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顾辞搬家。 秦念特地备了两身围兜帽子和她当时搬过来用的清扫小工具,准备去对面帮忙。 临近学校的公寓年代有些久了,请的清洁阿姨会帮忙收拾干净地面和窗户,但公寓给租客用的旧沙发和其他家具清理就不会那么仔细了,还得自己动手。 秦念昨晚寻思了一晚上,想顾辞可能这辈子没住过老式公寓,从小的用度精细,全是千挑万选的高档货。跟着她搬过来,着实委屈了他。 于是怀揣着这份愧疚,提着一桶子清洁用品,去敲顾辞的门,想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开门的是一位保洁阿姨。 乍见秦念提溜的装备,表情微妙一瞬,正要开口,被屋里传来的声音打断。 “咦?念念!你怎么也在这?” 说话的是雯姨,在H市的时候就在顾家做保姆。 她满脸欣喜冲秦念走过来,一手拿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另一手熟络地拉起她的手,顾不上听她回答,直把人往屋里带:“念念长漂亮了啊!” 保洁阿姨了解了情况,冲秦念尴尬地笑笑,让开身子,回屋继续埋头工作。 秦念在外地意外见到熟人很高兴,难得热情,“雯姨也是,越来越年轻了~” “年轻什么啊!就这几年闲着没事的时候学人跳跳舞,这人的精神气上来了,面貌也就不同了,哈哈哈。”雯姨乐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本来这些天还忧心得睡不着的,你在这啊我就放心了!” 嗯? 秦念愣,茫然:“怎么了吗?” 雯姨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你不是知道了才来的?” “?我不知道啊……” "吱呀"一声,里间的门被拉开。 顾辞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的眼睛,衬得人又白又精致,眼眸微垂着,在镜片下显得冷清。 懒懒抬手朝秦念招了一下,“过来。”又转身回了房间。 秦念:“……”你招狗呢? 不去,我有小情绪了。 雯姨在顾辞出现的那一刻就收声了,见秦念默然站着半天没动,无声催促:“少爷喊你呢,快去~” 秦念无奈,握紧小挎包,磨磨蹭蹭,跟进房间。 事实证明,她害怕顾辞会委屈到自己的担忧,完全是杞人忧天。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没一周的时间,老旧陪读公寓彻底改头换面,虽然不至于奢华内涵,也到了轻奢小资的程度。 一应用具皆是全新的,以性冷淡的灰色为主色调,又掺杂搭配了些许诸如米白的暖调淡色,柔化了氛围,整体和谐,简约而精致。 秦念内心慨叹,这大概就是名门和一夜暴富者的区别? 她没想过要这么折腾,能住就行。 不过大佬要是愿意出装修教程的话,她很乐意照搬。 电脑还开着,屏显是大白。 顾辞一进屋便横倒在了双人沙发上,眼镜摘了放到一边,无处安放的长腿搭在沙发边沿。眼睛微闭着,一副随时会睡过去的模样。 “你又熬夜写代码了?”秦念欣赏完他房间的布置,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有小情绪的事。 随便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靠在沙发旁,撑着脑袋看他,“不是说十点要和郭青藤他们见面?” “嗯……” “那你还不起来?” “眯一会。” 秦念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静了静,心疼地放软了嗓音:“那我先出去帮忙了,你休息。” “你去帮忙?” 顾辞慢慢睁开眼,眉眼染着慵懒,调眸松散地看着她,“你帮什么忙?” “别小瞧人,我可会做家务了。” “请了家政,用不着你干活。” 秦念并不肯放弃,“可、可自己做事更细致。” 顾辞领悟到了,嘴角勾出一丝矜娇的笑:“讨好我啊?” 秦念不好意思地抠抠沙发,别扭道:“你特地搬过来,我总得表示表示。” “那你换一种方式表示呗?” “你说?” 他眼睛一眨。 “有个人……”顾辞拖长了调,“她欺负我,你帮不帮我?” 秦念:“……” 不是,等会儿,我需要消化一下这句话。 “你不信?还是不肯帮我?”他横眼过来,刻意惆怅地一叹,“你小时候还肯为我打架呢,你变了。” “不是,我们先捋一捋啊……” 顾辞无声偏开脸,转朝沙发内侧。 “……” “……首先我肯定帮你。” 顾辞转过来,微笑:“好。” 秦念:“……”这变脸速度,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能适应啊。 “请问欺负你的那位是人类吗?需要我帮你做的事是正常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吗?” “你觉得我在套路你?” 秦念简直想笑,别说什么套路不套路的,这么见外好吗? 自己有什么前科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印象最深刻的是六年级上那年,她也不知怎么被套了话,说愿意带他去老家过年蹭吃蹭喝。 然后,他竟然真的! 当天收拾好了小包裹,坦然自若爬上她家车,要跟着去,把她爸当场就给看懵了…… 那年和姑父一起回门的姑妈刚到老家,一眼瞧见了顾辞。 她那会儿在捯饬烤炉,过家家般烤着烧烤,他就围在她左右。左手一根烤羊肉串,右手一串烤鱿鱼,笑得像个太阳宝宝。 姑妈纳罕:“这是谁家的娃儿?怎的没见过?” 三婶好笑地摆摆手,指着秦念:“念念家的。” 她手中呼呼扇着碳火,没听清,只看见三婶指着她的那只手了,以为她正经解释了。傻乎乎应和着:“嗯,是的~” 顾辞短暂愣了一下,选择礼貌地跟着搭腔:“嗯,没错~” 于是从那以后,老家就打趣开了,说她有个娃娃亲,初三来回过门的呢。 跳进黄河洗不清,说的就是这滋味。 她已经数不清被他坑多少次了,此人脑回路神奇,操作眼花缭乱,常人根本骚不过,只能小心谨慎保小命。 “……是我先问你的,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再反问呢?” 那戒备的姿态,看得顾辞直叹人心不古。 鱼儿学乖,不咬钩了。 “欺负我的是真人,让你帮的忙也简单。” “那你先说清楚。”秦念严谨得像个要上法庭的律师,坚决堵上每一个言语漏洞,“包括那人欺负你,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起因很简单,有位女同学,她觊觎我。” “噗……呃,嗯,行,然后?”秦念刚想笑,被顾辞看得憋了回去,忙端坐起身子,做洗耳恭听状。 顾辞懒得和她计较,顺手牵起一缕她的长发,绕在指头上,开始慢慢道: “高一的时候,我和安洋想要报名参加机器人比赛。那会儿咱们学校的人工智能社特别冷清,强行凑上胖子等人才五个,离参赛人数还少一个。于是那位女同学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主动加入了我们社。” 顾辞的事从不瞒着秦念,之前没提,是觉得无关紧要的人不需要赘述。而且他天生是倾诉欲不强的人,擅长自我消化,更不愿将一些负面情绪带给她,所以他也很少主动给秦念提及自己的事。 但,有问,必答。 …… 当然,当时的顾辞并不知道女同学何诗雨是专门冲着他去的,实际对人工智能领域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察觉到是在社团开研讨会,何诗雨一直心不在焉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一会问顾辞要不要喝水,一会问他饿不饿。 顾辞微笑着,直接让她下次研讨会不用来了。 反正也提不出任何意见,一时半会没别人,就当她是个凑人头的。 后来赛事报名期,赛方突然放出消息说,降低了对小组人数的硬性要求,可增减一人。因为有几个小组人数超到了七人,且七人都参与了设计,无法从中剔除。 顾辞考虑到何诗雨没参加过研讨,对数据和设计理论了解度为零,就算报名参赛也没办法通过单人答辩,进行独立操作。于是在经得她同意的情况下,取消了她的参赛名额。 结果就是万万没想到。 他们一鸣惊人,获得了团体和单人的双冠,何诗雨就这样与保送名额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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