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很快开走了。 裴允下意识追了两步, 眼看着绿灯堪堪跳到红灯,他停了下来, 救护车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稳住。 别慌。 别看到救护车就自己吓自己。 裴允深吸几口气, 播了秦昼的号码。 响了很久, 没人接,直到自动转到忙音。 裴允狠狠一闭眼,抱怨道:“上厕所就不能带手机去吗?” 不知说给谁听。 裴允里面就穿了一件病号服, 寒风下冻得心口冰凉一片。 他拢了拢衣服,蜷缩起来,走到了门卫保安处。 站岗的保安看见他, 问:“有什么事吗?” 裴允:“叔叔,可以请问一下吗?刚刚那辆救护车,拉走了什么人?” 保安:“你认识?” 裴允艰难地扯了个笑,“我哥哥在里面工作, 我打不通他手机, 我怕……” 保安刚刚从群里吃瓜回来, 确实知道。 他看裴允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便说:“听说是有个刚入职的新职员,太拼命了,吐血昏迷给送医院了。” 裴允彻底笑不出来。 他道了谢, 转身走到路边,继续打秦昼的电话。 打到第三遍,裴允几乎都要放弃了, 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阿允?”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裴允脑海中居然一片空白,“你在哪?” 秦昼:“我在公司,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裴允拢了下衣襟,吸了吸鼻子,“没事,想你了。你刚刚在做什么?” 秦昼:“刚才有事,被叫走了,去得比较匆忙,没带手机,对不起。” 裴允放下心来,“没关系。哥,我跟你说,我现在……” “医生让你静养,你怎么刚醒就打电话?” 裴允话说到一半,对面就飘来秦非冷硬的声音。 秦昼:“……” 裴允:“……” 一片死寂。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裴允好半晌,终于回了神,咬牙切齿地喊他名字:“秦、昼!” 裴允很久都没有正经叫过他全名。 秦昼心里一个咯噔,“阿允……” 裴允气得手脚冰冷,“闭嘴,你在市医院?” 秦昼默认。 裴允冷冷道:“你等着。” 他挂了电话,气得肝疼。 恰好医院门口来了一辆出租,乘客下车以后,他飞快跳上了车。 “师傅,市医院。” 车内有暖气。 裴允却觉得浑身哪都冷。 他眼圈慢慢红了,用力揉了几把眼睛,把泪意压下去。 骗子。 大骗子。 市医院。 秦昼靠在床头,电话早就挂断了,他还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盲音,无力地叹口气。 还是被他知道了。 听上去很生气。 秦昼抬眼望向秦非,“您进门之前可以先敲门。” 秦非眉心一跳,气恼道:“我是你爸,我不能进来吗?” 秦昼无声地看着他,弯腰咳了几声。 秦非:“……” 这些日子秦昼并不轻松。 工作上确实很忙,大约是秦非的授意,池深给他布置了很多任务,让他没时间顾着裴允,只能抽空回复几句消息。 寒假就快要结束。 秦昼发现,身体状况并没有特别糟糕,容易疲乏、咳嗽,但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于是便按照原计划走。 秦昼很快等到了一次机会。 昨天晚上池深带他一起去应酬,秦非也去。 父子俩装作不认识,秦昼安心扮演池深的助理。 一切都风平浪静。 直到应酬结束,所有人都往外走的时候,秦昼忽然感到一阵头晕,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没有人反应过来。 秦非目眦欲裂,下意识伸手,但连衣角都没抓到。 好在已经是最下面几层楼梯,秦昼倒地的时候还有意识。 他感受了一下,摔得并不严重。 但秦昼顺势闭上了眼,“昏”了过去。 秦非吓傻了,手忙脚乱地叫了救护车。 他勉强安抚了生意伙伴,让池深看顾一下,带着秦昼直奔医院。 到医院一检查,说是劳累过度,要好好休息。 没什么外伤,就是崴了脚,歇几天就好。 秦非这口气只松了一半,就听见医生奇怪道:“之前令公子的身体明明好转了,怎么感觉又……不是很好?” 秦非险些呛到。 医生继续道:“还是要好好调理才是,好不容易有所好转,又回去了,这对病人也是一个打击。” 秦非胡乱点头应了,心沉了下去。 何大师的话言犹在耳。 秦非不信什么命运天定,不信邪地硬把他们分开,想找到分开也没关系的证据,以后找个理由就把这桩交易取消。 谁知…… 秦非郁闷得不行。 这都是什么事啊。 现在变成他害了自己儿子,也不知道秦夫人怎么跟他闹。 秦夫人来得很快。 她双唇紧抿,脸上布满担忧。 秦非硬着头皮走过去,“老婆,粥粥没事,就是……” 出乎他意料的是,秦夫人没有跟他闹。 她冷淡地看他一眼,说了句“知道了”,就进了病房,把他关在了外面。 秦非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都落空。 他一时间滋味难言。 有点空落落的。 想到儿子昏迷不醒的样子,秦非心里产生了一些后悔。 秦夫人见到秦昼,险些落泪,“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呢?” 秦昼淡淡道:“不到时候。” 秦夫人:“你!可是身体要紧,你要真出事,你让我们怎么办?你让阿允怎么办?” 秦昼顿了顿,“我有分寸。” 在秦非面前倒下去,带给他的冲击力极强。 秦昼没料错的话,秦非应该感觉有点后悔才是。 秦夫人心情复杂,“我要叫阿允来吗?” 秦昼拒绝了,“我不想让他知道。” 秦夫人没有逼他,但心里却做了决定,如果秦昼继续不见好转,她就把裴允叫过来。 但是没想到,裴允自己撞破了 秦昼不知道该怎么哄。 市医院离山悦不远。 二十分钟后,裴允到了地方。 裴允记起秦昼都是住在vip病房,直奔住院部。 他一路加快步伐,脑海里忍不住脑补秦昼凄凄惨惨吐血的样子,心脏都揪紧了。 裴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日子越来越少交流,也看不清他的样子,明明就是怕他看出什么。 裴允憋着一口气,到了楼层。 他飞快往前走,然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非听见脚步声,转过了头。 就见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裴允,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裴允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秦非下意识伸出手。 抓了个空。 裴允即将摔倒的时候,握住墙上的扶手整个人旋转了半圈。 他喘了几口气,像被棒打的小鸳鸯,可怜兮兮地说:“叔叔,求求您,让我看他一眼。” 秦非眼角抽抽,“去。” 裴允费力地站了起来,冲他道了谢,拧开门把手进了屋。 他反手关上门的瞬间,虚弱的神色一扫而空,表情阴沉下来。 秦昼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愣了愣。 “阿允……” 秦夫人正好在削水果,看到了这一出变脸。 她手一抖,皮从中间断开,滑进了垃圾桶。 秦夫人:“……” 秦夫人识趣地站起身,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你们聊。” 裴允:“谢谢阿姨。” 秦夫人出去了。 关上门之后,她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窗,见两人拥抱在一起,自家儿子抱着裴允不停说话,像是在安抚什么。 秦夫人勾起一抹笑。 哎呀呀,年轻真好。 她看向秦非,瞬间没了笑,冷冷地往前走。 秦非犹豫再三,跟了上去。 病房内。 秦夫人走了之后,裴允走了过去,“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秦昼一时失语。 裴允眼眶微红,“大骗子。” 秦昼心一揪,“对不起。” 裴允弯下腰,用力抱住了他。 秦昼回抱住他,温柔地抚摸他的背脊,“让你担心了。” 他有点奇怪,裴允怎么来得那么快? 只是还没问出口,秦昼颈侧一片湿热,霎时大脑一片空白。 “我真的没事,对不起。”秦昼想看看他,但裴允死抱着不撒手。 秦昼第一次见裴允那么伤心,心脏生疼。 裴允一个字没说,也没哭出声,沉默地把今天的担心和后怕都倒了出来。 他本来不想哭的,只是抱着他的时候,一下子没忍住。 秦昼轻吻他的发顶,“不要哭……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裴允轻咬住秦昼的肩膀,断断续续说:“操,我他、他妈,去找你,刚好救护车拉走一个人,说是吐血昏迷,我又打不通你电话,吓死我了。” 秦昼把他抱紧了一点。 心说这都什么破事。 “下次再这样,我就揍你。” “好。” 裴允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不想被秦昼看到他的样子,摸索着去抽纸巾。 秦昼松开他,抽了几张纸放他手里。 裴允擦干净眼泪,揉成一团,随手一抛。 秦昼忍不住看了眼。 纸团不偏不倚地丢到了垃圾桶里。 严肃的气氛被餐巾纸团打破了。 秦昼夸赞道:“扔得很准,很厉害。” 裴允不想理他。 裴允从他身上爬起来,见哭湿了他半个肩膀,后知后觉难为情起来。 他呆呆地想,我有那么多眼泪吗? 冰凉的手指抚过红肿的眼睛,裴允睫毛一颤,别过了头,“别看,不帅了。” 秦昼掰过他的头,吻了上去。 他们有半个月没见面。 二人都觉得仿佛分别了半年。 裴允刚刚哭了一场,气息不稳,被吻得毫无反抗之力,跟着秦昼的节奏走。 这个吻渐渐凶狠起来。 似乎要发泄出所有来不及诉之于口的感情。 “咕噜噜……噜噜……” 两人都愣住了。 裴允推开他,坐远了一点,“我逃出来找你,饭都没吃。” 逃出来? 秦昼:“怎么逃?” 裴允硬邦邦地说:“不告诉你。” 看来还没消气。 秦昼放缓了语气:“想吃什么?给你叫外卖?” 裴允直接站了起来,冷冷道:“不吃,我要回去了。” 秦昼刚刚打开手机,“回哪?” 裴允拉好衣服拉链,“你又不想我来,我回疗养院。” 秦昼发现他是真的要走,抿了抿唇,“别走。” 裴允没理他,打开衣柜看了看,顺了件毛衣走,“下次还你。” 刚刚太混乱,秦昼现在才想起来,裴允里面只穿了一件衣服。 他皱眉道:“你就穿这点跑出来?” 裴允没吱声。 外面确实挺冷,裴允穿了秋裤,也不是太保暖,得亏羽绒衣够长,还能挡挡风。 裴允想了想,还是把毛衣套上了。 秦昼:“裤子。” 裴允拉平衣服,阴阳怪气道:“哦,迫不及待赶我走。” 秦昼:“……” 裴允很少有这种使性子的时候。 要不是碍于对方的臭脸,秦昼真的很想笑。 裴允觉得有点无理取闹,顿了顿,没再多说什么。 他沉着脸去柜子里又顺走了一条长裤。 看得出秦昼要在医院多住几天,衣服拿来了好几套。 裴允合上柜门,换好衣服就准备走了。 秦昼:“真要走?” 裴允看见他眼中的挽留和不舍,扭开了头,“你好好休息。” 秦昼闷闷地咳嗽起来。 裴允眼角一跳,气恼道:“苦肉计不管用。” 秦昼依旧在咳。 裴允皱了下眉,走上前去,“没事?” 秦昼哑声道:“水。” 裴允见水杯空了,就帮他接了杯水。 秦昼抓住他的手腕,“别走了,好不好?” 裴允看着他的双眼,险些被蛊惑。 “好个屁。”裴允嘟囔一句。 他抽走手腕,“走了。” 秦昼眼神黯淡下来。 裴允狠心转过身,不去看他。 裴允还在气头上。 并不准备告诉他,他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再来。 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在不远处坐着的秦夫人。 秦非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秦夫人看到他很惊讶,“怎么了,饭饭?” 裴允说:“阿姨,我先回去了。” 秦夫人愣住了,“这,这就走了?” 裴允不动声色地看了秦非一眼,“嗯,这次我逃出来,已经违反约定了。” 秦非想说知道就好。 没敢说。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少年对秦昼的重要性。 裴允:“这几天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想来看看秦昼,安安心,没想到……” 秦夫人笑道:“有你陪着他,他会好起来的。” 裴允也笑,“下次。” 秦夫人:“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目送裴允的背影远去,秦夫人自言自语道:“心灵感应,天生一对。” 秦非:“……” 她没打算秦非有什么回应,冷漠地起身,回了病房。 秦非这次着实理亏。 先不说强行分开他们俩的事情,再说完全没关心到孩子的身体,让他累病,这是做父亲的失职。 秦非无话可说,僵着脸跟在后面。 秦夫人打量了一下秦昼的脸色。 精神比起刚才好了不少,脸色却很臭。 秦夫人啧啧道:“你这样子,像吸饱了精气的狐狸精。” 秦昼:“……” 秦夫人幸灾乐祸,“把人气跑了,该。” 秦昼无奈道:“妈。” 秦夫人打了个响指,“行啦,妈妈帮你。” 裴允回了疗养院,随便吃了点东西,就钻进被子里。 他有点累,但闭上眼又睡不着。 想到秦昼他又觉得生气。 一边气,一边又想明天赶紧到来,去找他。 裴允失眠到半夜,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 裴允迷迷糊糊听了会儿,似乎是对门有人住进来了。 似乎围观的人不少。 裴允翻了个身,看了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了。 等等。 十点了? 裴允一把掀开被子,换衣服洗漱,整理妥当后,带上昨天整理好的行李箱,一把拉开了门。 然后险些撞到外面举着手正想敲门的少年。 裴允怔住了。 少年覆着霜雪的眉眼顷刻间染上春意,冰雪消融,“想去哪?” 裴允下意识把行李箱往身后一藏。 秦昼逼近了几步,“去找我?” 他反手关上了门。 裴允白他一眼,“你少来,我还没原谅你。” 秦昼:“没关系,可以慢慢哄。” 裴允:“你怎么过来了?” 秦昼叹气:“山不就我,只能我去就山。” 他扫了眼行李箱,笑道:“不过看来我猜错了。” 裴允撇嘴。 让裴允意外的是,秦昼没待多久就出去了。 裴允:“?” 这就是你哄人的态度? 裴允觉得匪夷所思。 他都撩了秦昼那么久,他居然一点都没学到,说要赔罪就把他一个人撂下了? 还问他要不要吃拉面? 他说不吃结果就自己去吃了? 吃个球球。 裴允气死了。 秦昼过了半小时才回来。 裴允幽幽地看着他。 秦昼敲敲桌子,“来吃饭,你早饭都没吃。” 裴允走了过去。 算了,吃完再计较。 吃完没能计较。 裴允被压在床上,唇舌被人掠夺,衣摆也卷了起来。 裴允气性不大,本来也舍不得为难他,但没想到秦昼那么干脆。 他身体早就开始想念秦昼的体温,提不起劲推开他。 裴允攀着他,“这就叫哄?” 秦昼亲亲他的脸,“还你一点利息。喜欢吗?” 裴允哼哼唧唧,“就……还行。” 裤子一松。 裴允清醒了点,按住他,“我觉得你不行。” 秦昼:“……” 裴允严肃地说:“真不行,我特意找了经文,你念念?” 虽然知道裴允为了他身体着想,但是秦昼真的很无奈。 秦昼:“我有数。” 他不说还好,一说裴允就“呵呵”了一声。 裴允推开他,“等你好点。” 秦昼低头看了眼,“我帮你。” 裴允拿过手机,在找保存下来的经文,“那不行,独乐乐不如一起乐,我是这种吃独食的人吗?” 秦昼:“你不是吗?” 裴允沉默片刻,缓缓抬头。 秦昼:“你不是。” 裴允绷不住笑了,“滚。” 秦昼来了以后,裴允有两天没出门。 除了吃饭睡觉,他们就靠在一起说话,说着说着就黏在了一起。 裴允好几次被撩出了火,又把秦昼推开。 但这样终归难受,便自己动了手。 到最后那段时间,背对着他的秦昼转过了身,握住了他的手。 裴允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黏糊了两天后,裴允觉得不能颓废下去,踢了踢有房间不回,跟他挤一起睡的男朋友,“起来,我带你看小动物。” 秦昼对小动物不是很感兴趣,也还是起来了。 到了养殖园,一只兔子就蹦到了秦昼脚边。 裴允觉得这个兔子有点眼熟,伸手把它抱了起来,“这好像是……小乖乖啊。” 小乖乖比其他兔子都胖一点。 “喵。” 一只奶猫蹭在秦昼的脚边,抬头冲他喵喵叫。 裴允:“……这只猫平时都不理我。” 秦昼弯腰,把它抱了起来,顺手摸了把奶猫柔软的毛发,猫咪享受地眯起眼睛。 裴允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 裴允视线一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用手肘撞了下秦昼,“诶,你看那个老爷子,就是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 秦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像是有所感应。 老爷子抬起了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