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一路高歌猛进, 有火器加持,粮食又足,上下军心拧成一股绳全力攻赵, 赵国根本无力可挡。
就在赵政以为取赵不过探囊取物时,前方密报传来, 麃公阵前突然眼歪口斜, 流涎不止, 神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巫冼为其施针后,勉强可维持清醒。军中已将消息封锁, 火速送密报回了咸阳。
冥冥之中似乎要验证某些命运, 赵政夜深时收到密报, 命人燃起殿内烛火,孤身守在案几边。
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尉仲觑着大王,暗想,密报里约莫是写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大王都搁这头坐两个时辰了,还不曾挪动。
“备马。”
尉仲以为自己听错,醒醒神看大王已然起身, 手臂一伸, 等着他穿衣。
宫禁后若无大事,是决计不会再开宫门。而今, 大王面上不便喜怒,马车也不用,驾马越过宫门,就带了尉仲和一名侍郎。
这要去的,还是赵侍郎府上。
黑咕隆咚的夜里, 马蹄哒哒作响。三人一阵急奔,到了赵高府前,也未去叩门,而是取后门。赵政拿出一截竹管吹出声轻快地戾鸣,须臾,后门发出轻响,缓缓从内打开。
“大王。”隐卫自觉闪到一旁。
“尔等留下。”
“喏。”
尉仲咋舌,这等是多紧急的事,才能让大王亲自夜探赵侍郎府中。
赵高酣睡中,脚下踩空,蓦地一抖。依稀听到几下短促的叩门声,睡眼惺忪的皱眉猛瞅门外的暗色影子。
谁大半夜来找人?她打了个呵欠,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木门。抬眸一瞧,瞌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她眨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赵政怎么在这?
“还好,你无事。”他见到真人,倏然长舒一气。
“大王出,嗯?”
赵政抱住她,下巴微收,唇轻吻上她的额角。
夜半而至,给个蜻蜓点水似的吻。赵高懵了,她全部注意力不在云絮般拂过的额头,而是自己快被他揉到身体里的前胸。
这会该摘的都摘了,靠得如此紧密,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她身体上的不同。酥软的,饱满的。
赵政显然还没注意到这儿来,一吻之后,双臂紧揽着她。似为确认她的真实,垂首,用鼻尖扫蹭她的颈侧,唇线若有若无划过细腻的皮肤。
“大王,”她被兜头笼罩,手只好在下推着他的腰侧,“有话好好说。”
她有些茫然,在被赵政拥住的瞬间,身体似乎都潜移默化的接受了他的亲昵。若不是脑门一紧,想到胫衣下空无一物,她兴许不会立马要推开这人。
“麃公,或许活不过三月了。”赵政声音低落,她推拒的手倏尔僵住。
“和前世无异。”麃公出发前,毫无异样,军中有巫冼在侧,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赵政闷笑一声。攻赵快到尾声,这场战,无论如何也要用麃公的名头打完。
“今夜,是寡人最后一次受制于天运。”他忽而像变了个人,字字清晰道。
赵高从他怀里仰首,“大王何时被天运牵制过?”
能在纷纭变幻的时代,并天下,创新世,哪里是被命运牵制的命数?不管在哪一世,他做的事,都会成功!
赵政捏住她的脸颊,揉搓几下,“你是真的便好。”
她吃痛地转开脸,又给他勾住下巴,掰回来。隐隐不再敢和他互动,赵高讪笑,“大王若是无事了,快些回去。这样晚了,终究不太好。”
赵政甩了些包袱,肩上都松快起来。闻她所言,发现她一身单薄胫衣,拢在怀中的感觉和往日宽大的宽袍截然不同。这会回过味,见如墨夜空下,她锁骨轻凸,浴后的香气萦萦绕绕,令他眼神也幽下几分。
他心头一颤,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唇。
万籁俱寂,蛐蛐叫声层层舒缓,最是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双目相触,赵政眉目浓情暗波敲击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赵高被他撩得陡然连气似乎都喘不匀,蹙眉直瞪。
“你知我方才看到密报时,在想何事?”他怔怔问,却不需人回答,自己道,“我怕那回来的人,取代了你。”
虽然,有些事还是猜测,可赵高心里确定,那位重生者,应该就是“赵高”。
他自然也是这般预设的。
如同刚遇到她时,他第一眼便知谁是赵高,甚至未去考虑她和前世长相是否相同,习性是否相同。待到两人露出真实一面,再去回想前世的“赵高”,他却遽然记不清本来的“赵高”是何种样貌。
会不会某日,那人回来,悄无声息替代了她,但无一人知道。所有人仍拿那人当做自己的子女,自己的伯兄,自己的同僚。而他,仍旧是一无所知的牵挂着已经面目全非的人?
“来去自有定数,而且,我也算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了。”赵高心中略沉,真有那一天,自己也该是穿回去了。模糊记得,穿来那天,是去参加未曾谋面的远亲的婚礼。这一回去,婚礼是办完了,还是正在办?
再说回来的人,只要他接连蹦跶,总会有抓到他的一天。这一世,她就是货真价实的“赵高”,对方不至于头昏要替代她。
她思绪散远,眼前继而一暗,赵政呼吸渐热,低声道:“我总得找个确认你的法子。”
赵高认真考虑道:“不如大王和我定个阴符?”
“嗯。”赵政缓缓倾下头。
赵高见势不对,顾左右而言他,悄悄后退,“那我先去写,唔。”
双唇相触,情难自抑。他含住她的唇.瓣,柔韧的舌趁机钻进去,扫过她的齿间,游走上颚,肆无忌惮攫取她口中的蜜.汁和空气。
赵高膝窝浑然酸软,背脊刹那失去支撑,全部重心依附于他。所有的感官由他掌控,强势而温柔。
直到她呼吸不畅,颊上布满红晕,一双眼微迷潋滟,赵政才渐渐隔开。彼此轻抵额头,呼吸如藤蔓般缠绕,不分你我。
心跳声咚咚作乱,赵高从未有这般厉害的心率。她微阖着眼,甚是耳热,手指无措抓着他的衣襟。
静谧四周,仅能听到浮动的气息声响,飘飘渺渺,抓不住,握不着。
赵政克制着升腾的痴念,鼻尖怼了怼她的眼窝,故意去撞这胆小之人半阖的眼皮。她眉间微皱,鸦羽长睫瑟瑟颤动。
就这样默默相拥,无他人侵扰,便能有满足之感。
“这个法子可好?”赵政声音嘶哑,敛眸一览她含羞之态。
赵高:完了。
赵政顿生今夜和她在此对望到天明的心思,听到黑夜里院外传来的竹笛戾鸣,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我要走了,”在她发旋处吻下,赵政依依不舍道,“去休息,嗯。”
赵高目光踌躇望着他,似有话酝酿在唇边。深想一番,还是决定找个□□再说。
尉仲守夜经常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做,譬如,想想宫里哪些殿里侍人不听话,大王要替换哪些事物了,明日下了值先去睡下,还是用食......天马行空,毫无章法。
今夜他想得更多,月罗伤愈,被大王送去了蜀地,喜事将近。想着想着,赵侍郎都这般年岁了,怎还不议亲呢?大王实在无此意,这就严重了。难道赵侍郎也要同公子伯渊,为一人孤身至死?
提到大王,大王也愁啊,后宫不丰,子嗣不旺,朝臣们都闹许久了。
他将大大小小的事,囫囵过上好几次。隐卫吹出的笛声,惊动他,他一抖,立即躬身站好。
就听得大王稳步踏出,本是沉着脸进去,出门时竟然嘴角含笑,心情大好的模样。上了马车,还不忘挑帘望着赵侍郎府上,不肯收眼。
他跽坐在一边,暗暗叹,赵侍郎不愧是大王得力心腹,何种事都能与大王商量出解决的法子。
一连数天,赵政都不曾见到那胆小之人的身影。他也不急着去找人,总得给她些时日慢慢接受。遂放下心在宫中,该做何事,做何事。
过了半月,麃公班师回朝,攻赵大捷,赵国被正式纳入秦国版图。
麃公是躺在辒辌车里回程的,离咸阳只有几十里地时,遇暴雨,鸡鸣时猝然昏厥,从此为再睁眼。
迎麃公的盛宴,成了葬礼。赵政厚葬麃公,犒赏士卒,亡去的秦兵按新制为其秦人发放抚恤之物。
在后方窝了好些日子的赵高,从下仰视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君王,锁眉成结。
回到工署,巫冼聊完关于医疗队的事情,心不在焉将蘸墨后的毛笔差些夹进书里去。还是巫冼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腕,才使书册免遭□□。
巫冼疑虑睨着她,“不过数月未见,怎就如此马虎了?”
赵高无法与老先生谈论这些,只道:“这几日未休息好,精神萎靡了些。”
两人说着,外面工师进来,说有位公子要找赵侍郎。
赵高起身,随工师来到工署外,那人背对大门,身影修长。
“公子。”工师高声唤了他一声。
那公子闻言,转身,面上一派温润端和。
“赵侍郎。”他舒朗一笑,拱手行礼。
赵高凝神看向他,心里头呼呼风声直扑而来。
伯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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