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一地,若论起万千女郎想嫁的魁首,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是裴相公子裴珉。 裴珉姿容俊美,才华卓绝,兼之身份高贵,小小年纪便成了嘉陵王的肱骨之臣,在嘉陵一地的名声,比嘉陵王世子还略显几分。 此次他跟着来,王船刚到码头,侍从们便回了消息,将此事禀报给一直等着的映晚和沈时阑。 沈时阑深深地看映晚一眼。 映晚抿唇,冲他解释,“我以前的确是想嫁给他,但那只是因为裴相地位崇高,嫁入裴府,才能摆脱叔婶的桎梏,并无儿女私情。” “我知道。”沈时阑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逡巡着她莹润的手指。 “他哪里配得上让你倾心?” 映晚抿唇笑起来。 瞎说什么啊…… 心里却甜滋滋的。爱他信任自己,更爱他将自己看的那样重。 毕竟,以往在嘉陵的时候,总是她被说配不上裴珉。 嘉陵王携着妻子儿女及上百随从,齐至京都府邸,映晚和沈时阑从屋内走出去。 诸人向沈时阑请安后,进殿叙话。 这等场合,纵裴珉平日深得重用,却连个座位都没有,只得站在嘉陵王身后,一双眸子落在映晚身上,深沉的眉眼,复杂难辨。 映晚没去看他,由得他独自落寞。 沈时阑正和嘉陵王寒暄。 “嘉陵王一路辛苦,孤与郡主婚期定的近,你身为叔父,日夜兼程赶来,实在是拳拳慈心。” 嘉陵王皮笑肉不笑:“映晚乃先兄孤女,能有如今造化,臣下感激不尽。” 嘉陵王妃亦道:“实在不曾想郡主能有如此运道。” 若是早知道进京联姻能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不如让亲女玉檀前来,何至于像如今这般,白白便宜了这个小狐媚子! 玉檀相貌不俗,才华卓绝,仪态规矩胜映晚万倍,才是太子妃最佳人选! 沈时阑抬起眉,深幽的眉目盯着嘉陵王妃。 嘉陵王妃忐忑不安,干笑一声。 过了一会儿,身体慢慢颤抖。 沈时阑收回目光,冷意逼人:“郡主福分非凡,生来便是金枝玉叶,有何想不到的?还望王妃谨言慎行,莫要惹了嘴上官司!” 王妃一阵心塞,又不敢与他争辩。 “是。” 沈时阑似乎是被惹恼,站起身道:“今日到此为止,映晚,随我回去。” 嘉陵王惊讶道:“映晚不住王府么?” “陛下恩旨,赐我郡主府,诏令我于郡主府出嫁,近日我一直住在那边。” 这还是云明端求来的。 因不想让嘉陵王夫妇充当映晚的父母,他自个儿又只是隔房的堂舅舅,实在没有太大的话语权,思来想去求了皇帝,出了这个主意。 至于他在背后答应了什么,便唯有云明端和皇帝二人知晓。 嘉陵王脸色一僵。 令侄女别府出嫁,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他不敢违逆皇帝,只以为是映晚进的谗言,便笑道:“王府就是你的家,何必要去别处出嫁?” “是舅舅的意思。”映晚含笑看着他,“舅舅想要我在郡主府出嫁。” “舅舅?你哪儿来的舅舅?” 他那短命的大嫂,分明就是个独生女,别说兄弟,就是姐妹都没有半个!映晚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舅舅吗? “是云氏嗣子。”沈时阑淡淡为他解惑,“云氏唯一的血脉,继承了云侯的爵位家产,算是映晚的舅舅。先王妃已逝,婚姻之事当以舅父之意为先。” “原来如此……”嘉陵王心中暗暗恨起来,却笑道,“如此说,改日还要见见这位亲家舅爷。” 不过是个嗣子,怎么敢到他跟前充大爷? “叔叔放心,映晚会为你传达心意的。”映晚浅浅一笑,“天色已晚,叔叔先歇息,映晚明日再来请安。 ” 她走时干脆利落,毫不留情,没有给裴珉一个眼神,转过头去就和沈时阑言笑晏晏…… 裴珉攥紧拳头。 美丽的小郡主,如今心中住进旁人了。 他掌心的玩物,脱离了掌控。 嘉陵王世子凉凉笑道:“裴珉,你别是真喜欢上映晚了!” 世子对裴珉多有不喜,厌恶他抢走自己的风头,逮着机会便要冷嘲热讽一通,今日见他痴望映晚,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裴珉只冷冷看他一眼,朝嘉陵王告辞离去。 他在王府门口喊住映晚。 映晚回头看他一眼,将眼神落在沈时阑身上,与他说了几句话,转头看着裴珉,等他开口。 裴珉张了张嘴,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沈时阑,尴尬开口:“郡主,可否换个地方……” “不可。”映晚平静拒绝他,“我接下来要去置办嫁妆,还要给太后娘娘请安,没空与你叙旧。” “若裴公子有事,本郡主洗耳恭听。若是无谓的话,那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等了片刻,裴珉一言不发,映晚便被沈时阑牵着手上了轿子,一队人马浩浩荡荡从裴珉跟前过去,其中奢靡排场,实乃嘉陵难见。 裴珉怔怔看着车队的尾巴。 心中陡然升起一丝自卑。 他自以为在嘉陵一地无人可出其右,却浑忘了,天外有天四个字。 嘉陵王世子在他身后冷笑。 “怎么,还嫌不够丢人啊?” 裴珉回眸,声音冷绝:“与你无关。” ==== 从王府回到郡主府,映晚靠在沈时阑肩上,神态恹恹。 “怎么了?” “幸好舅舅想了个法子,否则让我在他们跟前出嫁,我只怕大婚当日就能被膈应吐了。” 许久未见,嘉陵王夫妇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裴珉……裴珉还是那样,故作深情,实则最是利欲熏心。 映晚撇唇:“离开久了才发现,裴珉实在不是个好人,盛名之下全是狼子野心,没有一点慈悲。” 沈时阑将她乌黑的发黑绕在手中玩弄。 “嘉陵以往是几个封地中最富庶的,成了现在的模样,裴照父子功不可没。我不了解这个裴珉,但他若真是个好的,定不会看着裴照肆意欺辱嘉陵百姓。” “你说得对……”映晚有些消沉,“嘉陵百姓过的苦,多赖裴氏父子横征暴敛。” “是我的过错,若我是个男儿……” 若我能继承嘉陵王爵位,便不会让百姓如此辛苦。 只恨自己生成了女儿身。 “若你是个男儿,只怕活不到成年。”沈时阑摇头叹息,“你那叔叔昏庸贪婪,岂会容许年幼的侄儿骑在他头上?” “再者说,你何曾对不住他们?你的父母都因护卫嘉陵而亡,乃国之忠臣。你们一家都是百姓的恩人。对不住他们的,是你的叔叔和裴氏父子。” 沈时阑揉揉她的脑袋。 “心思不要太重,这与你无关。” 他叹口气:“我上次去嘉陵,心中便有成算。嘉陵如今境况堪忧,称得上是民不聊生,唯有撤掉嘉陵王爵位,交给朝廷管辖,才是唯一的法子,只是顾忌颇多……” 各位异姓王盘根错节,动一个等同于动了全部。只怕会天下大乱。 再者,映晚乃嘉陵郡主,若嘉陵国除,她又该何去何从? 他计划了许久,想了许多法子,如今才敢拿出来实施。 映晚沉默:“只能这样吗?” 嘉陵王府是她父母的心血,若是就这样消失,她的确不舍得。 “我在嘉陵短短时日,你叔叔婶婶吃穿用度浪费无度,洗脸都要用珍珠磨了粉掺进水中,劳民伤财之至。哪怕是再换个王,换了那位世子,又差多少?” 不差什么…… 嘉陵王世子,比他的父母还会享乐。 映晚幽幽叹口气。 “你与我说这些,是有法子了吗?” “是。”沈时阑平静道。 “若是嘉陵王犯错,顺势除国削藩,可保别处不生是非。就像扶安王作乱,我杀了他们全族,世人只以为我平定叛乱,并无人思考到此处。” 要多大的过错,才会……”映晚深吸一口气,“你说,我听着。” “太子妃是嘉陵郡主,我身为太子,势必要经常与他们接触,若嘉陵王府中人毒杀太子……” “不行!”映晚拒绝的飞快,“你要以身作饵?这太危险了!” “不危险,我会安排好的。” “只是需要映晚配合。到时候我会用一种奇特的毒药,你得向众人作证,我中的毒只有嘉陵才有。”沈时阑垂眸,“是掌握在嘉陵王夫妇手中的,秘药!” “不行的……” “行!”沈时阑盯着她,“你想想嘉陵的百姓,他们是你父亲庇佑的子民。” 映晚抿唇,好半晌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好。”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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