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有哥从学校运了一些书回来, 一到家, 看到闻川铺了一地的画。 “你干嘛呢?”她杵在门口,被画挡住了路。 “回来了。”他将几副画拿开,给她抽出条道来, 一边说, “席天有个朋友开了酒, 跟我买了二十幅画。” “二十幅?这么多。”慕有哥往里走了走, “价格怎么定?” “八百一副。” “才八百。”她大致扫了眼被选中的这些画, 有大有小, 还有几副画的很细致,“也行, 既然是席天认识的人。” “反正那么多画, 放着也是放着。”慕有哥提着行李箱往里头去,“什么时候送过去?” “下午席天开车过来拿。” “好久没见他了, 请他吃饭。” “好。” 慕有哥放好书, 走到闻川身边, 搂住他的胳膊,疲惫地闭上眼, “累死我了。” “吃饭了吗?” “没有。” “那你去睡会,我做好叫你。” “好。” 席天下午有事耽搁了, 傍晚才开车过来,没想到见到了慕有哥,又惊又喜。三人去高中时常去的餐馆,还小饮了几杯。 “我那有套空着的房, 嘴都给我说破了,他就不肯去。” 慕有哥说:“不用,已经住下了,搬来搬去的也麻烦。” “还有买画这事,说了别客气尽管开价,我那朋友人傻钱多,结果他给开了八百一副。”席天揽住闻川的肩,拍拍他的肩膀,叹道,“哥们,回头再卖我几幅,等你出名,我就是头号收藏家。” 闻川提了下嘴角,“你喜欢我送你,不用钱。” “那可不行,我不能占你便宜啊。” 慕有哥笑道:“他的便宜你尽管占好了。” “你的便宜占占还行,川儿是老实人,我可舍不得。” 慕有哥夹了颗花生朝他砸过去,“我不老实么。” 席天躲开花生,“你个母老虎,就差拿刀架着我了。”他落下手臂,提起酒杯,“拍戏还顺利。” “谈不上顺利不顺利,小演员,有钱赚就行。”慕有哥与他碰了个杯,“你呢,以后就留在宁椿了?” “家族产业都在这,不留不行啊,老头子管的严。” “挺好的。” 席天-朝她挑眉,“你两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暂时没考虑。”她又开玩笑道,“等着他老人家给我求婚呢。” “川抓紧啊。” 闻川看向慕有哥,“你想结婚?” 她睨着他,故意说:“随便。” 席天喝了不少酒,找了代驾,带着二十幅画走了,他直奔酒,叫人出来把画搬了进去,唐经见画回来,出门迎他,“还喝不少啊。” “哥哥回来了。” “哥哥?有哥?” “嗯。” “那你不叫上我。” “呦,不好意思,忘了您嘞。” 唐经嘴一撇,“天哥折煞我呢,小的错了。” 席天指挥着工作人员把画挂上,唐经看着光秃秃的画框,“不裱个框?” “你懂什么,原生美,就这样。” “我是不懂。”唐经叹了口气,“也欣赏不来这风格。” 席天耷拉着眼皮,看着墙上的画,蓝蓝黄黄,他也不知画了个什么玩意,大概也许看着像是,房子? “直接说你要买不就好了,拐弯抹角的,还扯什么朋友要。” “要不怎么说你没脑子。”席天斜目乜他一眼,“说我要的他还会收钱吗?” “对哦。”唐经笑了笑,“天哥菩萨心肠。” 他揉了揉眉心,“你在这盯着,我回去睡会。” “好嘞。” … 深夜,慕有哥正沉睡着,闻川急促地将她叫醒。 “怎么了?” “过来。”她就这么被他塞上拖鞋,拉到了外头。 闻川看上去有些激动,指着画布,“你看我刚画的。” 慕有哥泄了口气,顿时无精打采起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在睡觉么?怎么又画画了。” “你仔细看。”他稳着她的头,对着自己的画,“看。” “这是什么?”她眉心浅皱,实在看不懂。 “不知道,我刚刚梦到的画面。”他两个手比划着,“会吃人,没有头。” 慕有哥抓住他的手放了下来,“好了好了,明天再说,快睡觉,再画你精神就不正常了。” 闻川任她拉着进了卧室,还不停追问,“画的怎么样?” “好。” “真的?” “真的,巨作,太厉害了。” 她躺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继续入睡,闻川睁着眼,脑袋里一片混沌,突然推开她,跑了出去。 “你又干嘛?” “画画。” 慕有哥蹬了下脚,拉着被子蒙住头,不管他了。 … 这一次,慕有哥在家待了一周。 一天晚上,她去见了个女人,是半年前拍戏认识的,两人恰好是老乡,时常联系,渐渐便成了朋友。 她叫于婧,脸蛋和身材都没什么可挑的,却唯独一个缺点,就是走路不好看,她专门针对走姿练了小半年,反而越改越奇怪。 于婧约她在一家清相见。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聊了聊彼此最近的戏,又掰扯掰扯生活上的事,便转向正题。 “有个女二号,最近在选角,你可以去试试。”于婧边吃着小水果,边说,“就是角色不太好,容易招黑。” “我不怕黑,就怕没戏。” “你就不怕到时候一堆人来骂你。” “那说明演得好。” “得了,真到那时候你就不那么说了,能骂到你哭。”沈婧端起酒杯来,“上升到演员,这种事多了去了,有些网友嘴很毒的。” “无所谓。”慕有哥笑了笑,“黑红也是红啊。” “你要这么想就去试试,是个小说改编的剧,仙侠片,我看团队和投资方都不错,导演是刘宣,男女一号定了,都是新人,我本来想去试试,想想还是算了。” “怎么了?” “哎,被现实甩了一个又一个巴掌,这一年试了二十多次,一个没成,我还是乖乖跑我的龙套。”沈婧拍了拍她背,“祝你成功。” 第二天,慕有哥就去北京试镜去了。 女二号没试上,她却阴差阳错拿到个小角色,一个柳树精,在整个故事里没什么存在感,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撮合男主和女主,人设还算讨喜。 总归是接下来的工作有了着落,不算白来这一趟。 … 慕有博谈了个女朋友,刚认识两月,把人家肚子搞大,准备结婚了。 婚礼办的简陋,来的多是女方的亲戚,宋致背着他们偷偷通知了慕正云,可直到婚礼结束他也没出现。 这小嫂子比慕有哥还要小三岁,之前在服装店打工,婚后就辞了工作,在家养胎。 小嫂子叫何亦芸,家里很穷,人长得也一般,再加上懒、脾气大,仗着自己怀孕天不怕地不怕,经常与宋致吵得地动山摇。慕有博又是个蠢货,不会从中调节,婆媳关系越来越严峻。 就这么吵吵闹闹的过两年,二胎都生了出来。小夫妻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可怜两个孩子跟着受罪。 给宋致请护工的钱一直是慕有哥在掏,她要攒钱买房,闻川又卖不出画,没收入,四面八方的压力全落在她的身上。即便这样,慕有博还隔三差五的跟她要点小钱。自己要不来,就怂恿大儿子去要,一家子吸血鬼一样,想尽办法能榨一点是一点。 … 春节,剧组不放假,最近没有慕有哥的戏,她就请了两天假回宁椿,下午四点半到的家。 天寒地冻,前日还下了雪,家门口积着一层干净的积雪,看来他又是许久未出门。 慕有哥推开门,嘎吱的一声,里头画画的人看向她,“回来了。” “嗯。”她用脚关上门,“冻死了。” “来暖暖。” 慕有哥放下包,蹲到闻川旁边,手伸到烤炉边来回搓,她仰视着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她靠到他腿边,“除夕。” “这么快。” “不然呢,你还以为是秋天么?” “冬天。” “还不错,知道季节。” 他笑了笑,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脑袋,“这天拍戏很冷。” “总比热好。” “什么时候走?” “明晚。”她抱住他的腿,“我想吃饺子。” “晚上做。” “你包吗?” “嗯。” “想吃韭菜鸡蛋的。” “好。” “还想吃汤圆。” “好。” “别画了。”她抱着他的手臂,“我们去超市逛逛。” “等十分钟。” “好。” 最终,他们没有买食材,去街边的小铺子吃了顿现成的饺子。 城市禁炮竹,少了那些噼里啪啦,总觉得缺了点过年的气氛。 慕有哥和闻川在路上闲逛,赏赏露天节目,看看游戏孩童,逛逛街边小摊,无聊又无聊。 可她更不想回家,车库里阴森森的,闻川一回去又埋头画画不理自己,没意思。 她和闻川沿着大元路走,溜达到了椿禾中学的西南门。 保安室亮着灯,大爷坐在里头看手机,只露出个头顶在。她拉着闻川走到不远的围墙,踩着缺了半块砖的墙坑翻了过去。 今夜的天空很干净,满地白雪盛着月色将黑夜照的明亮。 她与闻川溜到艺术楼,找到他从前的画室,贴着窗户往里头看。 闻川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雪天,他一时冲动,从天台跳了下来。 他还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走。” 想起那些事,总归是影响了些好心情。 于是,闻川便拉着她离开了。 … 路上,慕有哥问他,“要去看看你小姨吗?” “不去打扰她了。”他又问她,“不去你哥那吗?” “明天。” 这块偏僻,空荡荡的道路一片寂寥。路口立着个卖关东煮的摊位,老大爷穿着臃肿的军大衣,行动缓慢地收着摊。 “想吃关东煮。”慕有哥说,“好久没吃到了。” “走,去买。” 大爷看到两位客人,立马停了手里动作,“要来点吗?” 慕有哥点了下头,自己拿起一个小盒子,挑了起来。 “哎呦,路上没什么人,都赶回去过年了。”大爷笑的满脸皱纹,不停地搓着双手,“我这刚准备收摊。” “你该去路西头,那边人多。”慕有哥说。 “算了算了,回家暖和去喽。” 慕有哥挑好了,递给大爷,“多加点辣。” “好嘞。” … 慕有哥没让大爷找钱,与闻川边走边吃。她举起肉丸子,递到他嘴边去,“吃一个。” 他推开,“不喜欢。” 慕有哥收回手,换了个海带,“这个你喜欢,我记得。” 路过电影院,他们买了两张票。 电影开场不到十五分钟,闻川睡着了。 慕有哥没有叫醒他。 想都不用想,这个疯子每天过着什么样废寝忘食、日夜颠倒的生活。 她轻轻摘下他的3D眼镜,看着他的睡颜。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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