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惭愧, 当初就该虚心向长姐求教,也好过如今出了疏漏,误了整个皇庄的出产事小, 误了良种的推广事大……” 二皇子跪在地上, 满脸憔悴, 双目含泪,羞愧万分地自责着。 王世绩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新朝初立, 本就需要一些实打实的祥瑞功绩来稳定民心, 长女在那些苦寒偏远的山田里都能种出高产作物, 如今换成了洛京皇庄的肥沃好田, 反而差点折了本, 这在洛京一带推广良种一事就又得耽误半年多! 老二口口声声自责,可话里的意思谁还听不出来? 不就是指责长女记恨老二抢功, 所以故意隐下了关键之处,坐等老二闹出大笑话么? 长女记恨老二抢功,这一节大概还真有。 换成是他王世绩,谁特娘的敢抢自己的功劳, 哪怕是亲兄弟,也得先痛打一顿再说。 但他现在是天下之主,长女老二都是自己的儿女。 他们之间争抢什么的,都不能误了国家大事。 所以说王世绩对长女, 有生出了些淡淡的不悦。 但对跪在脚下的老二,那真想要一脚踹过去。 个不成器的东西! “蠢货!无能之辈,倒是会找理由!” “阿瑛在种地的时候, 有谁给她指点了?不是照样试种成功?” “你当老子耳目闭塞?你在皇庄种的几百亩地里头,有几亩是山地,收成有一亩七百多斤,这个你又不说了!” “既然是阿瑛有秘决没告诉你,那你那山地里的又是怎么种出来的?” 王世绩见多识广,一分析就能大致推断出,当初长女试种就是用的山地,而这次在洛京附近皇庄试种,也是山地的收成比平地好,那就说明,这个良种,本来就适合在山地里种,或者是这良种在山地里种,又用上长公主写的那些法子会长势良好。 但平地与山地不同,且与北原那边的气候不同,温暖多雨,自然种法也不同。 长女写的那个种地册子他也细看过了。 依稀记得,开头第一篇就说了,各地的土质不一样,气候也不一样,所以要小心摸索,不能刻舟求剑,固守成例。 所以说,老二这个蠢材,只会照猫画虎,略有变化,他就应付不来了! 而且更让他好笑又好气的是,大皇子还在这里头插了一杠子! 都是些扶不起的货! 大皇子当初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多期待啊! 他,一个没家世没名气的大老粗,居然能娶到传说中的世家贵女,老杨家出过多少史书留名的风云人物啊,他的孩子,居然也流着顶级世家的血。 后头大皇子头脑聪慧,出口成章,长相俊美,强出他许多,他心里何尝不爱? 只可惜大皇子生来病弱,离不得汤药,年纪长成之后,也娶妻纳妾,却仍子嗣不丰。 到现在还没生出个嫡子来,结发元配还给闹了合离…… 先前他忙着征战平定天下,没多关注过这个长子,但只从这两件上头就能看出,大皇子精明是精明了,却没半点格局,完全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 如果大皇子也在跟前,王世绩能把这两个没用的儿子给喷个狗血淋头。 但眼前只有二皇子,因此二皇子承受了原本属于两份的斥骂。 “儿臣,儿臣惭愧……” 二皇子这辈子一向不出头,因此被父亲骂成狗这还是头一回,那当真是冷汗涔涔,头晕目眩,直觉得时光太特娘的难熬…… 早知道会被骂成这样,他就不把长姐给扯出来了。 最后二皇子是被身边的随从们给架着回到自己府里的。 齐氏惊得都傻了,“这,这是怎么了这是?” 随从们互相瞧瞧,谁也不敢直说,唯唯诺诺,逮着个机会就赶紧退下去了。 齐氏忍不住落下泪来。 “殿下,可是哪里不适了,臣妾让人去请太医……” 二皇子坐在那儿,就跟三魂丢了两魂一样,木呆呆了好一会儿,听着齐氏要叫太医,这才开了口,“不,不用。” 听听今儿父皇都骂他的什么? 那是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扎心来什么……他简直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去。 那天下之主,至尊权柄……此时啥想法都没了。 他就消消停停地,过点清闲日子不好吗? 何必去抢那些差事,劳心又劳力,又瞧不见功效,还有那么多人使绊子! “殿下?” 感觉到齐氏的手落在他额头上,二皇子朝后躲了下,一把抓住了齐氏的手,目光仍然是直勾勾的。 “殿下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 以后,再没什么事儿了。 像老四那样,先多生几个皇孙,捞捞银子,享受人间荣华富贵就是…… 骂走了老二,王世绩回到寝宫。 夜深人静,躺在龙床上,忍不住要长叹一声。 可怜他英雄一世,居然到了这个年岁,还看不到能继承大业的子孙! 眼瞅着再有一月就是他的寿辰,若是老二能在洛京试种成功,就是极好的万寿节礼,谁知道却被老二这个蠢材给搞砸了! 还有,老二虽是胡乱甩锅,可他说的,难道就没有几分真吗? 长女聪慧,难保心里没存着看老二出乖露丑的念头。 老二再差,也是他王世绩的亲生儿子,且良种事关重大,长女这般,可见是没怎么顾及他这个父皇。 想到自打长女回到北原城以来,他一直是以优容为主,这会儿,就觉得不是滋味起来。 王世绩临睡前心情就不太好,等到第二日,又得到一个消息。 这让他心情更不好了。 先前,王世绩登基大典上,不是有狄部头人献上两匹汗血宝马吗? 那宝马一大一小,都是价值连城的好马。 五皇子那会儿正得王世绩宠爱,王世绩就将那匹小马赏赐给了五皇子。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这赏赐的,可不只是一匹马而已,其中大有深意。 一时间五皇子风头无两。 然而如今五皇子的小马已经长成一匹成年骏马,可王世绩留下的那匹宝马,却病了。 虽然不过是一匹马,可这马它不一般啊。 王世绩自打得了这马,每月总要抽出时间来骑它跑上个几圈儿。 他是马上自己打来天下的雄主,又不是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孱弱小皇帝。 前前朝皇帝劳民伤财才得到的宝马,他轻轻松松就拿到手了,自豪成就感那是满满的,他特意派了专人来照管这马儿,还开了金口给它取名为赤焰。 如今好端端的,他的爱马居然就病了。 委顿无神,卧槽不起,两眼红肿流泪不止,听说已经有两天不怎么吃食了…… 换了几个兽医来看都没用,那御马监的管事也吓着了,生怕赤焰马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可是担当不起,只好上报请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