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一夜折腾下来, 身体疲乏困顿不说,还得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在赵政寝殿睡着。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擦得半干, 并未在内殿多加停留。
大门推开,赵政不及收回的视线和她撞到一处。赵政不加掩饰, 走到她面前, 左右仔细瞧。
“可还有什么异样?”他问。
赵高唇上干涸, 肤色粉白,猛一看虚弱无常, 像站也站不稳。
“我无事。”她没被人撵着追求过, 真有了, 第一意识就是逃避。遂现在总是会在他面前有意收敛,力求他感到无趣后,自己退散。
“此药甚猛,成蛟都,”赵政停下来, 拿眼瞟她,“你当真无事了?”
赵高勉力笑着道:“大王希望我有事?”
当然,不是。
赵政内心矛盾, 心底劣根对与她燕好一事, 肖想多时。可真要趁人之危,他却不屑于此。
大概能得她主动相拥, 主动示好,都无比满足了。
“冰水寒骨,你再回内殿坐坐。”
“不了,”赵高摇头,皱眉问, “大王怎知我被绑到公子府上?”
赵政提到这事,躁得慌,要是再去晚一些,他只怕会杀人。
“薄夷盯着华阳太后多时,你可还记得当年乃父遭人诬陷一案?”
赵高颔首,“与华阳太后有关?”
“岂止有关,”他轻哼了声,语气轻蔑,“她当年的目标,是你。这些年,还以为那帮人会长点记性,没想到,依旧如此愚蠢。”
赵政又想到那时自己对她还一度误会,自误多年,自恼多年,真是错打错着。自己将自己诓进去了,偏对手从头到尾就没认真正眼瞧过他。
早晚有一日,让你还回来。他抽空给自己立了个誓。
他继续道:“她和高陵君暗自勾结,自以为隐蔽。殊不知,寡人尽知万事。昨夜之事,正好给了寡人拔刺的由头。”
赵高闪神,“大王如何做?”
赵政此时倒笑得开心,“这会,那帮人估摸着在牢里对着搜出的证物哭天喊地呢。”
也就这一夜加半个白日的功夫,赵政雷厉风行的处决华阳太后和高陵君余党,一并关押。对着名单,一个不落的铲除干净。他似乎用顺了暗桩,对这拨前世就妄图生事的人动手,唯一要求便是铲草除根,免掀后浪。
他缓声道:“蜀地如今荒凉贫瘠,正是需要大量人力之时,寡人送这些人过去磨炼磨炼,总好过留在咸阳兴风作浪。”
赵高细细想后,问他:“可为何那人要将我与公子成蛟放在一处,这岂不是自曝其短?”
华阳太后对成蛟极是重视,要对加害她,也没必要必要用成蛟?
“那就得多谢高陵君了。”赵政侧过头,出手牵着她。赵高讪讪,压根抽不手,只好由他牵着到案几边坐下。所幸他还记得自己的话,入座后便放开。
“高陵君假意投诚,欲与太后一党成好事,借你是想一举两得。”他一五一十说着先前埋伏好的暗线,自己伺机动过的手脚。
太后和赵政,高陵君一早知双方互看不顺眼。咸阳城中流言将赵高顶了上来,竟让高陵君突生一计,既可以灭了赵政右臂,又能给虚与委蛇的太后一点教训,自己再趁乱起势。只是队伍还未反应,便让赵政连根带泥全部掘出,正好省了深挖的必要。
他忽然脸色顿住,再说话时,语气都有些发虚,“月罗,或许。”
赵高眼神唰一下盯上他。
“她跟在高陵君身边,被人发现,一直递出的是假消息,”赵政底气不足,“可能。”
赵高心被人高高提起。
“婚事需后延,”他说完,进而解释,“月罗受了些伤,我已命人救治,你让赵成再等些日子。”
只是受伤,可比刚才一刹那蹦出的各种恐怖消息好太多了。赵高应下他,可还有一事,却是万不能忽略的。
“那写信之人是谁?”她紧张问道。
赵政轻摇头,“此人对宫中守卫换岗的时辰了如指掌,还能一直不露面,与高陵君有所往来,不仅行踪诡秘,高陵君甚至断言其人知前事,料后世,堪比活神仙。”
“知前事,料后世?”
“嗯,”赵政颔首,“其人能说出攻韩一战走向,高陵君就是信了这话,才突然与太后撕破脸,将你一起构陷。”
深受重视的赵侍郎,与大王一早就有怀疑的公子成蛟躺在一处。她再如何有才能,大王日后必然不会继续用她。
赵高回忆着朦胧时听到的那句“你怎能是赵高”。
一般人会这么质疑他人的身份?此话,更像是,有人不满她拿了“赵高”的身份,顶着“赵高”的名头行事。特别是在流言飞速传散后。这人深谙宫规,了解宫防。还知前事,料后世。
她拧着眉头,郑重道:“大王可有想过,此人或同你我?”
穿越?不太像。
重生?谁对“赵高”之名如此在意?
两人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赵政指尖在几案上轻点,数下后,挑眉道:“那不如,再验证一次。”
“大王要试此人?”
试试这人知的后世,是哪一世的后事。
他随后道:“寡人决定用麃公攻赵。”
攻赵是件顺应前世,但用麃公,却是他此世决议的。上一世,攻赵的是王翦,两军胶着,不分胜负。王翦收买赵臣郭开离间赵王和李牧,才使僵持一年的战局得以有了分晓。
现在,不止换将,他还会亮出火器,震撼其余五国。
端看看这人,到底是何魑魅魍魉。
赵高心里有了预判,没着落的事找到答案的影子,人也不再像无头苍蝇乱撞。祈盼此人最好是如二人设想的可能。
赵政稍稍挪了些地方,“若让你报仇,你要如何?”
她一怔,低声开口道:“喂他喝上十碗烈药,再丢进圈舍。”
要喝就喝个够,要玩就玩尽兴。
赵高昏昏想着,她着实有些撑不住了。脑袋连连耷拉,跟戴了块铁在头上一样。
赵政好气又好笑,都乏成这样了,还不肯在这歇息?
“我送你回府。”他凑上去,轻声道。
赵高点头,再讲一会,她真要坐着睡着了。
这头刚坐上马车,精神比她预想的还要低沉。伴随着车厢同等频率的晃动,赵高端坐在内,如老僧入定般阖眼休憩。
赵政看她八风不动的睡姿,兀自摇头。挤到她身边,还想着她能一个不稳自己栽过来。谁知,她稳如磐石,一点机会也不留给他。
赵政轻叹一声,此道犹长,还需再努力些才是。
他一手托住她的薄背,回拉,一手去抱她双膝。赵高随即惊醒,脸一转,唇贴着他下巴轻巧蹭过。
赵政胸中微波恙起,眼含春色,打趣她:“大胆,竟然轻薄寡人!”
赵高脸都绿了,手脚一扑腾,心道:这人真是.......
“动什么?”他仿佛找到了新乐趣,玩得乐此不疲,“寡人吃亏,不得找补回来。”
话落,他作势要去吻她,赵高急忙别开脸。半晌,却不见他有所动作,忽而他胸腔震动,听的噗嗤笑声,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人吓到了。
赵政勾起唇角,“你骗我多次,我不过给自己报点私仇。”
“大王还是,自重些。”她还有劝男生自重的时候?赵高莫名就脸热,求求你了,正常点,当个面冷君王,不香吗?
赵政抚住下巴,“我若不自重,你还能站着走回府?”
赵高:......
十日后,赵政任麃公为将,发十五万大军攻赵。军中医疗队有了攻韩一战的磨合,此番再用,得心应手。其间还补了上百位,都是从隶妾中挑出的人。
火器之事隐而不发,就是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蒙恬练出的队伍,随军兼以重任。不同于青、白、红、黑、黄五色布帛,而是淬靛青,佩到胸前,利于甄别。
赵政要的是“投之所往,天下莫当”的“父子之兵”,这支火器队,要完全融合进秦军,就得在一场场战役中练就。
火器一出,列国震惊。谁也没见过这样厉害的事物,轰隆巨响过后,平地现坑,断肢横飞。赵国有些城墙在此炮轰中,不堪一击。这巨大霸道的神器,使战场上的赵人,人人自危。
麃公携秦军在赵国内,势如破竹,不出三月,已攻占赵国十座城池。
而赵国朝堂上,君臣瞬间慌神,四处求助。只是燕国自保不成,齐国有心无力。有了赵政开始便派秦谍搅和的浑水,其余几国不仅互相猜忌,有的直言,让其和谈。赵国当下是求助无门。
赵王派出割地求和的人连连被拒,送出的金子良驹美人,没一样被接受。
这局势看着越发对赵国不利,赵臣纷纷惧怕,说那秦王幼时在赵国为质,受尽折辱,这番,定是不会轻易饶过赵国,大唱哀歌。
与此同时,咸阳宫内却有件喜事发生。秦王欲纳楚国公主入后宫,宫中巫祝已占卜出嫁娶吉时,恭候楚国公主入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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