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卿浑身僵硬得如同身在冰天雪地一般,他吞咽一下,努力张了张嘴:“言言…”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说别的什么了。赫连卿,我们和离,舅舅问起来,我自己会同他说清楚的。”
说完,她转身便往里屋走去,却忽地被他从身后抱住,两只手臂犹如监牢一般将她箍得紧紧的。
脸侧传来的声音沉闷又卑微:“言言,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能不要我。”
他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她又道:“这件事情是我错了,你听我说说原因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好吗?”
“赫连卿,你当初求舅舅写下那道赐婚圣旨时,可有给过我机会,听听我愿不愿意?”她轻扯嘴角,冷笑了声,“如今你却来向我讨个机会,我且问问你,公平吗?”
眼前的男人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温若言口中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利刃往他的心口上插。
然而最让人绝望的,是她每一个字都没说错。
整件事情于她而言,本来就不公平。当初他因一己之私,擅自决定了她往后的人生,问都未曾问过她一句,如此却还来向她讨要一个机会。
他当初,又何尝给过她拒绝的机会呢?
见面前的男人安静下来,温若言也不想再同他说更多。这件事情是她的底线,她此生最讨厌的便是有人擅自决定她的命运。
当初舅舅派人送来那道赐婚圣旨时,她也同样恨过舅舅,即使高贵如天子又能怎样呢?
她是人,不是物品,凭什么他们可以来决定她的命运?
谁都不可以。
“明日,便将和离书写了,早些分开,对你我都好。否则拖久了,怕是场面难以收拾。”说罢,她走到门口伸出手,“那么现在,请你出去。”
赫连卿没动,那高大的背影似乎在隐隐发抖,垂落两侧的手被他握得拳峰泛白。
这副模样,连温若言看了都不免心软了一分,可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来望了她半晌,什么也没说,顺着她的意离开了屋内。
温若言一夜无眠,早上起来用早膳时,小玉来报,说是赫连卿天不亮便出门上朝了。
上朝哪用这么早?以他的性子,怕是觉得自己见到他不开心,所以早早的便离府了。
若是换作往常,她一定又会对他心软一分,但如今……
“小玉,将早膳撤了,我没什么胃口,先去睡一会儿。对了,将军回来记得叫醒我。”
“是。”
她此刻实在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加上一夜无眠,因此又累又困,便转身爬回床上补觉去了。
直至夕阳西下,炊烟四起,小玉也并未来叫醒她,她最终是被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醒的。
“言言,起来用晚膳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在看清眼前的面容时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赫连卿好似昨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仍是对她浅浅笑着,“晚膳好了,我来叫你起床。”
“小玉呢?你把小玉弄哪里去了?”温若言紧皱着眉,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好。
那人毫不在意,起身去将外衣拿过来,站在床边等她来穿,“何穆说有话想同她说,便将她带走了。”
什么有话想同她说,分明就是又强行把小玉掳走了。她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实在看不出来这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于是先下床穿了衣,顺便问道:“让你写的和离书写好了吗?”
“我不会写的。”他答得斩钉截铁。
温若言蓦地转过身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同你和离,也不想同你和离。你不原谅我,我可以每日都任你打骂,你若一辈子不消气,那我便任你打骂一辈子,只要你不离开我。”
一股火直上她心头,再也忍不住地扬声骂道:“赫连卿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不想打你骂你,我只想和离!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你明白吗?!”
那人置若罔闻,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替她准备好碗筷,“言言,你睡了一整天了,快过来吃点东西,不然会饿坏的。”
无法沟通!简直无法沟通!
温若言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下了一个决定,既然他装傻不听,那自己又何必再留在这里与他浪费口舌?
想罢,她一言不发地往门口走去,刚要迈过门槛,身后那人却忽然沉声问了一句
“言言,你不是爱我的吗?”
她顿在门口片刻,缓缓转过身来,神情平淡的与他对视,“我现在是爱你没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这辈子都没有爱上你呢?那你就是困了我一辈子,赫连卿。”
“我想,你在做这个决定时候,一定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你一定想的是,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切就都好说,你甚至可以用一辈子来向我赎罪,对?赫连卿,那我呢?”
“你当时,有想过我是如何想的吗?”
温若言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说完这段话,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他一人在屋内,怔了许久。
是啊,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想过她的感受呢?若是她这一辈子都不曾爱上自己,那他岂不是一个,将自由自在的鸟儿折断翅膀,困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的罪魁祸首?
为何偏偏抱着那点侥幸呢?为何自以为用一辈子来赎罪,就一定赎得清呢?
剥夺他人的自由,就算下地狱也不为过啊。
空荡荡的屋内,他忽然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又有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谁能想到,向来铁骨铮铮,受伤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的人,会因为被夫人丢下,而这般痛苦不已呢?
古人说得没错,英雄,到底是难过美人关的。
温若言只身一人回到了娘家,什么行李也没有,以至于长公主和长平侯看见她,还以为是来串个门的。
可一见到女儿那副凝重的神色,便立即知晓,许是夫妻二人之间闹了个不小的矛盾。
他们到底是了解自己女儿的,虽说将她的脾气娇惯得大了些,但她自小就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肚子里有什么话都直接说了,哪会像现在这般一言不发地跑回家。
因此这矛盾,定是不小。
出于对女儿的关心,二老围在她身边问了又问,可她偏就如当场哑了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任他们如何苦口婆心的劝导,她也只是双眼无神的垂着眸子,似乎什么也没听进去。
无法,二老只好让她独自待着静一静。
然而却不曾想,翌日一早,赫连卿便找来了长公主府。
他也同样对二人之间的矛盾闭口不言,只是说自己做错了事,惹了言言生气,特地来向她赔礼认错,哄她回家。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二老也不好多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后便放赫连卿去了女儿的院子。
温若言早就醒了,但心情实在阴郁,自从睁开眼睛后就没动弹过,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放空。
门口忽然响起两声敲门声,她以为是小玉,便回了句“进”。
可没想到,进来的那人脚步声沉着有力,径直往自己这边走过来。紧接着,便是一身玄色劲装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看清来人,温若言腾的一下坐起,眸底冒起几分怒意,“谁让你找来这里的?出去!”
那人自顾自坐在床边,语气温柔:“言言,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慢慢向你赔罪。你独自回来,父亲母亲会担心的。”
“你不做那些事,他们也如此不会担心。”
赫连卿垂下眸子,沉默了一瞬,又道:“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亲自向他们坦白。需要我如何赎罪,我也都认,绝无半点怨言。但是言言,我不会同你和离的。”
两人的谈判再次僵持在这点上,温若言已经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她深知,这人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和离就不和离呗,大不了就这样分居一辈子,也同和离无异了。
“好,那就不和离,不过以后,你住你的将军府,我住我的娘家,咱们互不相干。”
“不行。”
她彻底怒了,提高了声量斥道:“赫连卿,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方才是你自己说如何赎罪你都认的,怎么转眼就反悔了?你还是男人吗?”
那人抬起眸子,定定的看着她,“我不会同你和离,也不会同你分居,除了这两点之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若言瞪了他好一会儿,被他气得实在是没话说,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他,偏偏一再得寸进尺的还是他。
哪有人赎罪,是逼着对方去接受的?
一气之下,她干脆朝门口一指,“你不是做什么都可以吗,那你现在去门口跪着,我不让你起来,你就得一直跪着。”
原本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毕竟这等有损男子尊严的事情,天底下有几个人会答应?
可没想到,赫连卿二话不说便起身走向门外,面对着屋内毫不犹豫地弯下了双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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