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胳膊肘甫一撑地, 赵高便知落地便接吻这等好事是不会发生了。她吃痛挪动一番,手肘一时缓不过劲,无法动弹。
“伤到了?”身上左伯渊没急着推开她, 反而关切问道。
“无事。”她摇摇头,蓦地看向他。两人即刻四目交接, 周围氤氲之气缓缓浮动。
赵高满脑子都是, 这个姿势, 好适合不可描述的事!她在上,他在下, 衣服完整, 情绪却在潮海里打滚。
酒精的副作用这么明显吗?
两人上下还隔着半臂长的距离, 偏生如此昏暗的环境,她还能清楚用目光描绘出左伯渊的唇形。那唇莹亮饱满,牢牢抓住她的视线。男生的唇也能这般诱人?
天时地利,干点坏事!她怂恿自己,犯点“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误, 酒后那什么不是挺正常的么?
马车内悄然静默,连微促的呼吸都清晰显现。她胸口起伏的厉害,一颗心脏跳得比跑步时还要猛烈。耳边汩汩流动的血液, 暧昧的气息, 无一都在昭示她的紧张。
赵高收拢双手,掌心虚捧住他的脸, 看着他墨色眸中那个模糊的自己,痴痴喃喃开口,“左伯渊。”我要吻你了。
她伏身低下头,对着那诱惑的唇一寸寸靠拢。
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甚至还能感觉到彼此胸腔的震颤,齿间溢出的酒气清香。赵高阖上眼,大脑里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林阅!
是妈妈的声音。
你还是我女儿吗,这么没脸没皮?!
人家男生有喜欢的人,你现在算什么?
知不知羞啊你!
双唇仅只有毫厘之差,就差那么一点点。
险些沉醉其中,铸成大错的人,遽然掀起眼皮,猛然惊醒。
只怪她是个喝醉也是注意力全数集中的大脑,警铃一响。赵高慌忙从他身上翻下,丧气蹲坐在门边,后背对着左伯渊,完全不敢去看他。
刚才一瞬间会发生什么,勿需解释欲盖弥彰。以左伯渊的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赵高顾不得他会是何种表情,涩声道:“实在对不住,方才,你当我发疯失智了。”
她说完,撩开车帘,头也不回地冲下马车。脚下如御剑飞行,连跑带跳落荒而逃。
一夜断断续续的旧梦纷至沓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第二日起早,成功顶着傲人的眼袋一路招摇过市。
赵高极想在线逃避,考虑着要不要去宫里某个犄角旮旯待上一日,再悄摸摸回来。复而又很快否决,怕啥,昨夜还没真干点什么呢?
她面色如常进入工署,左伯渊略早,已在和工师们讨论是否要增加炮身厚度。看到赵高进屋,众人纷纷见礼,她一一回过。
左伯渊说完接下的话,趁着众人埋头运算的空隙,问她:“若有不适,不如,今日歇息一日。”
“不用,”赵高故作无事发生,随口道,“我今早喝了醒酒汤,晌午时再小憩一会便可。”
她视线偏转到台案上,问道:“你要不也喝上一点?”
“好。”看来昨夜头脑发热的举动,还没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赵高对此状态十分满意,粉饰太平,和谐共进。一点点把人从心里拔出来,偶像就是纯粹的偶像,不许再混淆。姑娘,好样的!
内心:无比嫉妒那个被他放在心上珍之重之的女孩。
她理着手边的图纸,快速调整好情绪进入工作状态。
一连多日,屋里来来回回的走动便没断过,众人低声交流,时不时会提笔写上几句。
工师们对火.药之威力牢记在心,做起事来几乎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疏忽大意的地方。忙碌起来,经常便会忘了用食饮水。
百子连珠炮铸铁管内可填充一百粒弹药,相比将军炮,制作时日长,技巧原理更为复杂。左伯渊提议以将军炮先,这样能给工师们熟悉工艺和原理的过程。
赵高帮他抱起一摞摞局部图,进了内室,搁在书架上。
“这些也要一起?”她指指地上摆着的几个漆盒。
左伯渊探出半个身子,道:“不用,这些是孟襄拿来的府中旧物,晚些会搬走。”
赵高打量那几个漆盒,是最普通的样式。不过估计给了她,她也打不开。
放完图纸,她踱步到案几边坐下,顺手取过矮几上的一只机关鸟。小鸟只要拨动尾巴,便可发出咕咕声响。虽不够清脆嘹亮,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已是不易了。
赵高支着脑袋,视线跟着书柜中的人影来回挪动。左伯渊肤色由白,窗棂的光线洒在他侧影上,不知是不是偶像滤镜,眼里的人犹如幻影里虚无的天神,皮肤上还能发出亮眼夺目的光来。
按秦历法,左伯渊二十七八岁,比她和赵政这俩生理没成年的“天机偷窥者”都要年长,称得上是黄金单身汉。
虽说在秦国,二婚、三婚都不足为奇,只要程序正当。可不婚,就极为不同了。《周礼》上更有,男子三十不娶,父母会受惩罚的类似规定。
他不会喜欢什么有夫之妇?赵高登时要打自己一巴掌,胡说,左伯渊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她想得痴迷,连左伯渊走到她面前都一无所知。
“赵高。”
她心虚闪神,左伯渊轻笑道:“尉仲来了。”
“先生!”
赵高浑身一机灵,扭头看向房门处,尉仲那家伙正拱手等着她回应。
“大王命小人送来的,都是新摘的瓜果。让小人告诉先生和公子,忙完秋耕一事,不日便会亲自前来探望诸位工师。”
尉仲是慰问先锋,带来了宫内才有的珍馐和大王赐的赏金。赵高和左伯渊代工师收下。尉仲问:“先生,公子可有旁的,需要小人转交的,也可一并交予小人。”
赵高四下扫视,还真没有什么要给尉仲往回带的,遂道:“我们就不给大王添麻烦了,只愿大王贵体无恙。”
尉仲神色逐渐为难,重复问:“先生和公子要不再细细想想,连书信也无?”
左伯渊望了眼尉仲,走到案几边,拿了本火炮制作公文,封缄之后交给他,“这是工署半月来的实验文书,你务必要亲手交给大王。”
尉仲得了宝似的揣起来,“那小人先回宫赴命,先生和公子也要保重。”
......
尉仲怀揣文书,欢欢喜喜赶回咸阳宫。他大赞自己心思细如毛发,大王三天两头提到工署,怕是对工署一事上心到了极致。这本月公文还未交上去,便命他来暗示一番。
大王爱臣之心,日月可鉴呐!
赵政翻阅完左伯渊撰写的实验文书,问他,“除了这文书,还有无其它?”
尉仲忙回:“先生让小人带话,只愿大王贵体康健,其它无所求。”
赵政不信这话,毕竟她还有好几个说出去的许诺还没来兑现,这话太过虚伪。
“工署现今如何了?”他许久未去,靠着尉仲才能传上几句话。
说到工署,尉仲这方话便多了起来,“先生和公子为尽快制出一门将军炮,听说多日和公子歇在工署,径直在案几上小憩。小人去看时,先生双眼肿如幼桃。”
“你说她多日和伯渊歇在一处?”赵政抬起眼。
尉仲点头,“何止是先生和公子,外间工师更是如此。小人回来时,工师们因运算有误,制出的事物无法使用,听先生说,一切得从头再来呢。”
赵政提笔,取出纸来,“你明日,今日再去一趟,将此信交给赵高。如此行事,继续下去,有几人能活到研制出火炮?”
不眠不休?和伯渊独处?
荒唐!
赵政笔下一顿,墨点立时在纸上晕开。
尉仲联想到小先生那时的目光,便道:“大王,小人觉得,不如将此信交给公子。”
赵政斜睨他,“为何?”
赵高才是主事,伯渊不过从旁辅助。
尉仲胸有成竹回道:“小先生若拿了此信,只会这般要求工师,自己却仍是一如从前,挑灯奋战。拿信的人,若换了公子,那工署中便无人再强耗己身,皆能为明日养精蓄锐。”
“啪。”
尉仲看到大王拍下笔,冷声问:“按你之意,寡人谕令之于赵高,还不如左伯渊三言两语来得有用?”
尉仲不敢有所隐瞒,忙道:“大王息怒,小人也只是今日所见,才有这番猜测。”
赵政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下疑窦渐生,敛住怒意问:“你见了什么?”
尉仲垂着脑袋,解释道:“小人觉得先生是有了心仪之人。”
赵政神色微赧,沉声道:“是又如何?”她恋慕自己一事怎会被尉仲看出来?
“今日见先生目视公子之神色,小人觉得,先生心仪之人,正是公子伯渊。若是公子出面,大王不也可成人之美?小先生必然更会感激大王!”
看着先生那无法掩藏的眼神,他在门外当时是不信的。待等二人对视,尉仲便觉得一股子麻意从脚底下窜起来。
这二人堪称良配!
不想先生往日匿得这样深,若不是被自己无意撞见,恐怕此生都会因公子心有所属而双双错过。大王如此重视先生,不如遂了先生的意,以后办事岂不更加得力?
尉仲不免有些得意忘形,赵政身边一直是他,重生后,便对他极为宽待,少以苛责。
又涉及赵高,尉仲满心满眼要为她之大事使上一把力,一时竟连明示暗示也不管,一股脑全盘托出。
赵政愈往下停听,手中的拳头便攥得愈紧。一双深眸如寒霜侵袭,脸上霎时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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