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被看到的。
虽然曲昭信誓旦旦的向宗仁保证, 她背宗仁这件事没有被他手底下的士官和士兵们撞见,因此不会损害他身为男子汉的颜面。
曲昭会这么保证, 并不是在驴宗仁,实则因为她对自己的功夫格外自信,翻.墙不过须臾之间,怎么会这么巧被士官撞见!
但是!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有一个士官阿陆偏偏就不小心瞥见了宗仁像大媳妇似的靠在曲昭后背,被威风凛凛的昭昭姐驮着翻出墙外。
阿陆身为一个已经成亲的男人,显然明白如今的周朝男女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与此同时,他还是宗仁手底下一位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他当机立断, 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所有要跟随前往的愣头青士兵们。
阿陆在寒风中瑟缩着伫立了莫约一盏茶时间,终于要在被身后的这帮兄弟们推到踩死的边缘时分,他咬咬牙, 用询问的方式委婉的提醒一墙之隔外的曲昭和宗仁, “昭昭姐, 宗大人, 我们可以过来协助查案了吗?”
曲昭是直肠子性格,显然没有听懂阿陆的良苦用心, 她当即应道, “你们别磨蹭了,赶紧过来!”
宗仁心思自然是弯弯绕绕的, 他完全听懂了阿陆的提醒,忍不住用广袖掩面,他无声失笑,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奈何宗仁从小到大已经被曲昭蹂.躏习惯了,对曲昭从来都是没有脾气的,他很快就丢掉了身为大理寺卿的包袱, 收拾好心情,把心思都投入到查案中去了。
不稍多时,宗仁就在院墙角几尺之外的泥地里找到了黑色凝固的血斑,只是血斑前进的方向却不只一条,它们出现了分岔,一条延伸往西南方向栽种果树的山林,另一条延伸往东南方向杂草丛生的荒野。
阿陆见状,疑惑的摸脑袋,“凶手驮着一具尸体,如何同时往二个方向走,莫非凶手会分.身术?”
曲昭听后思忖少许,问道,“阿陆,你知道全周朝最厉害的武将是谁吗?”
阿陆挠了挠头,听曲昭刻意的咳嗽了几声,他突然顿悟,非常上道的回答道,“昭昭姐就是周朝最厉害的武将!”
曲昭满意的拍了拍阿陆的肩膀,“不是我吹牛,我自居周朝第二厉害的武将,就没人敢自居周朝第一厉害的武将。分.身术不过是武侠话本里的传说,我都不会的功夫,放眼周朝你绝对揪不出一个会分.身术的武将。”
阿陆哪里敢说话,只是默默的往宗仁身后靠了两步,想要得到宗仁的庇护,他心想着宗大人虽然打不过周朝第一厉害的武将昭昭姐,但是古语有云“爱屋及乌”,但愿古语没有欺骗他。
曲昭蹲身伫在旁边,蹙眉凝眸,屈指搭着下颌看了二道稀疏的血迹好一会儿,“血迹延伸的二条路径上留下的黑点都不是很密集,从滴血量上看老李尸体的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
血点间隔并不紧靠,应该是背着尸体行动的人脚程很快,脚程快可能是因为天要亮了,他想要‘速战速决’,所以黄土地上留下的痕迹不多。
只是通往山林的这一条路上的黑色血点还是明显要比通往另一条路上的更多更广,像是喝醉酒的人走路左右晃似的。”
曲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点不解,“宗仁,讲道理,我在塞北的战场上看过无数的伤口和血迹,只是这个案子让我着实摸不着头脑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想不明白这样的血迹是怎么形成的。”
宗仁回应道,“不管是什么扑朔迷离的成因,血迹延伸的方向是不会骗人的。我们先假定凶手往二个方向走了,那就派兵同时搜查朝西南向的山林和朝东南向的荒野。”
“是!”士兵们依照宗仁的吩咐行动起来。
在士兵们搜查的间隙,宗仁顺着曲昭原先的思路,继续往下说道,“姐姐,凶手想要‘速战速决’,是怕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如此,他势必有一份经常和人接触交流的工作,他一旦消失就会格外突兀,天亮就要开始忙碌,会接触到人,可能是在集市、酒楼、码头这些地点活动。
他不是一个底层劳作者,消失了一个集市的摊贩,酒楼的帮工,码头的掮客都不至于有人会着急忙慌的找他,他可能是一个负责管理的中间者,抬头要应对老板的盘查,低头要安排好属下的行事。”
宗仁话毕,他注意到有士兵从东南方向的荒野路径折回,向他急步跑来。
而距离宗仁派遣士兵沿路排查不过片刻的时间。
那士兵停在宗仁跟前,身体板正,汇报道,“大人,这条路上的血迹本就稀少,不到半里路就完全断掉了。”
而另一边,阿陆带领几个士兵在山林里则越走越深,莫约半柱香时间后,山腰上传来阿陆浑厚有力的呼声,“宗大人,昭昭姐,我们往上爬了二里路左右,在果树林里面发现一个燃烧过后的柴草堆,虽然有灭火掩埋的痕迹,但是埋的并不是很好,怀疑是凶手留下的!”
宗仁闻言尚未挪步,四面有寒风涌起,吹的他锦衣白袍下摆浮动,他抬头望了眼天,天空阴沉,他没有拖延,当即往山林里走去,“这天色估计晚点就要下雪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落雪刮风都可能会破坏证据。”
“好。”曲昭劲腿迈开,跟在宗仁身后。不知是不是自己醉酒后已经剖白了对宗仁的色心,而宗仁的沉默婉拒,更是激起了曲昭势要得到他的心理,曲昭的行事较之以往更为赤.裸,她的行事也不再避讳。管它负不负责,先占有了再说。
曲昭的目光里,宗仁后裳衣角翩翩,宛若出尘的嫡仙。嫡仙怎么能在人间受苦呢?
曲昭关切的询问,“宗仁,要走二里的山路呢,一路向上,果树的根茎横生,还有横生的枝节,上回爬个张家村的山丘你都喊累,要不姐姐背你?”
宗仁的身影顿了顿,显然听到了曲昭的提议,他抬眸,平静的瞥了一眼在山腰上看八卦的阿陆。
阿陆虽然是忠心耿耿,但架不住他是个大喇叭,连他居住的村子里的小黄狗都要避开他撒尿,不然全村人都会知道小黄狗的撒尿地点和小黄狗撒了一泡什么样的尿。
可是宗仁心里已经有所抉择,他脚底洁净的缎靴停下,乖乖呆在原地等曲昭上前背他。
曲昭瞥着那抹走在前面的身影,目光渐渐凝聚在宗仁泛红的耳根上,像是冬日开在果树上的苹果,让人想摘下来咬一口,啧。
曲昭忍不住调笑,“刚刚不是觉得我背你会丢了男儿面子,还企图反抗吗,怎么这会儿就答应我了?真就娇气到路都不想走了?”
宗仁一双眼眸黑而亮,注视着走到他面前的曲昭,“原来的确有一点点在意。但是不值得,毕竟姐姐不是什么时候都愿意背我。我好不容易从冷宫出来,懂得珍惜的人会把握住重要的机会。”
“哦。”曲昭抵抵上颚,手握成拳,低头笑了,小样儿倒是挺会说话。
再抬眼时,曲昭在余光里却看见了躲在山腰上的阿陆,她突然就改变注意了,她不想让宗仁丢这种脸面,于是她说,“可是我跟你闹着玩儿呢,我堂堂塞北回来的小将军,哪能随时随地给你当坐骑啊。”
宗仁顿时委屈了起来,他鼻尖轻轻哼出一声,闷闷的转身走了。
这就生气了?
曲昭摇摇头,不疾不徐的跟在宗仁后面,经过一颗壮实的果树时,她忽然就抬手摘落了枝丫上圆滚滚的苹果,在束衣下摆简单的擦拭一下,她倒要常常这是颗带着酸味的生苹果,还是带着甜味的熟苹果。
曲昭眼里是果林曲径里宗仁踽踽独行的模样,她把苹果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嘴角勾起来,笑出大白牙,“啧,真甜。”
曲昭因为“品尝苹果”姗姗来迟,抵达士兵报告的柴草堆一旁时,
宗仁已经专心的同身后的士官推演了起来。
阿陆拿着小细毛笔,怀抱着一本《录事簿》,认真记录着宗仁的所述,时不时点点下颌,以示认同。
宗仁用手拨了拨留在黄土地上的没有烧尽的柴枝和灰烬,“这是一个小火堆,柴枝有少部分燃烧后形成黑碳,但是内芯还是完好坚硬的,所以火堆没燃多久就被扑灭了。而且凶手只是随意的埋了几抔黄土,没有认真掩盖,不然也不会被我们轻易的发觉。
在山腰栽植果林的地形,无论是白日还是夜里燃着很是显眼。
我们不知道火堆燃起的时间,那么对应下来用二种可能。
一是,我们已经通过推演,知道凶手要赶在白日来临前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去,他赶时间所以没工夫处理现场。
二是,障眼法,在现场留下了明显的假线索虚晃一枪。
这里是关家栽种的果林,一路上走过来,果树上的苹果各个都生的很滋润,想必是时常有人打理,而且十二月是摘苹果的时节,随时都会有大批的劳工进来采摘。凶手如此费尽心思背着老李的尸体爬二公里的山路,就是为了把尸体运到一个随时会被人察觉的地方,显然说不通。
那不如直接把老李放在庄园的小柴房和院墙的夹缝里用柴薪盖住,天时这般冷,尸体发臭的速度缓慢,藏个三五天再被察觉不是问题。
凶手如果真的把老李的尸体藏在果林里,果树的叶子稀疏,枝丫间缝隙大,他不会藏在树上,他会埋在地里。血迹就断在这里,火堆也在此地扑灭,按理说尸体也会埋在这附近。偏偏这片人工栽种的果林排列规划整齐,中间铲过那一块土地都会破坏果树的根茎,且有突兀的翻新痕迹,也会在短时间里被发现。
可我们的士兵没有找到有翻新痕迹的土壤。
我认为,这是凶手的障眼法,尸体不在西南向的果林里,而是在东南向的荒野深处。
我们原路折返,去西南向查看一番。”
原路折返。曲昭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以至于她没有看见宗仁抚顺雪白锦衣的广袖,暗地里探到曲昭束衣袖口边上的手。
宗仁指骨屈了屈,最终只能委屈的抓着一手空气下山。
曲昭提着黑剑一步当先。
宗仁指骨屈了屈,最终只能委屈的抓着一手山野里新鲜的空气下山。
曲昭在下山沿徒的路上一言不发,垂眸看着曲径土地上的稀疏血迹,顺着一些满满变得细小的黑色血点,她回到了庄园的院墙附近,血迹的分岔口。
曲昭脑海里的思路串成线,她笃定道,“宗仁,我知道凶手如何制造出这两条诡异的血迹路线了。
凶手背着老李翻过院墙后,往西南方向的果林里走,迅速升了个小火堆,然后扑灭,原路折返,又带着尸体走到了东南方向的荒野,那时候尸体的血已经差不多放干了,血点痕迹自然就断在了东南方向的不远处,凶手继续走,就形成了一个没有血迹指引的迷局。
荒野那么深那么广,谁知道凶手带着老李的尸体去哪里了。”
此时,天空飘落了一些雪点,宗仁的爪子终于拍在了曲昭黑色的束衣袖口上。
“那姐姐带我找找。”宗仁的眼眸里仿佛蕴着世间最纯洁的雪,面色严肃正直。
曲昭的目光从宗仁屈起的指骨缓缓上移,停在宗仁小扇子般落下阴影的翘睫毛上,她没说什么,抬起缎靴带着宗仁往荒野深处前行。
噢。及膝高的荒草多吓人呐,她得尽到保护宗仁的义务。
身后的士兵们你拱我我拱你,全部远远的跟着,没人敢出声,就连阿陆都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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