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高中开学比较早, 薛易回来之后就开始着手假期作业。除了会在中午吃完饭教陆子宸弹弹琴外, 又开始了一天天窝在书房不出来的日子。 陆皓亭几次想找他谈, 但都觉得时机不合适,这件事就一直拖到了开学。 陈娇在期末考试里拿了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成绩, 之前在办公室里怀疑过她的人都自动闭了嘴,一致夸赞这丫头是个好苗子。 报道那天,姜老师走过来, 在她座位旁夸道:“很不错, 再努努力一定可以上个好二本的。” 老师一走, 薛易扭头看了看她, 笑道:“开心吗?” “嗯。”陈娇点点头, 把手里的题册扬起来, 小声对薛易道:“我听你的话, 用整个寒假把这本基础题背下来了。” “这么厉害?” 苏城飞也扭过来, 想要摸摸陈娇的手, 被她笑着挥开了。“老师看着呢!” 薛易也很惊讶:“真的全背会了?” “大哥你这样,你随便说个页数。” “29页。” “静摩擦与动摩擦专题练, 第一题, 一个质量为的物块, 在摩擦因数为μ的平面上水平放置,现加一朝右的力f, 当……” “她背的对吗大哥?” “嗯,对的。” 陈娇骄傲地笑了下。“我接下来背哪本?” “不用背了,做题。” 陈娇啊了一声, 突然有点心虚,“我好像不会做题。这回考试原题挺多,所以才……” “你怕什么,你现在基础比我都扎实,现在不练题什么时候练?等下啊。” 薛易拎过来书包,翻了翻,掏出本他寒假做完的卷子,还是从秦朗那一摞里面挑出来的精华本。 “这套题我觉得还行,太难的你不用做。我用铅笔写的,你没事儿了就擦着做,哪道题不会直接问我。” “谢、谢谢。” “大哥,那我呢?”苏城飞过来抱薛易的手臂。 薛易推了他一把,“我给过你一套,也没见你来问我题,都会?” “那不可能都会。”苏城飞尴尬地笑笑:“过年一直在串亲戚,根本没时间。啊,我今天就做!” 薛易点点头,转回去之前,突然想起来什么,对苏城飞道:“你如果不会,可以先问陈娇,她现在比你厉害点。” “啊,好。” 苏城飞哑了一下,睫毛垂下来,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陈娇还大咧咧地一推他肩膀,乐道:“听见没有矮子,我大哥说你不如我了!” 苏城飞牵强地笑了下,也转过去了。 日子就在紧张的节奏下一天一天过去了。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薛易终于给他物理老师抱回来个年级第一,老先生一边喝茶一边咧着嘴笑,茶沫子全吞进了肚子里。 陈娇也不知道咬了股什么劲儿,愣是从中游咬牙爬上了前十,姜婵再也不能用‘上个好二本’作为她的目标了。 “大哥,做完这个做什么?” 薛易头也不回地甩给她自己昨天刷完的竞赛题,“还是老规矩,擦了自己做,不会的问我。” 陈娇说一声收到,绝不拖泥带水,挂着黑眼圈半个月刷完。 小姑娘抱着习题乐颠颠地跑过来交差,薛易又会甩给她一套新的,然后她哀嚎两声,继续挂着黑眼圈一个礼拜刷完。 等到物理竞赛报名的时候,班里的两个名额,分别甩给了薛易和陈娇。 而此时的苏城飞,像是林荫中的一截嫩竹,在几场春雨的滋润下,不负众望地拔高了。 陈娇依旧喊他:“矮子!”然后就像触发了个机关似的,被他强摁在墙上,坏笑着附身去亲,亲的急了还非要发出点声音,薛易往往都会咳两声,提醒他们注意影响。 竞赛结束,薛易和一位高三的男生一起把省特等奖抱回了学校。 他的照片被贴上了学校的光荣榜,并凭借其眉清目秀的长相成为证件照的一股清流,引来不少低年级的小女生参观合影。 陆皓亭晚上会来书房帮他讲题,没少看见薛易书包里的情书,每每想要调侃他几句,小孩儿就会装模作样地朝他撒娇,委屈的小眼神把他一望,软软道:“先生这是急着把我嫁出去吗?” 转眼已是春末,高三年级的誓师大会和高二年级的成人礼凑到了一起。 周六下午,礼堂布置完毕,班主任带着学生陆续进入了礼堂,高三的学生们马上要上战场,人手一个公式本,高二的相对来说轻松些,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顾清穿着西装,站在最前面帮老师组织班级队伍。 他路过薛易的时候,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笑道:“易哥,真帅。” “你也帅。”薛易朝他挑了挑眉。 一旁的苏城飞咳了下,左右拽了拽领带,拉住顾清:“大傻清,你飞哥怎么样?” 顾清把身子撑直,左右环顾了一下,疑惑道:“谁在说话?” “操……” “哎呦,这还有个人呐,矮子。” 苏城飞现在其实不能算矮,虽然跟顾清薛易站在一块低了半头,但也绝对是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身高了。 “看我一会儿不揍死你。” “你敢出列我就记你名,告诉老师你不遵守纪律。” 顾清说完,耀武扬威的走了,苏城飞翻了半天白眼,才扭头和薛易继续聊天。 “大哥,你不知道,顾清这人贱的不行,也就跟你说句人话,估计是因为之前把你伤着了才嘴下留情的。不过,你穿小西装真的,帅爆了。” 苏城飞其实已经夸了一路了,但还是忍不住要补充两句:“都是学校发的,我穿着怎么就那么lowb,我靠,一会儿我媳妇儿来了得把你挡严实了,你这活墙头,太可怕了。” “……” 看台以主席台为界,分了左右两边,左边坐的是朝气蓬勃的学生,右边是受邀参加典礼的家长,家长们大多也穿的很正式,有不少家长还拎着蛋糕,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儿子。 不一会儿,女孩子们穿着小西裙,姗姗来迟。 “矮子!大哥!”陈娇看准了他俩的位置,飞奔过来,趁着老师不在,抱了抱苏城飞的腰。 “老公帅吗?”苏城飞甩了甩花了一百多做的头发。 “还行,人模人样的。” “……” 陈娇从他怀里出来,一转眼看见了薛易,一声惊叫从嗓子里滑了出来:“妈呀,这还是我大哥吗,太有型了!” “你也好看。”薛易甩出了商业互吹式的标准回答。 “是挺好看的,只要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闭嘴矮子!” 典礼下午两点钟开始,大家纷纷坐了下来,静静等待校长讲话。第一部 分内容是高三的誓师大会,没到高二的轮次,三个人肩挨着肩坐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 “大哥你爸爸妈妈来了吗?” “没。”薛易手撑在身侧,摇了摇头。 苏城飞舔舔牙尖儿,无语道:“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参加成人礼才酷,可是我爸妈都来了,还在酒店订了三层的蛋糕,说要让咱们班同学一起去吃。” 陈娇反驳:“都来怎么了,我爸妈也都来了,成人礼当然要都来,这和结婚一样重要好不好。” “想结婚啦,媳妇?” “滚。犯法知不知道,法定年龄都没到,玩你的泥巴去。” 苏城飞手伸下去,拉了拉陈娇的手,转头问薛易:“诶,大哥,你满十八岁了吗?” “还没。” “啥时候满?” “……明天。” 薛易生在极富诗意的春天。 “那感情好!”苏城飞一拍大腿,无比激动:“大哥今晚必须来吃饭,咱们就夜里十二点切蛋糕,一起给你过生日!” “大哥,一起来,这货人傻钱多,你就可劲儿吃,吃不穷他们家。” “……好。” “不过大哥,你爸妈一个都不过来吗?那一会儿谁牵着你过成人门?” “小叔。” “小叔啊,那也行,小叔也算半个父亲。” 随着高三浩浩荡荡的宣誓结束,就来到了高二的成人礼环节,学生们先按顺序走下来,在红毯前排好队。紧接着家长们下来,找到自己家小孩儿,给他们戴上成人帽,准备过成人门。 薛靖才穿了件看起来就贵破头的燕尾服,在人群里挤的好几个踉跄,才来到薛易跟前。 陈娇小嘴抹了蜜:“这是你叔叔?!真的好帅啊!” “哎哟,这谁家小丫头,长的真俊,有眼光有眼光!” 薛易拉了薛靖才一把,将他拽进了队伍里。薛靖才整理了下衣服,把揉皱了的成人帽掏出来,很是随意地摁在他头上。 “恭喜你,成年了!” “谢谢。” “送你礼物!”薛靖才从兜里摸出车钥匙,上头还十分骚气地挂了朵彩纸花。他说:“你刚上来不能开好车,得先从便宜车学起,喏,给你。” 薛易接过一看,啧,真便宜,宾利。 “别拿着发呆啊,收进书包里,可别让你那小情人儿看见了。” “……” 薛靖才领着他过成人门时才安静下来。 他捏着侄子的手,那一瞬间十分恍惚,他突然想起薛易被拐走那次,自己也就他现在这么大,活脱一个叛逆少年,在警局里大闹了一番,把逮着的人贩子一通乱砸,差点弄出人命。 结果他大哥也不保他,被警察关在看守所了喝了半个月茶,放出来的那天他大哥牵来了薛易,短手短脚的小孩儿过来抱住他,一叠声地喊小叔。 转眼间就这么大了。 不该送宾利的,应该送辆顶配的布加迪,再送两套别墅和一个葡萄庄园。 “小叔,咱们过来了,你想什么呢?” “我想你嫁人那天,我该随多少礼……啊!!!我皮鞋五十三万!!住脚!” 严格地说,薛靖才还在逃难中,交代了几句有的没的,就提前离开了。学生们走完成人门,纷纷坐了回去,一起听专家讲座,介绍学习经验。 “大哥,饿不饿?一会儿结束了你直接跟我们俩一起过去,我爸妈开车,后面能坐仨人。” “好。我先打个电话 ,和家里说一声。” “嗯嗯嗯!记得说晚上十二点以后回家啊!我都交代好了,咱们哥几个给你唱生日歌!” 苏城飞嚷嚷了半天,最后趁陈娇不注意,趴在薛易耳边悄悄道:“……一会儿上车了,别说她是我女朋友。” “你还没告诉家长?” “哪敢啊,总之你别说,就说咱们是一个学习小组的,每天都在一块学习。” “说什么呢你们?” “没什么没什么,媳妇儿过来,给我抱抱。” “你正经点行不行,我妈在那边看着呢!” 苏城飞撒了个娇:“你不是都跟你妈交代了吗,怕什么。” 陈娇踩他一脚:“那也不行,手拿开,我大哥也看着呢!” “……你们继续。” 薛易坐远了一点,开始听那位秃:“你们成绩上不去,还是因为头发太多,像我这样熬光头发,保准你上清华北大!” 学生群里爆发出一阵没有灵魂的哄笑。 一直到傍晚,礼堂才浩浩荡荡地散了场,薛易踏着小皮鞋,跟着他们俩一起上了苏城飞爸爸的车。 苏城飞的母亲看起来典雅端庄,不断地询问孩子们渴不渴,然后一人递了一瓶矿泉水来。“瞧瞧这小伙子,长的多俊,听小飞说你是年级第一呢,真厉害啊。” 薛易摇摇头:“不是,只有物理是第一。” “那也很厉害了,我家这小子从小理科就不行,你多教教他。” “好。” “这小姑娘也俊,学习怎么样啊?” 苏城飞抢话道:“妈,她也参加物理竞赛了,拿了一等奖!” 苏城飞母亲眼睛一亮:“这小姑娘可了不得啊,怎么也没听你说过,那你们学习小组就你成绩不行啊,你得多和他们俩学习。” 陈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学习小组?” 苏城飞赶忙推了推老妈:“妈你怎么那么多话,赶紧看着我爸开车,一会儿他又超速了!” 宝马车底盘低,性能十分平稳,不一会儿就到了酒店。苏城飞的父母把事情交代完,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陈娇一把扯过来苏城飞,直接摁墙上,质问道:“你不是说告诉你爸妈了吗?” “别生气媳妇儿,我是打算说来着,没找着合适的机会。诶,你别走,你去哪啊!” 苏城飞一脸委屈地揪住她:“咱们先吃饭好不好,大哥还看着呢,回去再闹。” 陈娇脸色十分不好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同学们陆续到了,超大包厢绝对能容下一个班的人,大家说说笑笑的进来,纷纷找了位置坐。苏老板见人差不多了,牵着陈娇,找服务员说可以上菜了。 “你别总拉着我。” “媳妇儿,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今天晚上回去就说。反正成年了,他们不能管我那么多!” “我还能信你吗?” “信我!” 姜婵也被邀请来转了一圈,她倒了杯酒敬大家,之后和女孩子们坐着说了会儿小话,然后就借口有事离开了,留给孩子们自由时间。 苏城飞作为东家,被灌了不少酒,还没到半夜十二点就晃晃悠悠地出去吐了好几次。陈娇一开始还扶他,后来实在不高兴了,坐在座位上不理他。 “生气了?”薛易正慢条斯理地吃一个凉掉的虾球。 “没有。” “是不是觉得你付出了很多,他却丝 毫没当回事,你们之间的信任裂开了。” “大哥?”陈娇有点惊讶。她从来没想过,这种话会从薛易嘴里说出来。 薛易弯眉,笑意盈盈:“怎么,你觉得我不该懂这些东西。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能窝在书堆里推公式解方程?” “大哥,你喝酒了?” “啊,喝了一点点。”薛易指了指酒瓶。陈娇一看,还真是一点点,只喝了小半瓶。 男生的酒量一般都大,就是从来没喝过酒的都能下两瓶,陈娇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对薛易道:“大哥,我敬你一杯。” “干嘛,还没十二点呢。” “哎呀,喝一杯,我拿一等奖还没正经谢谢你呢!” 薛易其实脸已经红了,只是那边开了唱k专用的旋转灯光,掩盖住一片绯红的眼底,他笑了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来。” “来!” “十八岁快乐!” “快乐。” 陆皓亭给陆子宸洗了个澡,哄着他早点睡觉。陆子宸指着舅舅带回来的盒子,瘪着嘴问道:“舅舅是准备哄我睡着了,然后和小易哥哥两个人吃掉那个蛋糕对不对?” “不会的,小易哥哥到外面和同学一起过生日了,要很晚回来,我一会儿把它放在冰箱里,咱们明天早上一起吃。” “小易哥哥为什么晚回来,他不知道舅舅在等吗?” “他不知道,我原本想给他个惊喜的。”陆皓亭有点不好意思:“我应该提前问一下的。他很少和朋友出去玩,我以为他这次也会直接回来。” “舅舅,我陪你等。” “不行,你睡觉,听话啊乖。” 陆子宸哼唧了大半个小时,才肯躺下来乖乖睡觉,陆皓亭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躺在他床边给他念了会儿故事。念着念着,自己也开始犯困,倒在外甥的枕头边儿,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半夜一点左右,一楼传来一阵叮里哐当的响声。 陆皓亭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穿上鞋走出房间,只见两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架着薛易,正试图把他从门口抱到沙发上去。 “小易?”陆皓亭赶忙走下楼梯,帮忙扶了一把。 少年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小西装,脸色发白,仰躺在沙发上轻轻喘息。他头发凌乱,领带被自己扯的乱七八糟,眼睛紧闭眉头皱着,不知道能不能听见陆皓亭讲话。 “叔叔、不,您是薛易的哥哥。您先听我们解释,他真没喝多少,一瓶半可能,切蛋糕的时候还好,一出门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我们扶起来说要送医院,他自己说要回家找先生。哥哥,您没生气?” 陆皓亭差点走神,听见他们问话,赶忙回神道:“没,麻烦你们俩了,这么晚回去安全吗,不然就在这儿住……” “不用不用不用!我爸开着车呢,我们俩能回去。” “那好,你们路上小心。” “哥哥再见!”“再见!” 两个男孩子十分礼貌地离开了房间,还没出门就迫不及待地交流起来。 “原来薛易家这么有钱!”“没看出来啊,他吃的也不是很好啊,平常也没穿过什么名牌,真是有钱的低调啊。”“就是不太能喝酒,妈呀,刚刚倒下去吓我一大跳,拉起来先看看有没有气儿。”“咱们快走,我爸该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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