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慕有哥拍完戏从剧组回来过几天, 只带了个提包,装着几件换身衣服。她连家都没回,把席天约出来吃了顿饭。 进入社会的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 没有那么多时间终日联系。慕有哥本就很少回宁椿, 两人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 她在一家中餐厅的包厢等他, 席天剃了个平头, 皮肤也黑了许多, 比起从前更有几分男人味。 “刚回来就和我吃饭, 闻川知道得扛着八米大刀冲我家去。” “买不起那么大的刀。” 话一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席天为她添上一杯酒, “变漂亮了啊。” “有么?” 他仔细打量她一番, 揪了揪她的下巴,“微调了?” 慕有哥打开他的手, 白了他一眼, “纯天然。” “那就是长开了。”席天盯着她的眼睛, “更有味道了。” 慕有哥与他对视,“意思是老了?” 他挪开目光, 笑着喝了杯酒,“什么理解能力, 还学霸呢。” 她笑着摸出盒烟来,“抽么?” 席天怔了片刻,收下一根,“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她为他点上火, “半年。” “拍戏挺累。” “不轻松。” “前两天还看了看你微博。” “敢情那十万粉丝是你给我买的?” “看你太可怜。” “你是给我找黑呢。” “你那么凉,谁黑你。” “是哦。” 席天瞄她一眼,“我说着玩的。” 慕有哥笑笑,熟稔地抖下烟灰,“知道。” “你又不是专业演员,入行也没几年,别灰心。” “你哪只眼看见我灰心了。” 他眯着眼吐出口烟来,轻飘飘地看着她,“不行的话退圈,跟哥混。”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不会说。”席天哼笑一声,“想听好话叫唐经来,那小子满嘴马屁。” “不废话了,找你有事。”她为席天倒上酒,“帮我个忙。” “说。” “我和闻川想买个房子,两室的就行,他每天痴迷画画,指望不上,我这几年不在宁椿也不懂行情,你抽空帮我看看。” “买什么买,我送你一套。” “说正经的呢。” “要新房?还是二手?” “新房,位置的话,不太偏都可以。” “包我身上。” “谢谢了。”她端起酒杯自饮,“你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那样,对了,我分手了。” “又分了?”她点点头,“分了也好,那女的不行。” “那你给我介绍介绍行的呗?就找你这种。”席天笑着踢她一脚,眉梢轻挑,还那幅痞帅样,“要不你跟我得了。” “你去和闻川商量商量,看他让不让。” 席天灌了一口酒,“那算了,不要了。” 半晌,他突然感叹一句,“如果高中时候你先认识我,现在是不是在我怀里笑呢?” “去你的。”她揉了团纸掷他,“还在你怀里笑,真会想。” “那我在你怀里笑?” “滚蛋。” “粗鲁。” … 饭后。 慕有哥又点了两个菜,打包给闻川带回去,正要去付钱,席天拉住她,“我来。” “不用。”慕有哥推开他,抢先付了钱。 “我送你。” “不用。” 两人依次走出餐馆,告了别,反向而去。 “哥哥。” “嗯?”她回头。 “我开了家咖啡馆,要不去坐坐?”席天手插进裤兜里,又是从前的招牌动作,“新店,还没带你去玩玩。” “好。” 席天的咖啡馆坐落在市中心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小巷里,一百平左右的大小,装潢很温馨、很文艺,与他这狂霸酷炫拽的人设完全不搭噶。 店里没客人,守着两个店员。 席天亲自给她调了杯咖啡,慕有哥坐在小台上,手撑着脸看着他熟练的打着奶泡。 “手法可以啊。” “相当可以。”他拉了个复杂的花样,小心递到她面前,“尝尝。” 慕有哥小抿一口,“难喝。” “真的假的?”席天震惊地看着她。 慕有哥笑了下,“逗你呢,好喝。” “讨打呢,演到我这了。” 她端起杯子,微笑着看他,“生意不行。” “别说出来啊。” “那我收回。” “改天把闻川叫过来玩玩。” “叫不动。” “怎么?画疯魔了。” “差不多了。” … 慕有哥回到家已经天黑了,给闻川打包的饭菜也凉个透。 一进家门,她就嗅到股难闻异味,紧接着,一条小黄狗猝不及防地扑了上来,吓得她手里的袋子掉了地。 小黄狗闻到饭菜的味道,拼命地用嘴巴往塑料袋里戳,搞翻饭盒大口地吞着菜。 “哪来的狗?” 闻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都不看她一眼,“流浪狗,看它可怜就带回来了。” 它吃的太激动,慕有哥不敢碰它,用脚轻轻抵了抵,“唉,你不能吃这个。” 狗不理她。 “饿成这样,没喂它吃东西吗?” “带会来多久了?” “小川。” 闻川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 慕有哥被狗堵在门口,看着他浑然不觉的样子,突然有些生气,“闻川!” 他抽空看了她一眼,手下还不停,“嗯?” 慕有哥气的捂住自己的脑门,长吐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拧着狗就放到了门外。 门被砰的被关上。 闻川这才停下笔,“怎么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被狗撞翻的画框,她去洗了洗手,跨过他的画往卧室走。 闻川四处看了看,“狗呢?” “扔出去了。”她打开提包,把衣服往外掏,挑了几件扔进洗衣机里。 闻川又把黄狗带了回来,他抱着它往卫生间走,高兴地对慕有哥说:“还没起名字,你来起。” “我这两天画了几张它,你要不要看看?” “有哥。” “有哥。” 慕有哥一回头,就看到闻川一身颜料,怀里还抱着条狗,顿时心火上了头,“你抱着它干嘛?” “那么大味道,你闻不到吗?” “它是不是上床了?”慕有哥走出去,捏着床边的狗毛,“我的床变狗窝了?” “我们自己都省吃俭用的,拿什么养它?” “这么小地方,外面除了你的画还是你的画,再堆下去还有地方插脚吗?” 闻川一声不吭,她抓了抓头发,不想再一个人吵下去,“送走。” 黄狗窝在他怀里,眼里露出些恐惧,闻川摸着它的脖子,“对不起,我来打扫。” “我让你送走。” “我给它洗澡。” “送走!” 闻川沉默了。 “你不送我送。”她从他手里抱过狗,快步迈了出去。 闻川没阻拦,自觉地把屋子打扫一番,整理画框,又去下了些面条,叫慕有哥来吃。 “吃过了。”她说。 于是,他端着碗,站在锅前一个人吃完了一锅面,默默又洗掉,还把厨台擦了好几遍。 慕有哥坐在床上,听他在外面忙活的声音,又有些心软,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软下声叫他,“小川。” 他立马回头。 “过来。” 闻川洗洗手,站到她面前。 “剧组发的,你吃。”她拉着他坐下,“对不起,我着急了,才跟你发脾气。” 闻川坐到她旁边,“我不养狗了。” 慕有哥笑了笑,拆开盒子,“巧克力,你喜欢甜食,专门给你带的。” “你吃。” “会胖。”慕有哥剥开一块,塞到他嘴里,闻川嚼了两下。 “好吃吗?” 他点了下头,剥开一块递到她的嘴边,慕有哥推开他的手,“我怕胖。” “你不胖。” “那也不敢吃。” “一块,没事。” 她看着他举着的手,小小地咬了一丁点,“好了,你吃。” 闻川便塞到自己嘴巴里,对着她笑了起来。一见他笑,她的心更软了,“多吃点。” 他却合上盖,“留着慢慢吃。” 闻川把巧克力放到抽屉里,又坐回她身边,“累吗?” 她摇摇头。 闻川握起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轻轻地按摩,“给你按按。” 她看着他低垂的双眸,问:“我刚看厨台没油了,你面条怎么下的?” “放了两滴香油。” 她抿唇笑了笑,“好吃吗?” “嗯。” “清水面条都能吃那么香。”她抓住他的手,掰着手指头看了看,“再这么吃你快营养不良了。”她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少买几块画布,吃的好点,大不了我们买小点的房子,一室一厅也可以,以后有钱了再换大的。” “好。” 她放下他的手,脚插进拖鞋里站了起来,“我去下超市。” “现在?” “乘着还没关门。” “我陪你。” “不用,你画你的画去。” … 晚上天气清凉许多,慕有哥竖着丸子头,穿着吊带和短裤,在小区黯淡的灯光下行走。 她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正在翻垃圾的小黄狗。它看了慕有哥一眼,摇了摇尾巴,见她站着不动,又去翻垃圾了。 慕有哥就这么盯着它看了三分钟。 它什么也没翻到,低着头,失落地顺着草丛走。 闻川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把黄狗再带回来,还买了狗粮。 慕有哥牵着它往里走,收了收牵引绳,“我检查了一下,没什么病,买了点钙片,还有驱虫药,过来给它洗澡。” 闻川坐在画架前,一动不动。 “愣着干嘛?” 他赶紧起了身。 “我可没同意养。”慕有哥边放着热水边说,“就先让它在这待几天,我去给它找个主人。” “谢谢。” 慕有哥抬眼看着他,笑着问:“怎么谢我?” 他木木地看着她。 “真木头。” 闻川突然上前亲了她一口,小黄狗也调皮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她。 “咦,好臭!” … 慕有哥很久前演的茶馆老板娘上映了,虽然戏份不多,但却是她第一个有正经戏份的角色。 两人趴在床上,盖着被子,吃着花生,还开了两瓶啤酒。 “我出来了。”她激动地拍了闻川一下,“我!” 闻川手里的花生掉在床上,他认真地看着电视里的慕有哥,竖着耳朵仔细听台词。 四分钟不到,她就过去了。 闻川这才捡起床上的花生,塞进嘴里,“演的好。” “真的?” “真的。” 慕有哥翻了个身躺着,眼角笑成月牙,“拍之前我可紧张了,第一次这么多词,没想到一条就过了。” “厉害。” “这部剧一直没过审,不然去年年初就出来了。” 他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又到你了。” 慕有哥嗖的转过来,“哪呢?” “骗你的。” “……”她掀开被子,骑到他身上,拽着他的耳朵往后面拉,“敢骗我!” “疼。” “疼死你。” 两集剧,总共只有十分钟左右的镜头。 他们却开心了一晚上。 … 第二天,慕有哥去了慕有博家,到那的时候,那一大家子还没起床,宋致房门也紧闭着。于是,她就独自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过了近一个小时,何亦芸才起来,身上的睡衣皱的像揉过的报纸,肿着两只鱼泡眼,一脸的神志不清。 她看到慕有哥惊的身子一抖,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有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多。” “电视也没放出声,吓我了一跳。”何亦芸揉揉眼,瞥到茶几上几箱子她带来的东西,立马换了个脸色,连眼睛都有神了些,“我去叫妈啊。” “唉” 未待她出口,何亦芸打开宋致房门,朝里头吼了声,“有哥来了。” 宋致被惊醒,“嗯?有哥?” 慕有哥进屋陪宋致聊了聊,给她点钱,嘱咐道:“你自己留着用,别给他们,让杨阿姨给你买点好吃的。” “别提杨阿姨了,又被你小嫂子气走了。” 慕有哥实在不想听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懒得问原因,直接说:“再找。” 她与宋致寒暄几句便要离开。 何亦芸客气客气让她一起吃早饭,慕有哥不想留,找了个借口直接走了。 她走的还挺快,一会功夫已经过了两个十字路,慕有博小跑着追上来,“有哥。” 她回头。 “等等。”他小喘着,“走那么快呢。” “腿长。” “急着走干嘛,早饭也不吃。” “不饿。” “最近忙吗?” 她看向慕有博,他还没洗脸,眼角挂着硬邦邦的眼屎,“有事?” “没有。”慕有博挠了挠后脑勺,勉强地笑着,“哪天回来的?” “昨天。” “以后你拍戏回来了告诉哥一声,我和你嫂子带着岩岩和乐乐去看你。” “有话你就直说。” “妈的护工费。” 嗬。 一猜一个准。 “杨阿姨不干了,妈应该跟你说过了。” “嗯。” “我又去找了人,比杨阿姨多了六百。”他见慕有哥不说话,补充道,“还了半天价,人家不乐意做,我们又找了几个,也差不多都是这个价,现在行情就这样。” “意思让我再添六百?” “你也知道,我手头紧,岩岩和。” “你家那点破事别再跟我重复。”慕有哥打断他的话,走的更快些,“我没钱。” “有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不是没办法才跟你开口的。” 她站到人行道等红灯,扫着来回的车辆,“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照旧,一个月五千五,一分都不添。” “你就少添点,你们演员不是挣得挺多的嘛,你再多加个五百,就五百,凑个整,六千,对你来说还不小意思。” “小意思?”她冷笑一声,“慕有博,我不是大明星,你当我钱天上飞来的?” “你多拍几个戏就好了啊,你们这行再怎么说也比我们来钱快啊。” “我还怎么多拍?把人劈两半?还是不眠不休的去挣钱?”她斜眼看向他,“你要是手脚勤快点,开发区那边电子厂多得是,哪个不比你现在工资高?年纪轻轻跑去当看门的,三千块钱工资够干嘛?” 慕有博被她堵的没发声。 “一大男人好手好脚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男人有出息,还不是个吃软饭的。” 慕有哥顿时来气了,“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当初是谁给妈付的医疗费?” “那是他应该的,你跟他这么多年,十几万都算少了。” “慕有博,年轻时候不是个人就算了,怎么那么大了还是个畜生?”她冷笑了一声,“你没用,我认了,妈我养着,不用你花一分钱。但是养你不是我的义务,更不用说你老婆和孩子。我忙,这几年找护工的钱全给了你,你扪心自问一下扣了多少下去?” “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冷血,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一家人?”慕有哥离他远点,“我以后是闻家人。” 慕有博还不放弃,一路跟她到公交站上,“有哥啊。” “妹妹。”他绕到她面前,“好妹妹,你就再加几百。” 慕有哥转过脸去,“你丢不丢人?” “早就没脸了。” 她看着他死皮赖脸这个样,又觉得好笑,“还挺有觉悟。” “同意了?” 车来了,慕有哥抽出卡,跟着人群上了车。 慕有博在下头喊着,“就这么定了!六千,六千啊。” … 慕有哥离开一周了。 闻川带着一幅刚裱好的画去了留一画廊,这幅画他断断续续地画了半个月,十分满意,却没想到又被画廊老板拒收了。 老板姓袁,也是搞油画的,后来一直卖不出画,便做了画廊。从前他很欣赏闻川的风格,与他签了三年的约,起初也为他卖出去过两幅画,可自那以后,闻川的作品再无人问津,渐渐连展位都被撤了下来。 “不是我不帮你,我是很欣赏你的风格,有想法,够个性,但买家不喜欢啊。”袁老板抽着烟,苦口婆心地劝他,“现实就这样,想要钱,就得低头,走正常路子,顺应潮流啊,我给你展过这么多次,很明显,没人吃你的画风,大家看看觉得新奇,但不会花钱买,知道吗?” 闻川沉默着,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女人像,写实,漂亮,像照片一样。 “一年前你送过来那幅风景画,不就很好吗?挂两天就卖出去了,你有那个水平,走对路子不愁卖的。” 闻川回过神,什么话也没说,拿着自己的画离开。 袁老板望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也没叫他。 闻川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可以便宜点,这幅。”他将画展示给袁老板,“随你卖多少钱,五百,三百,都行。” 袁老板纠结地看着画,考虑片晌,“行行,帮你挂几天。” “谢谢。” 袁老板接过画,放到墙边靠着,“希望你能听听我的意见,年轻画家,都觉得自己能开创一条新路,曾经的我也是这样,可现在呢。” 闻川敷衍地点了下头,“那我先回去了,麻烦你。” “行,有消息我通知你。” “嗯。” 闻川去了趟画材店,买了几大管颜料和麻布,到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又买了十个馒头。 小黄听到他开锁的声音,撞的笼子砰砰响,闻川将它放出来,带出去遛了一圈。 晚上,他叼着馒头,钉着画框,小黄就在一旁捣蛋。 “别碰那个!” 馒头从嘴里掉了下来,他拾了起来,训一顿小黄,将馒头外层剥掉,递给了它。 “慢点。” 闻川见它喜欢吃,又揪了一块给它。 “慢点吃。” … 作者有话要说: 嗯哼,准备开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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