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主生辰宴,温若言果然料得没错,皇帝在前朝单独为公主举办了宴席。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取消了后宫的宴席,被邀之人极其家室皆可在前朝赴宴。
这还是她头一次与赫连卿一起出现在宫中,两人手挽着手一起朝殿内走去。
今夜皇宫里热闹非凡,被邀请的都是些地位崇高之人,大家纷纷挽着自己的妻子或丈夫落座。
温若言他们坐在了右侧前列,同皇位旁边的公主交换了个眼神,便算打过招呼了。
其实这对表姐妹二人都不喜欢参加宴席,行为需得时时刻刻拘谨些,连桌子上的美食都只能小口小口的尝,还不能尝第三口,否则是要被人笑话的,因此她们每次参加宴席都吃不饱。
不过,这两个从小机灵鬼怪的,自然也有她们的应对方法。那便是趁着大家观赏舞乐之时偷偷溜走,反正后半局也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互相应酬,待不待着都一样。
这不,宴席刚进行到一半,婀娜多姿的舞者自门口鱼贯而入,温若言便冲表妹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点了个头。
随即她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赫连卿,嘱咐道:“宴席结束后在宫门口等着我,知道吗?”
“嗯,知道。”
温若言又瞥了一眼露腰露腿的舞姬们,拉过他的耳朵低声道:“把你那眼珠子收好,你可别趁着我不在看这看那,否则回家有你好受的。”
他浅浅笑着,回了声好。
一切叮嘱完毕,她提起裙摆猫着腰,转过身去悄悄溜了,随之公主表妹也紧随其后。
二人结伴刚到望月亭不久,苏遇宁也随之赶来,于是三人便唤来几个太监,在亭外的空地架起烤鸡的架子来,闻着肉香月下小酌。
三个女孩子就着闺中话题聊得有说有笑,不知怎的就聊到温若言的婚后生活。
公主表妹今日方及笄,难免对未来的夫君有所憧憬,便睁大了一双眼问道:“表姐,成亲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呀?还能像咱们现在这样吗?是不是每日都得照顾他起居,连自己的生活也没有?”
温若言沉吟片刻,答:“这个要看人的,若是你所嫁非良人,生活自然过的不会多好。可若是你所嫁之人疼你爱你,你又怎么会没有自己的生活呢?”
“那照表姐这么说,表姐夫一定对你很好。”小姑娘笑得贼兮兮的。
温若言还没说什么,苏遇宁便在一旁补充道:“那岂止是很好啊,你是没看见,她两腻歪那样就差变成连体婴了。”
“喂,哪有那么夸张?明明是他喜欢跟我腻歪,我不好意思拒绝罢了。”
公主和苏遇宁掩嘴笑了几声,没再同她开玩笑逗她。
这时公主忽然叹了口气,感叹道:“表姐你幸福就好,我还以为以你的脾气,一辈子不会原谅表姐夫呢。”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同时敛了笑容。
温若言蹙起眉间,不太明白她所说何意,“你在说什么?什么一辈子不会原谅他?”
瞧见她这副模样,公主也懵了,说话顿时没了底气,“你,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你倒是说明白一点啊。”
直到这会儿,公主才知道自己这张嘴闯了祸,并试图搪塞过去,“没,没什么,我方才用错词了,我想说的是,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表姐夫呢。”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温若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盯着她逼问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以后就别认我这个表姐了,闯了祸也别让我去舅舅面前替你求情。”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公主低垂着头,又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将完整的事情缓缓道来:“这件事情也是我偶然听父皇跟母后谈起的,你可千万别告诉父皇啊。其实…其实当年那道赐婚圣旨,不是父皇主动下的。”
闻言,两位千金大小姐皆是睁大了眼眸,一脸的不可置信。
温若言继续问道:“不是舅舅主动下的圣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圣旨还能别人下?”
“也不是…”公主不安地搅动着自己的手指,吞吞吐吐道:“就是那什么…表姐夫去漠北征战前……向父皇求的……”
话音刚落,温若言浑身如雷击一般,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
半晌,她张了张嘴,“求的,可是我与他的婚事?”
公主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接着重重点了个头,“嗯,他说,若是这次战争胜利,求父皇赐婚于你们二人。父皇同母后说,这么多年表姐夫是第一次同他要赏赐,他便应允了,所以……”
“所以才有了那道赐婚圣旨,才有了我和他这门婚事,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他计划好的,是吗?”温若言侧首看向她,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泪花。
“表姐…”
“若言,你先别激动。”苏遇宁伸手握住她,“这件事情你也得听听赫连卿的解释啊,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呀。”
她当即发出一声冷笑,“有原因,就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了吗?遇宁,这世上谁都可以如此对我,只有他不行,你可明白?”
苏遇宁一时语噎。
她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却在背地里做着如此伤害你的事情,偏偏那人已经取得了你的信任,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谁伤害你他都不会伤害你的,结果呢?
三人的月下小酌因这个秘密的揭开而不得不停止,恰好这时宫宴也散了,温若言收回自己的手,神色异常平静的同苏遇宁一起,往宫门口走去。
一路上她什么话也没说,直到终于到达宫门口,苏遇宁见她径直往马车走去,赫连卿伸出手想扶她,她却视若无睹地自己走了上去。
赫连卿的手僵在了空中,朝苏遇宁投过来不明所以的目光。然而她自己现在也无法向他解释发生了什么,只好冲他摇了摇头。
宫门口的马车开始分散行驶,赫连卿坐在马车内,清楚的感受到来自温若言周身的低气压。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言言,可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没有。”她冷淡地回了这两个字,再未说其他。
赫连卿当然不会信她的“没有”,她现在这副模样,定是方才在后宫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不愿意说,他便很难问出来。
无法,只好先静观其变。
等到了将军府,温若言自个儿先下了车,径直往卧房走去,人刚一进房间,便吩咐小玉将房门关紧,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包括赫连卿。
小玉虽然有些懵,很明显能看出主子的情绪不对,便只好照做,将紧随其后的赫连卿给拦在了门外。
他紧紧皱眉,敲了敲房门,“言言,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同我说一说好不好?”
房间内并无声音传来,他叹了口气,又道:“言言,明日我就要重新上朝了,今日你陪一陪我,好不好?”
房间内依然无任何声音传来,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好。以往就算小姑娘生气,那也是藏不住的,当场就发了。
可今日她明明在生气,却什么也不说,甚至连骂人都不想骂,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她已经不是生气了,而是由生气转化到了失望。
情况危急,赫连卿果断选择苦肉计,“言言,你若是现在不想说,我便在门口等着你。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唤我进来。”
话音刚落,房里果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那张愤怒的脸紧紧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是吗?”
“言言,我…”
“行,你要站就站,想站到什么时候就站到什么时候,反正你这种人,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感受的。”
说罢,房门再次被紧紧关上。
而赫连卿却因为最后那句话,在原地怔愣了好久。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一想到这,他的心情就忐忑万分,可是又不敢进去确认。万一她并未知道,而是说的别的事情,那自己不就相当于坦白了?
可万一,她要是真知道了呢?
赫连卿急得在院内来回踱步,仔细斟酌片刻,他还是决定今日的矛盾今日解决,若是留到明日,怕是这矛盾只会更加深一重。
想罢,他直接往房门走去。小玉又张开双臂来拦,他便唤了声何穆,紧接着何穆霎时从房顶跳下,二话不说将小玉抗在肩上又跳了上去。
推开门,只见温若言就坐在桌边,见他进来,当即冷笑了一声,“果然,让你这种人乖乖听话,怎么可能呢?”
赫连卿不在意她的嘲讽,走到她面前蹲下,仰首看她:“你今日说了两遍‘你这种人’,言言,我不懂你的意思,我这种人,是哪种人?”
她冷眼回视,“自私自利,只会考虑自己的人。”
他的心脏顿时跳漏了一拍,却还是不死心的又问:“言言为何这样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赫连卿,你装什么装?你早就猜到我知道了些什么不是吗?”
闻言,他垂下头,渐渐收紧了拳头,“言言是说……赐婚一事吗?”
“除了这件事情,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没有了,就这一件。”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解释,好像任何的解释都是苍白的,因为他的确做了这件事,他的确自私自利,未曾在这件事情上考虑她的感受。
可是他又想将原因告知于她,卑劣的想用这个原因,换取她的一点同情,一点心软,让他不至于从此失去她。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言言…”
然而话音未落,眼前的小姑娘却突然朱唇轻启,说出来的话让他瞬间如坠冰窖,如落寒渊。
她说:“我们和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717:31:12~2021-01-2920:2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x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