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炮点火当夜, 如预先计划好的,焰火与火炮齐上阵。一声撼天动地的阵响后,远在咸阳城边缘的荒地, 一座小山丘霎时被轰出半个豁口。
残破的山体显示出将军炮无与伦比的威力,一发足矣让赵政明白这件火器的厉害。确实如赵高描绘的那般彪悍勇猛, 运作便利, 二人即可轻易操控, 乃攻城之利器。
他目眺远处,目光坚毅, 心中久久无法平静。那声响贯穿鼓膜, 直击心底, 引起他生出征战杀伐的澎湃豪情。无数战绩终成往昔,自此时起,所有一切,由他来改写。
这番血热壮志无法宣之于众,它们在唇齿间迫切想现身于世, 等着这世间万物皆为此臣服在他脚底。
赵政习惯去找那双清亮的真诚的眼睛,他回过头,身边空无一人。
火炮处.女秀完美落幕, 赵高守在炮台立马喜不自胜, 抱住赵成狠狠捶他的后背。这小子为火炮不眠不休,比她还要拼命。这会远远看着, 发髻蓬松,面容呆滞,像是山顶洞人到了文明社会。
赵成一连数月在制炮署废寝忘食的打造火器,身子骨一下垮了下来。此时被自家伯兄泄愤似的一顿重锤,忙呼伯兄要取他性命。挣扎着跑到左伯渊身后, 寻求庇护。
赵高拿他无法,只恨这时候自己没有言情女主的戏份,不能像个小姑娘过去,借着抓赵成的机会,故意跌在左伯渊怀里。深情凝望,再悄然生情。
左伯渊看他二人只要聚在一处,总有些外人无法介入,年岁无法阻挡的嬉闹,也由着他们在这炮台上如稚童般打打嘴仗。
隶臣在下方道,大王已去工署,请三人即刻回去。
要见大王,当然不能一身落拓。赵成逃也似的快速跳到炮台下,一边跑一边呼道:“伯兄,面上有妆,可是扮鬼乎?”
有妆?赵高犹疑着摸摸脸,不是蹭到什么黑印了?
“再往上些。”左伯渊出声提醒她。
手指往上爬了一厘,看他摇头,手指冲着太阳穴直接跨了一大步。
赵高异想天开:就不能握住我的手,帮帮我?
她放下手,脚下随动,“面有不洁,对大王不敬,我先回屋净脸。”
赵政回到工署,这是和赵高争执后首次见面。他一番傲然心性,自认既然认清她心之所往,现下再为难她非明君所为,还不如视若无睹。总之,从始至终与他无关。
左伯渊进屋,对他秉明火器尚有的威力。讲到一半,赵高面带喜色进来,自然到半人高的制图台站到他左侧。她鬓发略潮,脸上泛着绯色。赵政鼻息一敛,一丝微弱幽香弯弯绕绕钻进他鼻子里。
赵政余光倾斜,正好可看见她俯身指图纸时,拉长的后颈。暖光将那块肌肤衬得细腻柔和,透亮如暖玉,不断引着人欲伸手抚上去。
“大王。”赵高提高声量叫他,这人盯着她身后,仿若她后面站了个披发女鬼似的。
他蜷缩手指,稍抬了抬下巴,回忆她方才的问话,道:“火器练兵一事,寡人交予蒙将军。其中事宜,你与将军共议。”
蒙骜已逝,其子蒙武,其孙蒙恬、蒙毅继承老蒙将军的用兵策略,为他一统立下汗马战功。有了火器,秦军是如虎添翼,定能横扫万军。
她道:“喏,将军炮产出还需一些时日,臣刚巧可和伯,公子再将各类火器之便利,弊端细细梳理,以便蒙将军掌控。”
赵高对蒙家将无比钦佩,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在靠冷兵.器夺地图的年代,有这么位骁勇善战的猛将,就像手里多握了一把锋利尖刀。
赵政别开脸,心道,这时候不敢大言不惭了?在寡人面前倒是口齿伶俐,你与他直言又能如何?如此胆小甚微,毫无魄力,就该你独身一人。
“甚好,”他后退一步,离那抹幽香远了些,“此事不急,蒙将军带兵自有一套章法,你只需好好辅助,切勿多言。”
我是多言多语的人?赵高讪讪,道:“臣知道了。”
赵政觑着她,看她回话后,一眼便找到另一侧的左伯渊,眸内流光转动。
......
咸阳宫。
宮婢们端着沐浴用的热水,鱼贯而入。赵政对鼻尖萦绕的那抹若有若无的香味极为抗拒,今日洗漱用时都比往日长上许多。
待他规矩躺在漆床之上,宮婢退守殿外。赵政翻身几次,就是甩不脱那无处不在的幽香。与那香气搏斗几轮,他倦意渐起,实是撑不住,双眼缓缓阖上。
恍惚之下,身下顿感水波摇荡,他迷糊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周身成了一池腾着热气的泉水里,他身无寸缕,全身在这温热的活水中,滚烫似火。
这是梦境,赵政无比清醒。素来梦里都是朝堂政事,民生要务,一份心思掰成九分去用。冷不丁进入到这诡魅之境,他反没有要去摸索细思的打算,而是坐在水波之中,静待接下来要出现的魑魅魍魉。
这温水如有奇效,一寸寸舒展胳膊大腿的紧绷,让人不自主松懈下来,赵政喟叹出来。
随着身后撩水声响,两只软臂从后环住他的腰背。赵政幽然睁眼,眸光垂到腰间。
他通晓人事,知眼下这是何种梦境,
前世宫中女子甚多,情谷欠于他,不过是调剂繁衍所用。不论旁侧是谁,在他眼中,都是同一种模样。
此生,这些谷欠念来得倒迟。
女子罗襦襟解,微闻芗泽。赵政感受着身后蓄意的别样意味的研磨,手掌拉住她,猛力一带,将那女人扯入怀里。
水中云雾转浓,氤氲水汽迷住双眼,朦朦胧胧无法令人看清怀中人的脸。
看不清便算了,不过一梦境而已。
赵政顺应着这突然到来的绮梦,手掌一点点抚到女子后颈,缓缓研摩挲着那寸肌肤上的顺滑。
他很喜欢。赵政垂首,含住那后颈。
“阿政。”女子开口唤他。
他忽的顿住,女子声音柔和清亮,甚至听着有似曾相识之感。他眨眨眼,想要去看清女子的长相。但却不得其法,双眼之上如同笼上了一层薄纱,根本无法清晰视物。
“阿政。”女子似乎在笑,湿发随着水波四下散开,一缕缕如丝缦,映衬出她裸肩上刺目的白。
不知梦中女子为何更胆大妄为,根本不惧他,酥软的手臂恹懒上搭,勾住他的脖子。赵政被这女子火热的举止扰得心头微痒,就着这合抱的姿势,再次吻到她后颈。
“阿政。”
这声唤得人心旌生乱,躁动不安,他贴在女子耳边,喘声道:“不许唤寡人。”
女子每唤他一次,赵政便会莫名多一分难堪。似乎心底覆压在地底的某束嫩芽,会爆发旺盛的生命力,即将破土而出。
他习惯掌控一切,每一人,每一物,皆任由他拨弄。这方外女子,定是看自己在尘世外,让人无法捕捉,一点也没有收敛之意。
“你不喜欢?”
“闭嘴。”赵政恼怒想去堵住她的嘴唇。
“阿政,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女子说完,后撤一步,从温水中突兀起身。赵政蹙眉,望着那具绝美身体哗啦一声,尽数呈现在眼前。
他目光下滑,定在那女子淌着水线的平坦前胸,恣意的腹下,喉头一紧。
“呼。”赵政遽然转醒,目光锐利刺到屋顶,腿.间一片黏.腻。
......
尉仲抵在殿外,脑袋一下下如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值夜的守卫过来轮岗,他一个大呵欠,险些直接冒出嘴巴。亏得他硬憋了回去,没失他大监的身份。
月朗星稀,正是佳梦降临时。尉仲左脚重心,倒去右脚,还没站稳,殿内大王那声凌冽的“来人”吓得他乍然一抖。
尉仲大手抹去脸上的疲倦,急快摆出惯用的“为我王分忧”的表情步入殿内。只见自家大王满身寒意的握着一柄吉金剑,目光阴鸷,那模样简直是眨眼就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架势。
“小人为大王加衣。”他紧忙去取深衣。
剑上寒光在赵政脸上闪过,他斜睨尉仲,“你去后宫卫女中挑一人来。”
尉仲惊讶抬起脑袋,突然又掉回来,“喏。”
大王要临幸女子,尉仲自然高兴。后宫如今无王后,夫人、美人、良人,不说,连长使、少使都未曾设立。
华阳太后甚至明示大王,谏言委实直白。那次赵侍郎也在,还被拉去一同听了受了絮叨。
这样说起来,赵侍郎也该成亲了。
尉仲手脚麻利,卫女柔意体贴,性情率真,最适合大王此番。被挑中的卫女在周围人艳羡目光中,一步步跟着尉仲进入那向往已久的寝殿。
待卫女入殿,赵政立在原地,眯眼上下打量那女子一番。
身形窈窕,举手投足自有女子的妖娆温柔,说话时更是软声细语。
极好。
眼看大王的暗影离自己越发近了,卫女头埋得更低。耳边的潮热霎时让她止不住得颤栗。
“抬起头。”
大王十分威声命她抬头,卫女鼓起勇气,小心抬起下巴,惊慌之余还带有期待。她悄悄凝视着年轻的君王,大王指腹贴在她后颈,另一手将她拉进。
卫女眼神迷离,只觉得后颈热意灼人。自己之于大王,仿佛苍鹰下的黄莺。
须臾,那后颈忽而一凉,卫女被猛然一推,倒退数步。
大王骤然出声,“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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