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生性洒脱,热情奔放, 想办什么事, 想去什么地方,说到做到。 所以她要去蓝岛帝国,艾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父亲是工作狂, 三天两头不着家, 你走了, 我一个人住在这太没意思了。还有, 既然威廉王子不来找我,我可以去见他呢?”妮娜怕好友不答应,便开始撒娇卖惨。 比起被动的自己,好友主动惯了。 艾可了解妮娜,她没有理由阻止,所以只能将她的父亲搬出来:“团长不会同意的。” “我没打算告诉他,只要调查团批准你辞职,我就和你一起去星河帝国。” “团长的宝贝女儿离家出走, 他一定会派骑士团到处找你, 我可不想被按上一个拐|卖|人|口的罪名。” “我说了,他不答应, 我还是得逃。” “不试试怎么知道?辞职申签需要时间审核,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和你父亲谈谈。”艾可站起身,指指隔壁的房间,“借你书房的打字机一用。” 无法改变妮娜的想法,那就先稳住她。 等审批文书一下, 完成交接,她便立即离开。 走出茶室时,艾可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打完辞职信,妮娜亲自送艾可到调查团本部。 下了车,妮娜直奔团长办公室,艾可去人事部递交辞呈。 两个地方位于同一楼层,方向却相反。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在二人身上,她们各自朝各自的目的地走去,交叠的影子慢慢分离,最后渐行渐远,再无交集。 人事部,艾可一共去过两回,她对那儿的老大,印象很差,一个老男人总是处处针对她。 初次报道时,嘲讽她是关系户,明里暗里巴不得她早点殉职。 从三等调查官升为二等调查官时,鄙视她是女人,能到这个职位全靠沾队友的光。 这最后一次,收到她的辞职信,看那家伙还能挑什么刺。 还差几步走到门口,背后传来脚步声。 艾可驻足转身,只见一队人气势汹汹地朝她这边走来,是负责监察考核工作的第九分队,队长加队员,一共五人,清一色的背头,络腮胡。 怎么?整个小队一起不干了? 才怪,那模样一看就是冲自己来的,还没辞职呢,就找上门调查了? “小刀调查官,关于前段时间国立图书馆发生的杀人案,我们想请你协助调查。”第九分队的队长蝙蝠客气地对艾可说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当初这个案子是交由第二分队和第六分队去查的。 死者身份,缇奇没有细说,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要死亡时间和她扯不上关系,他们应该抓不到把柄。 艾可淡定地点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蝙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身后一字排开的队员立即让出一条道。 调查团按照职能一共设立了九个分队,有三个分队不用上战场,第九分队算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工作任务是监督其他八个分队,看队员有没有行贿受贿、窃取情报、贩卖内部消息、私通敌人以及管理退役人员等。 艾可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其他分队也对他们避而远之,因为一旦招惹上,便很难脱身。 打算辞职时,她就料到了这一天,但她相信缇奇。 蝙蝠将艾可带到了顶层,六楼这一整层都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除了走廊尽头的监察室,其余房间皆为资料管理室,里面收藏了许多关于咒者的密件。 想要查阅,必须提交申请,获得批准后方能进入,里面所有资料都不得誊抄或带走,且设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水之都和浮力森林的事,艾可就是从这得知的。 咿——呀—— 飞神间,蝙蝠推开了监察室的大门。 房间不大,墙、房顶、地板全是白的,无窗,屋中央摆了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桌子上放了一盏提灯,也是白色的。 这种色调和陈设,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蝙蝠率先走进去,拉开对门的那张椅子:“小刀调查官,请坐。” 艾可入座后,蝙蝠又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但他却没有坐下,也没有关上门。 搞什么鬼!? 艾可双手搁在桌上,不解地看着蝙蝠。 蝙蝠抬腕看了看表后又转头看了一眼门外:“抱歉,今天的主审官不是我。” 艾可不禁皱眉:“那是谁?” 蝙蝠食指戳戳表盖:“再过一分钟,他们就要来了。” 艾可十指交叉,手指不断地弯曲伸直,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是谁?” 哒哒哒,哒哒哒。 从声音判断,应该来了不少人。 艾可紧张地看向门外,心噗通噗通跳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人呢? 屏住呼吸等了几秒,七八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竟是第八分队队长乌鸦,负责刑讯的家伙们怎么……?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艾可警觉地站了起来。 “别紧张。”乌鸦笑着走到艾可面前,非常礼貌地向她伸出了右手,“只是例行公事,因为牵扯到了咒者,希望小刀调查官能理解。” 乌鸦,被调查团的人称为“冷面厉鬼”,执法无情,凡是入了刑讯监狱的咒者,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艾可不喜欢他的作风,又不好拒绝,于是右手指尖象征性地碰了碰乌鸦的手,谁知乌鸦竟捉住她的手不放。 “你……” 嚓—— 才说了一个字,手腕传来痛感。 艾可低头一看,一根针管赫然插在其上,乌鸦拇指摁住活塞柄,将半管红色的液体推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扎针推射,几个动作实在太快,等艾可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针筒空了,乌鸦也收手了。 “你这混蛋给我注射了什么?”她捂住手腕,后退几步,怒道。 “这是第六分队新研发出来的抑制剂,专门针对咒者的。”乌鸦晃晃手中的空针筒,“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事实证明你不是,之后你把我怎么样都可以。” 抑制剂? 咒者? 原来调查图书馆死人案件只是一个幌子,第九分队将她骗到这里来,第八分队再出手。 好啊,两个小队配合无间。 但她的身份,他们怎么知道?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脱困。 调查团一直在研究抑制咒者的药剂,不管真假,她的右手下半截是假的,无法吸收液体。 “你们有什么证据?谁给你们的权利,我要投诉你们。”艾可本能地将右手藏到身后,左手指着乌鸦的鼻子骂道。 “欢迎你去投诉,反正有蝙蝠他们作证,错了,我认罚。”乌鸦掀开袖子,对着银腕表读秒。 “那好,我现在就去投诉。”艾可迈步离开,乌鸦和他的队员们却封住了她的去路。 “急什么,再过几分钟,结果就出来了。”乌鸦抬抬下巴,一位手下跑到门外守着,一位手下关门守在旁边,剩余人则退到房间的角落,虎视眈眈地盯着艾可。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想出门除非把他们都撂倒。 第八分队七名成员外加第九分队队长,虽然他们战力不如第三分队,要以一敌八,对艾可来说难度还是不小的。 怎么办? 团内成员禁止互殴,一经发现,参与者皆要受重罚。 乖乖等着? 新研发的药,效果怎么样,鬼都不知道,如果没用,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教训那帮混蛋了。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乌鸦是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那么卑鄙,搞不好会在药剂上做手脚,到时身体出现一些奇怪的反应,她有理也说不清。 不能坐以待毙,先出去再说。 “你让我等我就等,我多没面子。”艾可双手握刀,冲向乌鸦,“滚开!” 乌鸦很狡猾,艾可出招,他只守不攻,到处闪躲。 不过,房子空间有限,乌鸦的速度又远不及艾可,数十柄双刃刀飞出,对方逃跑的路线便被封死了。 老大有难,属下自当竭尽所能营救。 几个大男人一哄而上,尽管他们武力值不高,抗击打能力却不错,双拳难敌四手,解决一个,另一个又扑过来,没完没了。 打不倒又不能痛下杀手,艾可心生烦躁,这一急,呼吸、节奏全乱了。 再加上车轮战耗时又耗力,才过了几分钟,她的额头便开始冒冷汗,手也禁不住发起抖来,尤其是右手。 糟了,糟了,糟了…… 果不其然,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艾可右手的刀无缘无故掉地了。 叮—— 坠地的声响,很清脆,很刺耳。 艾可欲伸手去捡,却发现右手僵硬,五指无法弯曲,她试着用力,那些从她身体里生长出来的东西竟然不听使唤了。 她彻底慌了,怔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左手还能动。 当左手试图触碰右手时,黑色手套包裹住的手瞬间瘪了下去,她用发丝生成出来的手,不见了! “我一直以为你那只是机械手。”乌鸦走到呆若木鸡的艾可身边,一把扯下了她的手套,“现在,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要么是毛发,要么是血结晶。” 完了,完了,完了…… 艾可脑子嗡嗡作响,心仿佛被重物击中,以极快的速度沉到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乌鸦展开双臂以拥抱的姿态迎向一动不动的艾可: “欢迎来到刑讯监狱,小刀调查官,哦不,你这个该死的咒者。” 初次觉醒时,艾可还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毛发。 暴走时,她整个人都被头发裹进了黑色椭圆形的茧子里,不透气不透风,与世隔绝。 意识清醒后,她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出不来。 漆黑一片,呼吸困难,她很慌很怕很恐惧,要不是奥兹从旁安抚、指点,她大概会急死饿死在里面。 成了独臂侠,生活很不方便,奥兹却说她很幸运,六大族里只有紫血一族和青丝一族可以依靠自身能力和想象力重塑身体。 之后,她开始用意识控制毛发,手的形状不难想象,难得是怎么让生成出的新手变得和正常手一样。 手部神经分布图,艾可在哥哥的书房看到过,很复杂很复杂…… 五根手指头如何活动自如,如何做出各自各样的动作,她花了不少时间才掌握。 如今一管药剂又让她变成了残疾人,袖子里空荡荡的,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尤其当乌鸦揪住她的头发,说要将她送进刑讯监狱时,她下意识想用能力杀光他们。 但无论她怎么在脑中下达命令,毛发像冬眠了一样,彻底失灵了。 她不知道这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她很受打击却没有放弃。 她并不是靠能力行动天下的人,只要有刀,只要身体支撑得住,她就还能战斗。 曾经的队友变成敌人,第八分队第九分队的成员们的眼神和态度全变了。 他们不仅不念旧情,每个人都摆出一副要将她置于死地的表情。 那么,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刑讯监狱那种地方,她宁愿死也不想去。 通过正常流程辞职,不牵连好友,呵,她怎么那么天真呢。 房内发生骚扰,驻守在外面的调查官也进来帮忙,人数到底有多少,艾可数不清,不管了,把他们全部放倒就行了。 这一回,她没有手下留情,锋利的刀尖处处击向要害。 惨叫、鲜血、死亡,无法和平共处,那就一起沉沦。 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面,白色的提灯,压抑窒息的色调一点一点染上绚丽耀眼的红,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 眼前晃来晃去的黑点逐渐减少,每抹杀掉一个,她离门就又近了一些。 这四方天地之外有阳光,有花草树木,有流动的空气,有鲜活的人,还有自由。 她喜欢那些东西,她割舍不掉那些东西,她要出去,她一定要出去。 可是,少了一只手,进攻和防守都变得相当吃力,体力消耗得也比从前快,好不容易干趴了一屋子人,又有新的增援赶来。 她已经很累很累很累了,汗水模糊了视线,她勾着腰,单手撑在膝盖上,不断喘着粗气。 她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知道六道影子堵在了门口。 “来…………”她强行直起腰,握刀的左手用力一挥,鲜血混合着汗水在地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再解决六个人,她就赢了,一定要咬紧牙关坚持住。 挥刀迎前,对手却出其不意,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根很细很长的管子,一头装有针管,一头放在嘴边吹。 咻——咻——咻—— 针管飞出,透明的管子里装满了红色液体,和乌鸦打进自己身体的东西一样。 糟了,是抑制剂, 必须躲开! 左闪右避,迂回向前,接近极限的她已感觉不到疼痛,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 先毁掉吹射工具,再攻击人,这是她脑子里仅剩的念头。 咔嚓咔嚓。 吹射工具相继被砍断,她心中一喜,有希望! 呼哈……呼哈…… 噗通——噗通—— 呼吸声、心跳声盖过了周遭一切喧嚣,瞅准一个人影,艾可便举刀挥砍。 但是,刀尖却在距离头皮几厘米的地方顿住了。 怎么回事!? 她没有停下来,这不是她的意愿。 “小刀调查官,大剂量强效抑制剂已经发挥效用了,不论你多强,只要是咒者,你就逃不掉。” 这声音,好熟悉。 是谁? 啊,艾可想起来了,是第六分队的队长,叫什么来着? 那群家伙不是整天关在实验室做研究吗? 六、八、九,三个小分队联手对付她,还真是荣幸啊。 艾可扯扯嘴角,笑了笑,沉重的眼皮缓缓垂下,视线模糊晃动,胸前竟扎着好几根针,针管掉在脚边,里面空空如也。 怪不得动不了,她又中招了,这回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刑讯监狱,那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从前以调查官身份前去提审犯人时,就让她恶心得想吐。 变成犯人进去,她大概会死在里面…… 对不起了,妮娜。 对不起了,缇奇。 啊,真没用。 妮娜摇着折扇,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从团长办公室出来,看起来心情很好,因为父亲说,只要有艾可照应,他就允许。 哈哈,有个武力值超高的好朋友,去哪儿都不用担心,她要请客吃饭,好好庆祝一番。 瞅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艾可提交完辞职报告还要开会,算算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妮娜估摸着也该散会了。 于是,屁颠屁颠地跑去了第三分队的办公室。 她是那儿的常客,小队的所有成员都认识她,结果到地方一看,办公室没关门,里面只有三条咸鱼,根本找不到艾可的影子。 “请问,小刀调查团在不在?”妮娜立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房内,波奇盘腿坐在桌子中央,身边放了一大堆的面包,她左右开弓,眼神凶狠,不像在吃东西倒像是在发泄。 白兰趴在她身边吹鼻涕泡,指南针手持放大镜伏案绘地图,特别投入,丝毫不受影响。 小刀!? 听到这两个字,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波奇,爱吃的她竟把手中的长棍捏得稀巴烂:“我还想问你呢,那个骗子到底去哪了!” 一个人站在街中心,跺脚,张望,期盼…… 怀里的面包由热变冷,听着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口水流了一地,她也没有偷吃。 小刀去买酒了,小刀答应带自己回家,她们可以坐在壁炉旁,边烤火边吃喝酒边吃面包,两个人一起,多开心,多温暖。 可那个混蛋却放她鸽子,她像个傻瓜一样一直等,一直等,等了三个小时也不见人,冻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小刀没来开会? 妮娜觉得很奇怪,她转身看了看走廊,自言自语道:“难道还在人事部?” 波奇耳朵很尖,她从桌上跳到直接妮娜面前:“你刚才说人事部?骗子是不是打算辞职?” 嘴上粘了各种碎屑的波奇,样子有点恐怖,妮娜吓得连退数步。 艾可说过,这件事要暂时保密。 收好扇子,调整好仪态,她微笑颔首道:“既然小刀没在,那就不打扰了。” 见妮娜要走,波奇一手擦嘴,一手拦住她的去路:“小刀之前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波奇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这位大胃王有多爱粘着自己的好友,妮娜心里清楚,所以她故意不回答,默默地转身离开。 在街上等人,来了办公室还要等人,等烦了的波奇跟了上去。 妮娜余光轻瞥:“你干嘛当我的小尾巴?” 波奇超过妮娜走到她前面:“现在你是我的小尾巴了。” 好吃任性,大大咧咧,和自己一样的眸色,妮娜看着波奇的背影暗自发笑,让她先走也挺好,这样她就不会跟着自己去人事部了。 走了几步,后面的人迟迟未跟上来,波奇原地踏步,人跟丢了,她上哪找小刀那混蛋去。 跟小孩子一样,追上波奇,妮娜忍不住摇头问道:“你们不是要开会吗?” 波奇双手叉腰,抱怨道:“小刀缺席,医生缺席,两个人都不打一声招呼,你回去能不能帮我向你父亲告个状?扣他们工资。” 艾可虽然总是摸鱼,时间观念却很强,有事一定提前请假,递交一个辞呈而已,哪里需要几个小时,有些不对劲啊。 思及此,妮娜加快步伐朝人事部的方向走去。 调查团本部的地形,波奇了如指掌,妮娜拐个弯,她就知道她要去哪:“好啊,小刀果然是个大骗子。”骂完,她两只拳头互相碰碰,而后跑了起来。 咚—— 不看路,冲得太猛,结果波奇与迎面走来的某人撞了个满怀。 某人揪住波奇的双马尾来回扯:“你眼睛是装饰物吗?”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声音,不用抬头,波奇也知道是谁。 头发被扯疼了,她以拳头还击:“该死的医生,我又不是你的玩物。” 胸口吃了一记铁拳,医生纹丝不动,不过手倒是松开了:“会还没开,跑出来干什么?” 波奇气呼呼地说:“我去找小刀算账,敢骗我,弄死她。” 医生扶了扶镜框说道:“她的确骗了你,也骗了我们大家。不过不用你出手,第六分队、第八分队、第九分队已经行动了。” “你说什么?”妮娜与波奇皆为之一惊,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三个小分队经过调查确认,证实小刀是咒者,他们在监察室联手将她抓获,我回来时,她已经被押往刑讯监狱了。”医生面无表情地回答。 艾可是咒者? 开什么玩笑! 妮娜刚从父亲办公室出来,一切正常,如果事情属实,他不可能答应她的要求。 “这消息事谁告诉你的?”她相当谨慎地问道。 “我刚从监察室出来,第九分队的队长说接到副团长的命令才行动的,等收集齐证据和犯人口供,报告自然会交到团长大人手里。”医生明白妮娜的意思。 “本·霍森!”妮娜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那家伙身为副团长不仅不协助父亲工作,还处处跟父亲作对,德不配位,专干下作勾当,搞派系斗争,卑鄙小人一个。 “犯人?没有团长命令,谁敢定小刀的罪。”妮娜非常不满医生的态度,“你是队长,属下被冤枉,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冤不冤枉,不是我说了算的。”医生无奈地摊摊手,“我劝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拖累你父亲。” “你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你居然不相信她,我对你很失望。”妮娜压根不把医生的警告放在眼里,她挥起扇子,命令医生别挡道。 医生识相地退到一边,看着妮娜生气离开的背影,他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对我失望没关系,只怕让你失望的是你的好朋友,她可是你父亲介绍进来的。” 妮娜穿着裙子,行走不便,她拼命迈步往前跨,急得一身汗,内心烦躁。 但听到医生的话却觉得背脊发凉,如果艾可真的是咒者,那自己和父亲都脱不了关系。 不—— 走了一小段路,妮娜摇摇头,渐渐放缓步伐,昂首挺胸,扬起微笑,优雅前行,这定是场阴谋,目的是为了拉父亲下台。 她相信好友,相信父亲,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袖手旁观。 “小刀真是咒者?他们有什么证据?仅凭黑发黑眸这一条?”妮娜走后,轮到波奇发问。 “全程围观的蝙蝠说,第六分队研制出了专门针对咒者的抑制剂,小刀不肯配合,当场和他们打了起来,还差点杀人,乌鸦趁其不备偷袭成功,最后这里现了原形。”医生用拐杖敲了敲自己的右手。 小刀比自己晚一届毕业,有关她的事迹在训练营和调查团都传得沸沸扬扬,强得不像女人,右手时时刻刻戴着黑手套,里面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武器。 这些评价和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所以哪怕一次面都没见过,波奇却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好感,没有任务的时候,她还特地跑到训练营偷看过她。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雪白的皮肤,,利落的身姿,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少年少女当中显得格外扎眼,实力更是出众,出手即秒杀,不管男女。 因为太过强大,同班同学们都怀疑她是咒者,波奇觉得特别可笑,技不如人就知道在背后乱嚼舌根,真没礼貌,真没风度。 换作她,肯定会整天找她较量,只是没料到,她俩还挺有缘的,竟被分在了一个小队。 她们交过无数次手,回回真刀真枪,她的右手的确比左手更厉害,抗击打能力、反应速度、灵敏程度、硬度皆不在一个层次。 她为什么天天戴手套,她左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了弄清这些问题,她曾以此为筹码来与她对赌,只可惜自己不争气,从未赢过。 正道走不通,她便开始动歪心思。 比如把她推进水里。 比如下雨天偷藏她的雨伞。 比如和她一起泡澡。 比如借野餐烧烤的机会烧她的手…… 结果,她不怕水,哪怕洗澡淋雨也绝不脱手套。 至于火,她总是离它很远,因为她不下厨房,只买不做,硬逼的话,她宁愿饿肚子。 试过各种方法仍解不开谜团,没什么耐心的波奇无奈选择放弃,每个人都有秘密,她自己也一样,为什么手缠绷带,她不愿也不能告诉别人。 “调查团这么多人,他们怎么就找上了小刀呢?”在回忆里走了一遭,波奇很遗憾很难过,同时又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 “有内部人士匿名举报。”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你开会迟到,也是为了这件事?” “小刀是第三分队的成员,作为她的上司,负责监察的第九分队,怎么可能放过我。” “他们也怀疑你?” “何止啊,还当场用抑制剂试探了我。” “你……怎么样?” “没事。” “那什么咒者抑制剂,我们也……”波奇紧张地抓住医生的袖子,力道很大,险些将他的袖子扯破。 “嘘——”波奇吓得炸毛,医生用手中的拐杖抵住她的嘴唇,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确认四下无人,他才收回拐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和她不一样。” 医生的手掌很大,完全摊开能罩住波奇的脑袋,他揉头发的力度极轻,攥着袖子不放又不敢呼吸的她微微缩颈颔首,不断眨眼,像只受惊的小野猫。 一下一下,在主人温柔地安慰下,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别看医生平常很毒舌,但波奇知道,他们是伙伴,最亲密无间的伙伴。 波奇抬起头扑闪着眼睛问医生:“抑制剂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很痛?我也能过关吗?” 医生收回手:“针管注射,只要你放轻松,一定没问题。” 波奇长舒一口气,双手交握背在身后,上半身小幅度的来回摆,似在摇尾巴:“那我就放心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白兰和指南针还在办公室等着你。” 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动作。 波奇人糙,头发却很顺滑,触感和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爱犬差不多,真令人怀念。 指腹互相摩挲了一会儿,他敛神回道:“这事不仅关系到我们小队,还牵扯上了团长,必须告诉他们,让他们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返回办公室时,波奇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靠墙而行的她抬手就是一拳,墙面咔嚓咔嚓开裂:“举报的混蛋,别让我知道他是谁。” 医生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是谁一点都不重要,这不过是个导|火|索,是个开始,用不了多久,它便会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革命,咱们就等着瞧。” 刑讯监狱并不在调查团本部大楼,它位于王城郊外一座废弃的城堡内,周围全是悬崖峭壁,地势险峻,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湖,湖中养了许多食人鱼。 城堡各个出口有火|枪队把守,湖岸边还驻扎了数个骑士团,里面关押了许多国家A级通缉犯,那些凶暴之徒被送进去之后却没有一人能成功逃脱。 第三分队抓捕的咒者多达几十人,那时候还没有抑制剂这种东西,他们纯靠团队协作才一次一次完成任务。 将犯案累累的通缉犯们交到第八分队手里时,他们每一个人都说要报仇。 之后因工作需要去探监,再见面,那些曾经威风八面的人全部被折磨的面目全非,毫无逃生欲|望,有的甚至连活下去的信心都丧失了。 乌鸦和他的手下,二十四小时都在研究刑具和咒者的弱点,杰克那一屋子藏品,和他们发明的玩意比起来,简直跟玩具没什么两样。 阴暗、潮湿、压抑、逼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艾可非常讨厌那个地方。 而要进入被湖水包围的悬崖必须通过三道关卡,首先是骑士团大本营,进入者得手持团长、副团长以及第三分队加盖火漆印的凭证,否则领主来了也不能放行。 其次是乘船渡湖,针对食人鱼,第六分队研制出了一款特效驱除药水,只有获得批准才能领取,最后方能安全登上建在峭壁上的升降梯。 站在正方形的玻璃升降梯里,底下的风景看得一清二楚,被药物熏晕的食人鱼醒来后会狂性大发,锋利的牙齿,丑陋的鱼鳞,漆黑的身体,成群结队跃出水面,攻击玻璃墙。 咚——咚——咚—— 嘎吱——嘎吱—— 撞击声,牙齿撕咬声,起步阶段,升降梯经常来回晃动,万一玻璃碎裂,万一钢索断裂,里面的人都会成为食人鱼的盘中餐。 “怎么?是不是想一死了之?”乌鸦左手缠绕着一根锁链,另一头锁着犯人,他用力一拉,右手摸摸脸,要不是第六分队及时赶到,他和他的队员们恐怕早下地狱了。 艾可一只手残废,上不了镣铐,锁链只能缠在大臂以上. 中了抑制剂,能力失效,经过一场激战,身体也已经透支,只有背靠玻璃,她才能勉强站立,但刚才被乌鸦粗暴的拖拽,差点栽倒在地。 踉跄几步,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透明的墙上,双腿屈膝跪地,她倔强地抬起头,狠狠剜了一眼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乌鸦:“你比下面的鱼还难看,下去它们会倒胃口的。” 乌鸦抬脚一踹,肩膀受到重击,艾可侧翻在地:“来到这里,可没有男女之别。”说完,他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的脸上。 “快说,到底谁派你来的?是不是团长?”在艾可脸上留下了几个脚印后,乌鸦揪起她的头发,大声吼道。 “呵……”艾可艰难地卷卷嘴角,调查团有那么多人,乌鸦为什么独独拿自己开头,她一直很纳闷,原来是冲着团长去的。 “那些臭名昭著的通缉犯们,一开始比你还嘴硬。不过到了里面,我让他们怎么招就怎么招,你也不会例外。”乌鸦掐住艾可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刑讯监狱共分六层,审讯室、实验室、储藏室、禁闭室、医疗室集中在一至三层,四层往上为监牢。 普通犯人按照种族集体关押,特殊犯人“享受”单间待遇,名气越大、能力越强,罪越重,住得便越高。 混入调查团,在第三分队潜伏多年的艾可自然符合特殊犯人的身份,她被乌鸦带到顶层单间,关上门,屋内完全变成了封闭的箱子,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若不是乌鸦手上拎着提灯,艾可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茧中。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到正对门的那面墙上嵌了六个锁扣,分别对应人的颈、腰、手脚等部位,右边的锁扣位置比左边明显高了不少,那玩意是根据受刑者的身材量身定做的。 从距离目测,人一旦被挂上去,双脚着地,勒脖子,脚尖点地,脚抽筋,无论做出哪种选择,每一分每一秒都注定是煎熬。 “咱们曾经是同事,如果你老老实实签字摁手印,我可以让你三小时下来歇一次。”乌鸦打开手中的文件给艾可看。 冬天,位于悬崖峭壁上城堡,室内室外的温度几乎一样,没有取暖工具,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从脚尖直往身体里钻,艾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份认罪书,不用看她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内容。 艾可咯吱咯吱咬着牙,道:“你身边有那么多厉害的走狗,还用得着跟我谈条件?” 乌鸦钳住艾可的下巴:“我不是跟你谈条件,我只是不想你那么早死。” 艾可挑挑眉毛,嘲讽道:“你和你那些没用的手下都受了不轻的伤,二十四小时轮番审问怕是吃不消,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们。” 监狱里有不少审讯员,但受的罪必须亲手还回去,否则毫无意义,乌鸦合上文件,把它丢给旁边的属下:“你不签也没关系,有人会替你签。” 注:刑讯监狱灵感来自二战某国建立的监狱,描述借鉴百度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明晚九点,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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