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和秦家家世相当, 但住的地方更有生活气。    他们住在城郊的别墅区，除了一栋房子之外, 庭院里种满了菜。    裴允甚至还听见鸡在叫。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门口两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身上。    唐奶奶身上系着围裙, 下摆处还沾着一根鸡毛。    她笑眯眯道：“来啦, 我刚刚把小红杀掉了，给你们补补身体。”    裴允：“……”    钟兰心：“……”    唐亦解释道：“是鸡。”    唐奶奶看见了裴允，眼睛一亮, “诶，白捡个那么好看的孙子。”    裴允心说这位奶奶还挺心大，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爷爷好, 奶奶好，我叫裴允。”    唐奶奶：“好好。”    唐爷爷矜持地点点头，“嗯。”    唐奶奶白他一眼，“望眼欲穿的不知道是哪个哦。”    唐爷爷：“……”    裴允微微松了口气。    唐奶奶看见他提着礼盒, “来就来, 还带东西。”    裴允说：“一点心意, 我问了朋友，这个保健品比较温和, 对身体没什么负担，而且有助于睡眠。”    这是他问了秦昼，秦昼托人送来的。    第一次上门, 总得带点东西。    裴允买东西不方便，便给了他一半的钱，说是双人份的心意。    老人往往为了难以入睡而烦恼。    不论有没有用, 这份心意让二老十分开心。    唐奶奶笑容真挚了些：“好孩子，快，外头冷，进屋再说。”    走进大门，裴允见到了老宅全貌。    十分热闹。    鸡鸭满地跑，院子里还养了猫猫狗狗，菜园子外拦了一圈篱笆，防止小动物跑进去。    裴允拍了个小视频，准备空下来发给秦昼。    别墅门上对联贴了一半。    裴允他们到之前，唐爷爷在贴对联，还没贴完就被唐奶奶拽到外面去等。    裴允嘴甜，短短一段路，就哄得两个老人眉开眼笑。    进屋后，裴允被按在沙发上，面前摆了很多水果零食。    水果是自己种的，零食是唐爷爷特意去买的。    帮佣放了假，整个家就只有他们几人。    唐爷爷在外面贴没有贴完的对联和福字，唐亦在帮他看有没有贴歪。    唐奶奶继续去厨房里忙活，钟兰心跟进去帮忙。    屋中的灯光都是暖色调的，东西杂而不乱，并没有收拾得特别整洁，看起来很有居家的气息。    裴允一个人无所事事，把一路拍下来的视频和照片发给秦昼。    秦昼今天不上班，靠在床上休息。    他看见裴允发来那么多照片，便问：“喜欢这里吗？”    裴允：“喜欢。”    那么多照片和视频，看来是真喜欢。    秦昼手指摩挲着屏幕，按下语音键，低头凑近手机，“以后满足你。”    裴允调低音量，按了播放。    清冷的声音略微沙哑，带着几分笑意，仿佛长了无数小勾子，在裴允心上抓了一把。    裴允：你是不是没起床？    秦昼：嗯，怎么了？    裴允：没什么，难怪那么骚气。    秦昼：跟你比差远了。    裴允：呸！    跟秦昼聊了没几句，裴允被钟兰心拖走去厨房帮忙。    秦昼退出手机，拎过一旁的小熊，搁在腿上。    这只熊昨天寄到的，裴允买的，说是他不在，就让小熊陪他。    秦昼捏了捏小熊的脚，把它搂在怀里，脸埋了进去。    咳嗽声都闷在了柔软的肚子里。    唐奶奶的手艺很好。    小红被她做成了汤，再放上一些配料，鲜美无比。    裴允连喝了三大碗，后来对秦昼说，如果不是不能打包，真的想送过去给你喝喝看。    晚上的时候，五个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唐奶奶把东西都拿到了客厅里，一边擀皮一边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问兰心，兰心说你什么都吃，给个馒头都能养活。奶奶多做了几个陷，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    唐爷爷搭话：“要吃什么就说，不要客气。”    裴允低低应了一声。    来之前裴允做了很多心理准备。    最好的情况就是大家客客气气的，像是招待一个外来的新朋友。    裴允没想到是这样的。    唐家二老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他。    仿佛裴允在他们跟前长大，和蔼又温柔。    裴允眨眨眼，眨去眸中的湿润。    唐亦看穿了裴允复杂的心情，揉了揉他的头。    唐亦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他的父母更为别人考虑多一些，他婚事告吹后，无心再娶，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逼他，让他自己等待缘分的到来。    唐亦性格温文尔雅，包容不极端，多少也因为家中长辈的包容和理解。    裴允和钟兰心都觉得幸运。    这十几年来他们并不觉得多苦，母子俩相依为命也很快乐。    但十几年后，有人抱走了他们，给他们一个更大的、遮风挡雨的家。    唐奶奶是颜控，看着裴允说：“哎呦真好看，有没有人追你呀？”    裴允想到了秦昼，眼神柔和不少：“有的。”    唐奶奶追问：“那有没有对象？”    裴允：“下次偷偷告诉您，我妈还在呢，只能说没有。”    唐奶奶乐了，“好好好。”    她又说：“谈恋爱多正常，阿允那么优秀。”    裴允经常自夸优秀，别人说他优秀他也是照单全收，坦然道：“对啊，我妈如果要揍我，您得劝劝。”    钟兰心：“……”    没眼看。    她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拿起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我揍得动你？”    裴允：“谦虚了，你直接泰山压顶我就凉了。”    这句话说完，裴允被钟兰心追着揍。    唐家三人看着他们闹。    唐爷爷感慨说：“多好，热闹。”    唐亦笑道：“是啊。”    除夕夜，唐奶奶做了一桌子菜，又下了饺子。    吃了饭大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两位老人熬不了夜，先去睡了。    等到了十二点，裴允才回房间。    房间是特意给他准备的，大约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角落里放了篮球和小型篮筐，柜子里还有手办模型，床上摆了几个卡通抱枕。    装饰品没有摆太多，似乎是等他自己来填充。    裴允洗好澡换好衣服，盘腿坐在床上，试探着给秦昼发了条微信。    裴允：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jpg    秦昼：拒绝.jpg    裴允：“……”    拒绝你个头。    裴允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    秦昼那边灯光很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裴允：“新年快乐，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    秦昼翻了个身，“不是，早就收到了一堆群发短信。”    裴允：“……”    他手机里也有一堆。    “和长辈在一起不好玩手机。”裴允解释了一句，“奶奶手艺特别好，以后放假的时候，带你来蹭饭。”    秦昼看他那么有精神，就知道他在唐家过得不错，便放了心。    “好。”    裴允也往床上一躺，“到了小裴夜话的时间了，请听众朋友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让小裴带你进入梦乡。”    秦昼听话地照做，“放好了。”    裴允：“真乖，mua。”    秦昼弯起唇角。    裴允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讲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着讲着，听见了一声闷闷的咳嗽。    裴允本来快把自己说睡着了，瞬间吓醒了。    他抓着手机，直挺挺坐了起来，“怎么了？”    秦昼止不住地咳，“没事，被口水呛到了。”    裴允：“你骗谁啊。”    秦昼喘了口气，“骗你做什么？”    裴允没说话。    秦昼很快就不咳了。    他探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水，“真没事，我有分寸。”    裴允不放心地说：“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如果你敢骗我，你就等着。”    秦昼：“好，不骗你。”    裴允跟他又说了会儿话。    秦昼大约是累了，很快手机里传来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裴允挂断了视频通话。    裴允难以入眠，心里压着块石头，总觉得不放心。    他打算回去后，偷偷溜出去看看他。    没事最好。    有事的话就骂他。    年初一一早，裴允收到了五个红包。    一个是秦昼直接转账的，还有四个，几位家长一人一个。    裴允：突然富裕。    他打算存着，以后送礼物给他们。    裴允在唐家待了七天。    他本来想住三天就走，但是长辈盛情难却。    第八天一早，唐亦送他回去。    钟兰心本想跟着一起回，被唐亦扣住了。    裴允想去找秦昼，便不再多留。    唐亦说：“想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裴允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可以过来。”    唐亦意味深长地说：“也可以带朋友来玩，你不是跟秦家小儿子很熟吗？”    裴允不知怎么有点心虚，“嗯，下次带他一起来。”    唐亦把他送到疗养院，也不知想到什么，就开始笑，笑了一路。    裴允被他笑得心底发憷，“怎么了？”    唐亦说：“你们真会玩，但是因为无聊才搞一出戏，也就你妈妈会相信。”    裴允摸了摸鼻子。    唐亦拍了拍他的肩膀，“受委屈可以找我。”    唐亦还有事，把他送到就走了。    裴允打算去看看小兔子之后，就去找秦昼。    疗养院的病人是不能随意出门的，就怕出事。    必须得联络家人，获得同意后才能出去。    裴允怕秦非知道，不准备走正门。    秦烨告诉他，哪个疗养院都没有狗洞，但是这家疗养院，养殖园外面是树林，顺利跑出树林的话，就可以到外面。    而且那块地方，监控相对少一些，卡好死角可以顺利溜走。    裴允穿着病号服，套了一件羽绒衣就出去了。    虽然跑出去后很像神经病跑出来，但这样不会让护士起疑。    裴允来到养殖园。    有几位老人在菜地里，有几位在逗小动物玩，一边晒太阳。    人有点多。    围墙距离这有些路，一般不会有人过去。    裴允看着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轻声说：“对不起了。”    裴允假意要去捉它，手指堪堪擦过它柔软的毛。    兔子飞快往前蹦。    每次在它慢下来的时候，裴允就伸出了“罪恶之手”。    成了。    裴允看着越来越近的围墙，心里暗喜。    下一秒。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双脚。    小兔子被一双大手抱了起来。    裴允僵住了，抬头一看，老爷子凶巴巴地瞪着他。    老爷子：“干什么？干什么？欺负一只小兔子？现在年轻人怎么这样！”    裴允尴尬道：“那个，爷爷，没欺负它，它太可爱了，想抱一抱。”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抱什么抱，这是我……咳，反正不准抱。”    裴允：“……”    失礼了，原来是您的小乖乖。    老爷子：“你跟我过来。”    围墙近在眼前，裴允望了一眼，心里有点急。    但老爷子没看出他的为难，沉声道：“还不跟上。”    裴允吐了口气，跟了上去，脚步沉重。    早知道直接跑过去就行了。    想得太多离结果越远。    裴允默默流泪，和护士解释神经病发作都好。    老爷子带他走了回去，在自带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然后，教育了他几个小时。    从他对待动物的态度，一直说到他衣领没扣好有伤风化。    裴允心神恍惚。    这老爷子还真的不太客气。    面对他的时候，总让裴允想到丁主任。    但丁主任长得凶了点，也没有那么难说话。    这个比丁主任还可怕。    裴允眼看时间慢慢过去，忍不住举手说：“您渴吗？我去给你买瓶水。”    唠叨了半天，老爷子确实渴了，他摆摆手，“去。”    十分钟后。    老爷子看着冲他微笑的护士，气得手指颤抖。    这就跑了？    裴允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    老爷子在养殖园，那就得换一条路。    只是哪都有监控，没有小路可以找。    这回真成了逃离疗养院。    裴允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外面不好停飞机，就让唐亦直接停外面，哪还有那么多事。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超市后门。    此时正有两个人在卸货。    裴允看着这辆小货车，心里感叹，老天都在帮他。    “货齐了，我走了。”    “辛苦了。”    司机合上货车门，把车开了出去。    门卫认识他，放他出去了。    开到市区的时候，司机忽然感觉车厢里有动静。    好像……有人在敲。    司机：“……”    他赶紧在路边停下，下车查看。    并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有人在敲车厢的门。    青天白日的，司机吓出一身汗，各个灵异故事往脑海里钻。    司机：“你你你是人是鬼？”    裴允：“……”    这人的脑回路也是奇了。    裴允可怜兮兮地说：“叔叔，我是疗养院的病人，跟爷爷玩捉迷藏的时候跑到了你车上，不小心睡着了。”    司机愣了愣，把门打开。    幽暗的车厢里，坐着一个少年，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惺忪的睡意。    司机看到他身上的病号服，便说：“小弟弟，车子不能乱上的，里面空气不流通，出事了怎么办？”    裴允低下头，羞愧道：“是，对不起，是我一时贪玩。”    司机说：“我把你送回去？”    裴允跳下车，“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耽误您。”    他飞快地跑了几步，融入了人群中。    司机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坐上车后才反应过来。    他跑的不是反方向吗？    裴允挥手拦了一辆出租，报了地址：“师傅，去山悦集团。”    司机：“这可有点远。”    裴允：“没关系，钱够。”    司机这才启动了车。    裴允靠在椅背上，心里有点烦。    这几天他其实没有怎么和秦昼交流。    秦昼说虽然还没开始上班，但是带他的人给他布置了很多任务。    裴允怕打扰他，就很少主动去找他聊天。    只在晚上睡觉前，发个视频聊天过去。    秦昼接起来的时候，灯光昏暗，看不太清人。    而他也不知道是累还是怎么，就想听自己说话。    渐渐的，裴允感觉没那么简单。    裴允其实进不去山悦，也没有想进去。    他想等秦昼下班，见他一面。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山悦集团大门口。    裴允给钱下车，一看时间才两点多，来早了。    他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忽然视线一凝，心脏猛然一跳。    ——一辆救护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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