拉着陆皓亭的衬衣,“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嘘,别吵醒他。” 陆皓亭小心翼翼地弯了腰,把手机拿给陆子宸看。照片上的少年闭着眼睛,黑发压塌下来,粉白色的兔耳朵一竖一弯,配合上乖巧无害的长相,简直是不能再合适。 “太可爱了,好像一只睡着的小兔子。” 陆子宸被陆皓亭抱到了客厅,手舞足蹈地观赏他小易哥的照片,手指戳着屏幕左右翻了翻,突然眼前一亮:“舅舅舅舅!怎么还有一张兔子,你什么时候拍的?” 陆皓亭从厨房里出来,低头看了看手机,笑道:“上次去给你拿这个耳朵,我让哥哥戴上试试,然后偷拍的。可爱。” “可爱爆了。”陆子宸抓着手机,在沙发上蹦跶了起来。 “行了,把手机给我,准备吃饭了。” “好!我去叫醒哥哥吗?” “不用,等他醒了再吃。一会儿你穿好衣服跟我走,再去看看姥姥姥爷,和他们说再见,知道了吗?” “知道了!” “乖。” “可这样的话小易哥哥就自己在家了,咱们说完就回来吗?” “不,舅舅还有点事,你在那边玩一会儿再回来。” “什么事啊?” “好啦,你快吃饭。” 陆旭华安排了一位很出名的心理医生,之前也给陆皓亭做过心理辅导,他见陆皓亭那天的情绪不稳定,就又约了那位医生,正约在了今天上午。 陆皓亭昨天几次想要推掉,因为自己要去给薛易挑礼物,陆旭华坚持说要约,并表示礼物他去挑,让陆皓亭安心去见医生。 “吃好啦!” “走,过来把帽子戴上。” 陆皓亭下楼,姐夫的车已经停在教堂门前,陆旭华一身利落的风衣,样貌年轻英俊,人也挺拔如松。他微笑着朝他俩招招手,陆子宸立马撒欢似的跑了过来。 “爸爸!” 陆旭华拨拉了下他的小脑袋,对陆皓亭道:“也不多穿点,天气多冷。” “不冷,咱们走。” “等下,你看这个行不行。” 陆旭华将手伸入车窗,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物盒,盒子包装精致,外面套了个手提袋,拿起来也十分方便。 “这个是?” “给那个小老师挑的。是个半音阶口琴,你应该见过,是我的藏品,德国产的那支。” 陆皓亭皱眉,正欲开口,陆旭华先笑了笑,抢在他前面道:“那孩子教我儿子学琴,我送点贵重的礼物也没什么,再者说我的藏品那么多,送给懂乐理的人,总比送给什么都不知道的强。” 陆皓亭眉头微微松开一些,半响才道:“谢谢。” “你跟我说什么谢,快上车,宸宸,跟你舅舅坐后面。” 车子平稳行驶至医院,陆旭华将陆皓亭送到约好的诊室,便抱着陆子宸先去了病房。陆皓亭走进去,那位医生先给他倒了一杯颜色极深的茶。 “又见面了。” “谢谢。” 这位医生并没有穿大褂,着一身休闲的时装,引着陆皓亭放松坐下,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气氛慢慢轻松起来。 这位确实很有本事,也十分幽默,他能让他的病人在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下直视自己的问题。 他喝了口茶,吐吐舌头,道:“中国人为什么喜欢这个味道。” 陆皓亭哭笑不 得:“我没看错的话,你放了半袋进去。” “怎么,还不够吗,难道要放一整袋?” “我们泡茶,一般都捏一小撮,您这半袋大概是一个月的量。” 那医生笑了起来,把手里的瓷杯放下了。 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医生完成了心里疏导,示意陆皓亭可以离开了。等陆皓亭离开后,他推开瓷杯,拿出本子,在上面画了一个对勾,然后在对勾的右半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陆旭华的电话打了进来。 “hello, go” “怎么样?” 医生揉了揉后脖子,道:“还是轻度抑郁,但是会比之前好点,我没有告诉他。你应该了解,任何人经历了那种事情,都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问题。” “严重吗?” “一般不会影响生活。小孩子还在他身边对?” “宸宸一直在。” “嗯,他看起来确实比一年前要好一些,继续让小孩儿待在他身边。” “好,那我挂了。” “等等go。” “怎么了?”陆旭华站在隔音走廊的另一端,低声问道。 “他临走前询问了我一件事,他问我,受到刺激突然晕倒之后,能听见外人说话,但怎么也醒不过来是什么样的疾病。” 陆旭华语气挂了一点紧张:“他晕倒了?” “听起来好像不是他。” 陆旭华松了口气。 “我以为是你。” 陆旭华轻笑了一下:“不是我。那你怎么和他解释的?” “这种情况有很多种原因,最有可能的其实是心理原因,创伤后应激反应有很多种,最浅层的表现比如幼年意外看恐怖电影产生的幽闭空间恐惧,或者怕黑。不同程度有不同的表现,我建议那个人可以先做个全身检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可以来我这里谈谈。” “我听不懂。” 那医生笑了,“没想让你听懂,我的大演奏家。” “他来了,我先挂掉了。” “好。记得下次带陆子宸来找我玩。” 薛易原本已经睁开眼了,大概是床太舒服,阳光太柔和,眼皮又一次困倦地闭上,昏天黑地的一觉也不知睡到了几点。 一开始还好,到后面就开始不停的做梦,梦里的自己短手短脚,跟着妈妈在一处农贸市场。 妈妈转过头来,对他说:“咱们要给爸爸一个惊喜,还差小鹅肝没有买,你一定跟紧我,如果走丢了会被坏人卖到深山老林里喂老虎。” 梦里的自己吓得胆战心惊,伸手就要抓妈妈的衣服,但被妈妈拍开了,“小男子汉,不许总是抓着妈妈。” 于是他就松开手,寸步不离地跟着。可突然,一个身手矫健的男人从斜后方飞快冲过来,将他扛在肩上捂住口鼻,朝远离妈妈的方向跑去。 “妈妈,救我……” 没人能听到小孩子的呼救,他要被卖到深山老林喂老虎了,薛易心想,他剧烈的挣扎,那人将他扔上车,粗糙的大手隔绝了周遭的氧气。 他拼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声:“妈妈!” 然后便失去了力气,倒在那个人的肩膀上。 人贩子只是普通的人贩子, 从没有想过要绑架薛家的孩子,得知自己踢到钢板之后,害怕极了,挂断电话就把小孩儿直接扔了,正巧扔在郊外的一片树林里。 深夜里,树林阴森,灯火晦暗,隐隐之间似真的有野兽咆哮的声音。他挥舞着树枝,闭着眼一通乱打,然后便开始大声呼救。 突然间的,树上掉下来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砸在他肩膀上,像是一只死掉的蝙蝠,薛易频临崩溃的神经在这一刻爆发了,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妈妈!” “小易?醒醒!”陆皓亭站在地上,把人抱在怀里,压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去揉按他的脖颈、心脏还有蜷缩的四肢。 “薛易醒醒!” 薛易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心跳快的可怕,双腿抖的厉害,额头和后背都被汗浸了个透,浑身上下都黏腻的难受。 他突然没了力气,仰身倒回了床上,意识也在这一刻完全苏醒过来。 “小易哥哥,小易哥哥你怎么了?” 陆子宸躲在很远的地方,哭丧着小脸:“你吓到我舅舅了。” 薛易坐起来,一扭头,正对上陆皓亭通红的眼睛。他头发凌乱,衬衫也不平整,伸手擦掉薛易头上的汗,问他:“你没事了。” “我怎么了?” “没怎么,可能做噩梦了。” 陆子宸却吼了一声:“不对!小易哥哥你明明……” 陆皓亭制止了外甥,“饿了没有,去吃点东西,咱们一会儿要出发了。” “好。” 薛易满腹疑惑地应下,一边找拖鞋一边回想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梦,可脑子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先去洗了把脸,坐在桌子前吃陆皓亭做的鸡蛋羹。 头有点宿醉似的疼。 陆子宸和陆皓亭还留在房间里,陆子宸委屈地抱了抱舅舅:“小易哥哥打的疼吗?” “没事。是我不该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要是刚刚他没回来,薛易那么大的动作幅度,肯定得伤着自己。 “他踹在你肚子上了。”陆子宸快要哭了,“都怪我,我不该过来叫他起床的,我吓着哥哥了。” “好了,不提这件事了,你也去吃点东西,咱们马上出发。” 陆子宸点点头,爬下床,离开了房间,陆皓亭站在那儿,盯着床铺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将手落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嘶。”真的疼啊。 那孩子刚刚挣扎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的是妈妈,喊的声嘶力竭都醒不过来,到底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之前晕倒后叫不醒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系。 之前那个女助理的话他还记得,需要他配合治疗才行。应该怎么办,抽个时间和他谈谈吗? “舅舅,你也饿了,过来一起吃饭。” 陆子宸的声音又暖又甜,陆皓亭头顶上那片还未遮起来的阴霾瞬间就散了,他手重新垂下来,换了件衬衣,对陆子宸道:“马上就来。” 头等舱的椅子可以放平来当床用,陆子宸吃了点水果,盖着毯子睡了,陆皓亭一手抱着外甥,另一只手摸索了下,将陆旭华准备的礼物给了薛易。 “谢谢先生。” “打开看看。” 薛易点点头,拆开了包装,灰白色的口琴质感十足,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 薛易将琴拿起来些,不禁眼前一亮。 “是宸宸爸爸送你的,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会吹吗?” “会。”薛易手边没有擦琴布,就拿了张湿巾出来,擦拭两下,送到嘴边试了几个音。 音准非常棒,音质也是最优等的。 “这个很贵先生。” “宸宸爸爸说你教宸宸钢琴,他应该送你点礼物。” “那替我谢谢叔叔。” “嗯。要不要吹个曲子?” “宸宸睡了。” 陆皓亭拍拍怀里的小团子,拉过毯子掩住他的耳朵,笑道:“没事,小家伙睡的可沉了,不会醒。” “那好。” 薛易调了下呼吸,口琴送到嘴边,簧片轻轻震动,悠扬婉转的曲子就从指尖掩映中滑了出来。 一曲作罢,陆皓亭手撑着脸颊,道:“真的打算学物理专业,不去学音乐吗?” “嗯。” “好。” 薛易把口琴擦拭干净后收起来,抬头问他:“怎么了吗?” “宸宸爸爸是个音乐教授,他如果在一定会觉得可惜的,你很有天赋。不过还是选你最喜欢的,高二就可以参加竞赛了,回去有不明白的题都可以问我。” “谢谢先生。” “躺下睡会儿,到了我叫醒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成人礼之后就可以亲亲抱抱啦,嘻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